“高桥君，周六BJ医学会有一个疑难重症讨论会，全部都是BJ顶级的神外医生参会。我准备上台做病例汇报，你跟我一起去吧。”
高桥健太抬起头，好奇道：“讨论会？什么病例，张君？”
“鞍结节-海绵窦-斜坡区巨大脑膜瘤。”
“鞍结节......巨大脑膜瘤.......”高桥健太脸色凝重。
这种位置的病变非常凶险，哪怕在日本也没有什么好的对策。
“张君。上个月我父亲在东大附院刚主刀完一例，联合了两位资深教授，手术做了十六个小时。”
说到这里，高桥健太眼神中透着无奈：“但即使这样，海绵窦内的包膜依然不敢全刮除，只做了近全切。术后病人出现了严重的动眼神经麻痹和尿崩。这个区域实在是太凶险了。”
“是很危险。”张沐晨点头，“但是我有一个思路，可以在会上分享。”
“思路？张君，难道你有想法了？”高桥健太惊愕。
“嗯。具体方案在沈老师办公室里聊，你跟我一起去吧。”
……
附一院，神外办公室。
笃笃笃。
张沐晨敲门进来，身后跟着高桥健太。
“主任，邹老师，郑老师。”张沐晨点点头，“我过来了。”
“沐晨来啦，快坐.....”
邹军抬起头，话还没说完，目光落在张沐晨身后的年轻面孔上。
沈景山和郑新年也齐齐抬头。
“健太？”沈景山一顿，打量了一眼，“好久不见。”
高桥健太闻言立刻鞠躬，用英语问候：“沈教授，好久不见！”
一旁的郑新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看着眼熟啊。”
邹军立刻提醒：“上次来咱们医院交流的，高桥清一的儿子。”
“哦！我想起来了！高桥教授的儿子！但是他怎么来了？”郑新年疑惑。
“好像是联合培养。具体的不清楚。”邹军小声道。
这时，张沐晨上前一步，介绍道：“沈老师，邹老师，郑老师，高桥君是东京大学与首医大的联合培养的博士后。按照培养计划，接下来会留附一院实习，并在我的课题组进行实验。这次正好碰上疑难病研讨会，我就带他一起过来。”
“嗯，坐吧。”沈景山点点头，对着高桥健太客气道。
“阿里嘎多。”高桥健太躬身，坐下。
邹军和郑新年对视一眼，随后暗暗咋舌。
享誉国际的高桥清一居然把儿子送来这里培养，而且还是在张沐晨的组里打工。
简直惊掉下巴！
不过转念一想，张沐晨手里握着《Nature》和《Science》，还有对临床术式的改良。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人谦逊。
就冲着这几点，送过来打工一点不为过。
两人缓过神，冲着高桥健太打招呼。
“欢迎欢迎。”
“是啊，欢迎你，高桥君。”
寒暄过后，沈景山收敛笑容，目光落在张沐晨身上。
“沐晨，咱们就用英文交流吧，方便健太听懂。你刚才在电话里你说有思路......讲讲吧。”
张沐晨站起身，来到白板前。
高桥健太立刻挺直背，目光灼灼的盯着张沐晨。
他非常期待张沐晨的思路。
在众人注视下，张沐晨抽出白板笔，开始阐述自己思路。
虽然这个病在2009年是顽疾。但经过后世的一系列探索，神经内镜经鼻入路技术大突破，成为终极治疗手段。甚至被写入国际诊疗指南，替代传统的大开颅手术。
“各位，我们直奔正题。关于颅底脑膜瘤，各大医院目前都在采取额下或者翼点入路。但是我认为，传统的入路方式需要改变。因为不管是单额、双额还是经眶颧，本质上都是由上到下、由外到内的拆卸。”
“肿瘤长在鞍结节和斜坡腹侧，前面挡着额叶，上方压着视交叉。要去切，就必须大面积锯开颅骨，用脑压板牵拉脑组织，拨开随时可能断裂的视神经，最后在狭窄缝隙里去盲掏肿瘤腹侧的基底部。”
“所以我考虑，为什么不把视野调转，从基底部正面切除？”
沈景山和高桥健太一愣。
“正面切除？”
鞍结节和斜坡腹侧四周全是高压血管和脑干神经。教科书给的方式全是怎么绕过去。现在听到正面去切，简直匪夷所思。
高桥健太脑子里将张沐晨的思路构想一遍。
然而，他摇摇头。
不可能办到。
这根本不在常规的认知范围里。
如果直接从正面去切，没有成型的视野，器械怎么进？止血呢？
一旦颅底骨质被破坏，脑脊液就会漏出来，直接导致颅内感染。
沈景山的想法和高桥健太一样。
不过两个人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听。
张沐晨：“我的方案是第一阶段，拓展解剖通道。不依赖显微镜，而是利用神经内镜沿着鼻腔挺进，切除后组筛房，咬开蝶窦前壁和鞍底骨质，由下向上磨除鞍结节和斜坡上段骨质。”
“这个时候内镜能停在肿瘤的下方，实现无死角视野。”
说完第一阶段，张沐晨停顿一下，留时间给几个人思考。
沈景山摸着下巴，快速的在脑海中构建颅底三维视角，将张沐晨说的内镜探头鼻腔通道中推演。
高桥健太双手搭在膝盖上，脑海里也在不断的推演。
房间里一阵寂静。
三分钟后，高桥健太率先打破沉默：“张君，经鼻腔深入鞍结节，但是两侧全是颈内动脉海绵窦段。你在内镜的狭小空间里磨除骨质会损伤动脉壁的。一旦动脉破裂，大出血会瞬间淹没内镜镜头。而且因为通路狭窄，止血钳送不进去。”
沈景山点头：“健太说的没错。而且就算磨开了骨质，颅底缺损怎么办？脑脊液会顺着鼻腔往外喷，加剧颅内感染。”
张沐晨微笑：“高桥君担心的动脉损伤和沈老师顾虑的脑脊液渗漏是我接下来第二第三阶段要解决的问题。”
说完，张沐晨继续在白板上推演。
“第二阶段，进入蝶窦后用多普勒探头定位海绵窦前壁隆起，确定动脉的安全角。磨骨阶段改用3毫米金刚砂磨头，配合生理盐水灌洗降温。水雾可以形成保护，避免热损伤出血。”
高桥健太扣着膝盖，努力思考张沐晨提出的方案。
“多普勒探头........小功率磨头......生理盐水灌洗......”
几个关键字眼拼凑在一起，高桥健太如梦方醒。
好方法！
沈景山眼中同样浮现出惊艳的神色。
张沐晨继续道：“至于颅底缺损和脑脊液渗漏，我们需要术前预留鼻中隔黏膜瓣。”
“在第一阶段内镜挺进鼻腔的时候，我们不切鼻中隔，而是提前游离出一块带有蝶腭动脉后鼻中隔支的黏膜瓣。切下来后把它推入上颌窦或鼻咽腔内，保留原生血供。”
“等到第二阶段肿瘤切除完毕，颅底呈现缺损时，我们再将这块活体黏膜瓣牵拉出来，贴覆在颅底的硬膜和骨质缺损表面。”
“然后用人工硬膜和自体脂肪做内层封闭，活性黏膜瓣做外层加固。因为黏膜自带血液循环，不会坏死脱落，而且能在术后48小时内与周围组织融为一体。”
“这样一来缺损的颅底被加固，就不会出现脑脊液渗漏和颅内感染风险。
说完最后一句话，会议室变得安安静静。
大家努力的去跟上张沐晨的思路。
但是高桥健太、郑新年、邹军跟的有点困难。
两位副主任和博士后不时的抬头看白板上的思路，跟着思路去捋顺逻辑。
沈景山摸着下巴，脑内复盘。
第一阶段建通路.....
第二阶段防爆血....
第三阶段堵漏.....
逻辑缜密，环环相扣。
“呼.....”
过了五分钟，沈景山胸口起伏一下。
他缓缓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转头看向郑新年和邹军：“我觉得这套方案非常可行。”
两位副主任咂嘴。
“我还是有点懵。”
“我也是。”
高桥健太摇摇头：“我需要再捋一捋。”
沈景山沉吟一声：“不用在这纠结了。沐晨这个想法很有可行性，不如用事实说话。显微解剖室刚进了一批冰冻尸头，咱们去解剖台做验证。”
......
二十分钟后，首医大手术模拟实验室。
无影照亮。
解剖台上，一颗头颅标本固定在头架上。
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新鲜冰冻尸头标本，最大程度保留了人体生前肌肉、神经、软组织的解剖层次。
“开始吧。”
沈景山戴上防护镜，站到旁边观摩。
张沐晨戴上手套，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高桥健太，用英文道：“高桥君，你当一助，负责配合我。”
“嗨依！”高桥健太点头。
“开机，零度硬管内镜进入。”
张沐晨左手拿着内镜，右手握着微型电凝刀，器械尖端顺着鼻腔探入。
监视屏上呈现出粉红视野。
“第一步，制作带血管蒂黏膜瓣。”张沐晨边动手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