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车上的患者脸色发灰,喉咙里发出急促浑浊的声音。
陈海快步迎上去,拿出手电筒照瞳孔,
“是脑疝!”
“开放静脉通路,20%甘露醇加压静滴,推咪达唑仑止痉,通知CT室拍CT!”
平车一路狂奔。
陈海这边刚结束,急诊大厅又传来平车的声音。
“医生!医生!!”
赵成钢懵了一下,随后立刻拔腿跑过去,边跑边抽自己嘴巴子。
“妈的......我就是贱......再也不吃火龙果了.....”
.......
五分钟后,脑疝患者的头颅CT和CTA的影像结果出来。
影像室值班的医生惊了一下。
“卧槽......这什么玩意啊?”
高血压引发急性微出血,同时在颅底深处的蝶鞍,海绵窦和斜坡腹侧存在庞大阴影。
急发外加深部恶性占位,脑干衰竭!
“打神外电话!快!让他们立刻下来看片子!”
两分钟后,神外值班的医生狂奔下来。
但是当看到片子后,值班医生顿时冷汗连连。
“这.....这没法动刀啊。”
这个位置,除了沈景山没人敢下刀!
值班医生快速拿出手机,拨通沈景山的电话。
“沈主任,急诊刚收了一个患者。急性高颅压诱发鞍结节-海绵窦-斜坡区巨大脑膜瘤卒中,脑干腹侧受压严重变形!”
沈景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准备手术室,把内镜器械全部开包,我十五分钟到。”
……
同一时间,某五星酒店。
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屏幕的亮光把黑暗的房间照亮一隅。
张沐晨从睡梦中醒来,熟练的摸着手机然后接通电话。
“沐晨,来一趟附一院。急诊接收了一个患者,斜坡巨大脑膜瘤。”
张沐晨揉揉眼,一边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衣服:“病人还有自主呼吸吗?”
“随时可能停。”
“我在附近酒店,十分钟就能到。”张沐晨挂断电话。
被子微动。
慈疏桐揉了揉迷糊的眼睛,长发有些散在锁骨边,声音软软的含糊问道:“唔,学长......怎么了?”
张沐晨转过身走到床边,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随后吻了一下她的脸庞。
“有紧急手术,我现在要去医院。”
“学长......”慈疏桐仰起脸,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加油。”
“嗯嗯,睡吧。”
慈疏桐乖巧松手,将小脸埋在被子里。
张沐晨揉了揉女孩的发丝,转身走出房间。
.........
十分钟后,附一院。
张沐晨来到示教室。
几分钟后,沈景山和高桥健太陆续赶到。
“四十五岁男性,意识障碍伴剧烈喷射性呕吐,瞳孔不等大,对光反射迟钝。”
值班医生迅速汇报。
张沐晨看向头颅CT和CTA血管造影胶片。
“沈老师,破裂口夹在大脑后动脉和小脑上动脉的分叉里。血肿压迫脑干,脑干周围大范围水肿。”
高桥健太皱眉,用英文道:“张君.....这个位置是基底动脉顶端,周围全是穿通支动脉,和上个月我父亲做的那台手术几乎一样。”
主治医生继续汇报:“病人的凝血功能也有问题。长期吃阿司匹林,血小板功能差。”
高血压史,凝血功能障碍,解剖位置凶险。
所有不利因素几乎全部凑在一起。
“沈老师,患者出现脑疝前兆,颞叶和额叶底面水肿。如果经颅,牵拉脑组织造成的挫伤和撕裂出血就能让患者下不了台。可以尝试我之前提出的方案,鼻内镜入路。只要患者家属点头同意就行。”
沈景山思索几秒,然后立刻点头。
“时间不等人,立刻通知家属。”
........
凌晨两点二十,附急诊手术室。
张沐晨、沈景山、高桥健太全部走进来。
家属已经签好知情同意书,哭着让沈景山救活他的丈夫。
张沐晨走上主刀位,沈景山在主刀右侧的一助位,高桥健太站在左后侧二助位。
“患者气管插管全麻完成,双侧挠动脉穿刺测压建立,颅内压平稳。”麻醉医师大声汇报。
“开始手术。”张沐晨平静道。
“零度硬管内镜,加长显微切开刀。”
器械护士递来。
沈景山接引管线,高桥健太将内镜探头滑入鼻腔中道。
监视屏显示出粉色的鼻腔黏膜。
“双极镊,剥离子。”
张沐晨接过,刀尖倾斜,沿蝶窦前壁外侧下切。
黏膜切口渗出细密血珠。
沈景山双极电凝切入,轻点止血。高桥健太的吸引器吸净烟雾。
配合默契。
“直头微剪。”
微剪顺鼻中隔后缘向前推。
“动脉蒂游离完毕,黏膜瓣推入鼻咽暂存。”
麻醉师抬头看看向生理监测数据,沉声汇报:“总计耗时十分四十秒,心率七十二,血压稳定。”
张沐晨点头,继续操作。
“换金刚砂微型磨钻,接续冰盐水微量灌洗通道。”
伴随着一阵水雾,蝶窦前壁骨质和鞍结节骨板磨除。
十五分钟后。
“剥离子。”
张沐晨结过器械,手腕带动器械挑起来。半透明骨窗脱落,暴露出暗红色的硬脑膜和搏动的鞍隔。
“硬膜完整,海绵窦隆起未受刺激。”张沐晨伸手,“尖刀,显微蛛网膜剪。”
器械护士把器械拍在张沐晨掌心。
十一号尖刀挑破硬脑膜表面。
张沐晨左手的显微镊提起边缘,右手迅速换上显微蛛网膜剪。
硬膜被十字形剪开,暗红色的积血夹杂着脑脊液涌向切口。
“吸,别让血模糊镜头。”张沐晨用英文道。
高桥健太立刻跟上。
吸引器贴在剪口,积血被迅速吸干净。
监视屏显示,基底动脉瘤卡在大脑后动脉和小脑上动脉的分叉里,瘤颈后方还缠绕着穿通支微动脉,随时可能发生大出血。
沈景山盯着屏幕,眉头皱起。
行医四十年,面对这种脑干穿通支粘连的基底动脉瘤,他依然感觉到凶险和沉重。
病人的凝血功能很差,不能蹭破血管。
张沐晨现在的每一步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不容半分闪失。
“神经剥离子,动脉瘤夹持器。”
张沐晨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高桥君,内镜向前推,向左上方旋转,把光打在左侧穿通支的交界处。”
“好!”
高桥健太照做。
“剥离。”
张沐晨双手同时探入,刃尖顺着蛛网膜间隙推进去。
一根、两根、三根……
没有半点停顿和迟疑,但手却很稳。
包裹在瘤壁后方的穿通支动脉一点一点的被拨开,分离。
高桥健太看着监视器,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这条通路是由鼻腔深入颅底,纵深超过十几公分。不仅视野受限,器械操作难度也大。
但是张沐晨就那样古井无波,面沉如水的操作。
完全是极致的显微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