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啊，一把年纪了，生什么气啊？”李芳然拧开保温杯，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邹军面前。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种老派学者的儒雅。
“太不像话了！这个学生简直不像话！”邹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个学生不仅公然睡觉，醒了之后还不认错，竟然还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死了！”
“死了？”李芳然的手顿了顿，“现在的学生胆子这么大？”
邹军气得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脸色铁青：“他甚至还给我开了诊断证明，让我去做什么低剂量螺旋CT。”
李芳然眉头微蹙：“低剂量螺旋CT？一个大三学生能提到这么前沿的东西？”
在2008年，低剂量螺旋CT在国内还没有普及，很多医院仅处于科研或初步临床尝试阶段。直到在2011年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文章才最终奠定低剂量螺旋CT是肺癌筛查的金标准地位。
“我妹妹是搞影像的，她跟我聊过。她说美国那边的几个实验室正在全力推进LDCT的研究，试图证明现在的DR（胸透）和CR（胸片）技术对早期肺癌的漏诊率高。”
邹军愣了一下。
“一个大三的学生居然能精准的说出目前国内医学影像学最前沿的空白点上，真奇怪。”李芳然道。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对话。
“请进。”李芳然目光望向门口。
屋门被缓缓推开，张沐晨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邹军一看清来人，原本平复下去的血压蹭地一下又上来了：“是你小子？”
“邹老师。”张沐晨先是礼貌地对着邹军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越过他落在李芳然身上，“李教授，冒昧打扰了。我想进您的课题组。”
“你想进我老婆的课题组？”邹军瞪大眼睛。
........
第2章 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微循环生理学，非常成熟的基础医学分支。但是在这成熟之下却有一道阴影笼罩。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大脑的微循环是只进不出。研究重点放在如何让药物穿透屏障进入大脑。直到2012年类淋巴系统概念的提出，人们才清晰的认识到大脑原来拥有一套由胶质细胞引导的高效通路。它利用血管周围间隙作为流体管道，将脑实质内的淀粉样蛋白等代谢垃圾定时清理，彻底颠覆了大脑没有淋巴系统这一理论。
只不过想要在2008年提前提出这个概念，需要用到FV1000双光子显微镜。这款精密设备售价300万人民币。在那个工资水平只有两千元左右的年代，这笔数字完全是天价。
但李芳然的重点实验室恰好采购过这台设备。这也是为什么张沐晨一定要进入李芳然课题组的原因。
“你要加入我的课题组？”李芳然转过身，诧异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大三学生，“同学，你知道我的课题组主攻方向是什么吗？”
“微循环生理学。”张沐晨平静道。
“既然知道是微循环，那你对这个领域了解多少？”
“略懂。”
“还略懂！”一旁的邹军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略懂可不是什么谦辞，来源于暑假刚上映的电影《赤壁》。金城武饰演的诸葛亮那句略懂成为一代名梗。
邹军显然觉得张沐晨是在这跟他玩电影台词呢，气得一拍桌子：“你这小子上我的课不听讲，现在跑来我老婆这耍嘴皮子？你当课题组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就能进吗？”
“那请问我要达到什么标准才有资格进组，才能碰FV1000？”
“你还想碰FV1000？”邹军被气笑了，“行啊，你要真想进组，就拿到全国大学生基础医学实验设计大赛前三名再说吧！”
基础医学实验设计大赛？
这个比赛要求学生具备扎实的基础理论和独立设计前沿课题的能力。普通学生连门槛都摸不到。
“好，我会拿到的。”张沐晨的回答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他转头看向李芳然，目光深邃：“李教授，如果我拿到大赛前三名是不是就能正式进入您的课题组，并拥有FV1000使用权？”
李芳然被张沐晨平静的自信震了一下。
“可以。”李芳然语气中带了几分认真，“只要你能进前三，进组的事一点问题都没有。毕竟我带的那几个研究生都没拿过前三名。”
“好的。”张沐晨微微颔首，随后把目光抓转向邹军，“邹教授，如果我拿到前三名你可不可以不给我挂科。”
邹军被气乐了：“好啊，你要是拿到前三不上我的课都行。”
“一言为定，双喜临门。”张沐晨微笑道，“那我准备比赛的这段时间就不上您的课了。”
“你踏马.....”邹军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差点爆粗口。
这小子顺杆爬的速度比猴都快！
“邹教授，李教授再见。我回去准备比赛了。”没有理会青筋暴跳的邹军，张沐晨转身离开。
屋子内，很快只剩下邹军和没回过神的李芳然。
良久，李芳然开口道：“老邹，你相信他能拿到前三名吗？”
邹军不满的一哼：“前三？那可是基础医学实验设计大赛！他一个连系统的实验设计思路都没建立起来的学生凭什么拿前三？凭他脸皮厚？”
李芳然看着那扇关闭的房门，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张沐晨淡定自若的神情，若有所思地轻声道：“老邹，先不说别的。这孩子长得挺像金城武的，你不觉得吗？”
“哼，长得是不错。就是喜欢吹牛！”
“我们拭目以待吧。”
.........
金城武回到宿舍，啊不，是张沐晨回到宿舍。
此时，寝室里只有王晔一个人。另外几个室友跑到网吧打CS去了。
作为张沐晨的死党，王晔不仅是他的大学同学，还是高三的同桌。两个人一个村里出来的，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
“在干嘛呢？你今天竟然没去网吧？”张沐晨反手带上门，有些奇怪地看着正对着电脑屏幕一阵鼓捣的王晔。
“去不了了。我在研究基础医学实验设计大赛的报名呢。”王晔头也不抬，盯着屏幕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一脸认真道。
“你要报名？”他把目光移向王晔的桌面。
王晔家境殷实，在学校机房还是大头显示器的时候，他面前摆着的是一台通体漆黑的ThinkPad R61。此时，王晔厚实的手指正抵在键盘中心那个醒目的红色指点杆上，随着他指尖微微施力，屏幕上的光标在Windows XP经典的蓝色任务栏上精准滑动。
“嗯，菲菲要报名参赛，我想跟她凑一个组。”
听到这话，张沐晨了然。
庄小菲，王晔追了好久的女孩。前世两个人毕业后在一起了，但没几年便因为一些原因分了手。
“王晔，给我也报上名。”张沐晨说道。
王晔按在小红点上的手指一顿，抬起头：“晨哥，你也打算参加这届设计大赛？”
还没等张沐晨点头，王晔就像是想起了什么：“要不咱们一起组队吧。”
“行。”
“不过你这张脸太帅了，和你在一起我压力很大。”
“是吗.....”张沐晨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指尖掠过下颌。
对于颜值这件事，他前世从来都没有一个客观的认知。
帅而不自知就是形容他这种人。
直到后来遇见了慈疏桐才被一点点治愈。
“好想见到媳妇啊，好想抱她........”
张沐晨的思绪飘远，慢慢的回忆起和慈疏桐第一次相遇的午后。
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相遇是在音像书城。
那是故事一切的起点。
“音像书城？”张沐晨瞳孔一缩。
前世，他直到考研那年才和慈疏桐正式产生交集。
据自家媳妇所述，她大学最喜欢消磨时间的地方是市中心的音像书城。作为一名音乐爱好者，她几乎每天的空闲时间都会在那里泡着。
“如果这样说的话……她现在一定就在那！”张沐晨眼神深处掠过一抹火热。
他意识到既然慈疏桐是那家音像店的常客，他完全可以利用重生的时间差提前去那里偶遇她！
哪怕只是提前一年、一个月，甚至一天见到她，对张沐晨而言都是莫大的救赎。
“走了王晔，跟我去一趟音像书城！”张沐晨猛地站起身。
“啊？干嘛去那啊？”王晔被吓了一跳。
“别废话，跟我走。”张沐晨不容分说，直接一把拽住王晔的胳膊。
“哎！哎！电脑还没关机呢，别拽我啊……”王晔不满地嘟囔着，“火急火燎的，那里有谁啊？”
“有你大嫂。”
……
第3章 急救
2008年的初秋午后，空气中浮动着阳光的味道。
张沐晨和王晔坐在桑塔纳的出租车后排，引擎的轰鸣声伴随着空调风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车子启动后，张沐晨给自己的父母打了一通电话。
重生而来，听筒那头的父母声音洪亮了不少。
二老的前世过得平和安稳，身子骨一直还算硬朗。最爱的消遣就是在村里的老槐树下打打太极拳。
硬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也就是父亲的关节软骨出现退行性磨损。每逢阴天下雨总会有些酸痛，走路也必须得慢着点。
除了这些岁月痕迹，老两口没什么大病。
接通电话，张沐晨亲耳确认一下此时此刻二老的状态。
母亲说唠唠叨叨的念叨着家常，说两个人在后院刚喂完鸡，今年新搭的篱笆里还养了几只兔子。
听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唠叨，张沐晨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弓起一抹弧度。
年轻的时候听到父母唠家常，感觉可烦了。
可是现在越听越觉得幸福。
张沐晨安安静静地听着，耐心的顺着话茬关心了几句，末了不忘叮嘱父亲平时少干点重活。
挂断电话后，王晔奇怪的看着他：“不对啊晨哥，你平时不是最嫌家里人唠叨吗？每次打电话都恨不得三句话就挂。今天居然能这么耐心地跟阿姨聊这么久？”
张沐晨看着车窗外倒退的2008年的老街，平静道：“王晔，平时没事多往家里打打电话。等以后年纪大了父母一天天变老，你就知道个中滋味了。”
“啊？你现在说话咋这么老派啊？。”
王晔奇怪的挠挠头，随后换了个话题：“晨哥，你听说了吗？有个中医药大学出大事了。有个学生针灸考试，三针下去竟然把自己扎成面瘫了！据说全院的老中医都惊动了，围着他扎了八十多针才勉强给扎回来。”
张沐晨看着自顾自笑得正欢的死党，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一眼假的故事少信。首先，如果那个学生能用三针精准扎瘫自己，那他就是绝世天才，国医大师都得排队收认他当师父。再说，正规的针灸考试都有老师盯着，穴位也是固定的，哪有乱扎的机会？”
“啊？是这样吗？”王晔挠挠头，笑声戛然而止。
“这种谣言少传。你以后是要成为医生的人，更不能以讹传讹。”张沐晨神色肃穆。
“晨哥，你现在的样子好严肃啊……”王晔缩了缩脖子，随即有些泄气地抓了抓头发，“你说我多久才能成为一名像财前五郎一样牛逼的医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