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的书里始终夹着的就是这枚一模一样的银杏叶书签。
而这一世，同样的银杏书签，在这个2008年的初秋提前送到了他的手里。
“学长？怎么了，不喜欢吗？”见张沐晨盯着书签半天没说话，慈疏桐有些紧张地绞了绞手指。
张沐晨回过神来，将盒子盖紧，抬眼温柔的看着她：“没有，很喜欢。比赛第一名，学妹真厉害。”
“没有啦，只是运气好啦。”女孩露出小梨涡。
两人走到窗边，沐浴着夕阳的余晖，互相聊着。
默默吃了满嘴狗粮的王晔则百无聊赖地数着病房地砖上的格子。
聊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张沐晨适时地提出了告辞：“叔叔阿姨，你们先歇着，我和王晔回学校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哎，好，路上慢点啊！”
“学长再见！”女孩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到病房门口，冲着张沐晨挥了挥白嫩的小胳膊。
出了住院部大楼，晚风一吹，王晔终于憋不住了。
他一把勾住张沐晨的脖子，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阴阳怪气的模仿慈疏桐的语气哼哼道：“学长~怎么了？不喜欢吗？啧啧啧。晨哥，太甜了，学妹真的是太甜了，我感觉我体内的胰岛素都升上去了。”
张沐晨斜了他一眼，嫌弃地把他的胖胳膊从脖子上扒拉开：“滚。”
“得咧，滚就滚，但你今晚高低得请我吃顿好的，我当背景板腿都快站麻了。”王晔揉了揉胳膊，嘿嘿直笑。
笑闹了一阵，王晔踢飞了脚边的一颗碎石，脸上的不正经渐渐收敛了起来，眼神有些向往的说道：“说正经的晨哥，刚才在办公室里沈主任提到的那个国家重点实验室，你心动没？”
张沐晨停下了脚步。
两旁泛黄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细碎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王晔，不是心不心动的问题。对我来说，是必须进国家重点实验室。”
如果这一世要彻底改写历史进程，他必须拿下一块足够硬、足够有话语权的国家级战略跳板。而首医大这个由王忠院士挂帅的重点实验室就是他最好、最快的切入点。
王晔听到这话，大咧咧地笑了起来：“好啊晨哥！带我一起进步！咱们哥俩一起进实验室，一起跟着沈主任搞研究，发大文章！”
然而张沐晨迎着好兄弟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不，不是跟着沈主任。”
王晔眨了眨眼，有些没转过弯来：“啊？不跟着沈主任那跟着谁啊？”
张沐晨双手插兜：“我要自己带组，攻坚自己的课题。”
王晔：？
..............
回到学校，两个人来到李芳然的实验室。
此时正值饭点，课题组的人都去吃饭了。不过实验室台旁，两个纤细的身影正并肩忙碌着。
是林柔和庄小菲。
两人正专注地做着小鼠脑组织切片的免疫荧光染色。
这道工序是定量检测血脑屏障紧密连接蛋白表达的关键，不仅需要将切片轻柔地在PBS缓冲液中反复漂洗，还要用微量移液枪精准吸取一抗稀释液，均匀滴加在组织切片上。
稍有不慎，切片就会破裂或者产生气泡，导致前面的建模前功尽弃。
林柔平时上课都喜欢化淡妆。但此刻，她只是随意地用一根黑色皮筋将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有一点装造。原本白皙的额头和鼻翼渗出细密的汗珠，带着一层淡淡的油光，以往精心打理的刘海也有些凌乱地贴在鬓角。
旁边的庄小菲也是同样的狼狈，眼镜下滑了都顾不上用手去推。
看着两个女生的专注态度，张沐晨彻底放下心来。现在即便他不在实验，这个课题也能有条不紊的推进下去。
“菲菲，吃饭了吗？”王晔看着庄小菲那有些泛红的眼圈，眼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关心。
庄小菲连头都没回，眼睛依旧盯着洁净台上的孔板，声音因为疲惫显得有些沙哑：“没呢，做完这批再去，不然数据就失效了。”
“好啊，那后面的漂洗和二抗加样我来上手，你歇口气。”王晔熟练地套上乳胶手套，拿过一旁的洗瓶和排枪，默契地加入了实验。
张沐晨见状没有出声，转身默默的打开台式电脑。
第一批完成了微血管渗漏建模的小鼠脑组织切片与共聚焦显微镜成像已经全部传输到了电脑里。他现在需要用ImageJ把血脑屏障的通透性曲线做定量的数理统计。
点开软件图标，满屏都是没有经过任何翻译的英文。
然而张沐晨的眼神里没有一丝陌生，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速敲击。
导入冰冻切片原图....框选微血管渗漏外围.....阈值分割......灰度测定……
电脑的发出散热的响声，粗糙的像素颗粒一点点渲染。显微镜下的幽幽绿光被切割转化成了一串串代表着屏障渗漏面积的数据。
“这个软件你也会用？”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讶的轻呼。
不知何时，忙完手里工作的林柔走了过来，正好撞见张沐晨正轻车熟路的操作着全英文软件。
“略懂。”张沐晨道。
林柔站在他身后，美眸微微闪烁。
她想起白天在操作台上，张沐晨一骑绝尘满分通关学校初赛的场景。
冷静，优秀。
这个男生身上带着不同以往的吸引力。
“那个....你吃饭了吗.....”林柔开口到一半，张沐晨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张沐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等林柔把话说完便直接起身，目光划过她的脸：“有话等会再说，我女朋友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张沐晨快步朝着实验室外走去。
啪嗒。
实验室的门在合上。
林柔呆呆立在原地。
...........
第37章 坦白局
餐厅。
张沐晨、王晔、林柔和庄小菲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经历了刚才实验室里的小插曲，林柔低着头沉默的吃饭。王晔则有说有笑的和庄小菲一边吃饭一边聊。
凑巧的是，旁边那张桌子上坐着的是四班的周光以及他宿舍的几个人。
此时，周光几个人把头埋的很低，闷着头扒拉着盘子里的饭。
上午的初赛，四班基本全军覆没。只有周光一个人挂在复赛的名单上。
按理说作为一个大三本科生，能在一众大五学长中杀进复赛，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现在四班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因为被他们嘲讽的二班，张沐晨以满分的姿态直接内定参赛名额，代表学校出战。
想想之前在群里的嘲讽，周光等人又看看隔壁桌的张沐晨，一个一个的都不吱声。
此时，张沐晨的根本没注意到周光几个人。他一心给媳妇发着消息，分享今天的晚餐。
张沐晨：【刚从实验室出来，在餐厅。今天买了西红柿炒蛋。】
慈疏桐：【西红柿炒蛋，是甜口的还是咸口的呀？[好奇][探头]】
张沐晨：【咸口的，我爱吃咸口的。】
慈疏桐：【[击掌]哇！我也最爱吃咸口的！】
看着屏幕上那行活泼的文字，张沐晨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间的线条在这一刻变得温柔。前世的无数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前世，他整日因为临床和科研的压力焦头烂额。这个傻姑娘明明喜欢吃咸口的炒鸡蛋，明明连微辣火锅都会辣得直哈气。可为了能让他在高强度的手术后吃上喜欢的饭菜，每次做饭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去迁就。
前世他太粗心，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这一切。直到女孩再也做不了饭他才明白，成家后的每一次迁都是藏在柴米油盐里的爱。
王晔在一旁看了眼好兄弟藏都藏不住的满眼温柔，暗暗咂嘴。
坐在王晔对面的庄小菲也注意到了张沐晨这副表情。在她的印象里，张沐晨追林柔的时候都没出现过这么温柔的表情。
庄小菲咬着筷子，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你在和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张沐晨道：“女朋友。”
庄小菲：！！！
“你、你什么时候谈的？”
庄小菲的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几分，连隔壁桌正闷头吃饭的周光几人都被吸引得侧目。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吸了一口凉气，随后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从刚才起就一直埋头吃饭的林柔。
身为林柔的好闺蜜，庄小菲比谁都清楚林柔对张沐晨悄悄萌芽的心思。今天上午初赛结束后林柔就一直在等张沐晨，结果现在张沐晨居然亲口说出来他有女朋友了？！
“刚谈。”张沐晨平静道。
“你……你……”庄小菲整个人都麻了，“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她看看面色平静的张沐晨，又看看旁边把头埋低的林柔，心里真是一阵翻江倒海。
原本以为自己的好闺蜜主动一起做实验，算得上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人家张沐晨居然找到女朋友了。
想到这里，庄小菲狠狠咬了咬牙。
比起选择沉默的林柔，她可不打算就这么装聋作哑。
“喂，张沐晨！”庄小菲砰的一声放下筷子，瞪着他，“你之前不是还在追林柔吗？怎么一转眼就冒出个刚谈的女朋友？你这个人怎么三心二意的啊？”
这声质问声音很大，连隔壁桌四班的周光几人都停下了扒饭的动作，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菲菲，别说了……”林柔拉住庄小菲的衣袖。
“为什么不说？有些话今天在桌上就要说清楚，省得以后在一个组里做实验不自在。”
庄小菲是个直肠子，哪怕当恶人，她也想替闺蜜要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感受到庄小菲锐利的视线，张沐晨缓缓抬起头。
“林柔，我之前确实喜欢过你。”他看着林柔，语气平稳。
“但那是在我遇到我女朋友之前。现在的我，满心满眼全都是她，我想和她成家，结婚，生子，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听到“结婚生子”这四个字，林柔和庄小菲齐齐愣了一下。
在这个二十岁出头、连谈个恋爱都觉得轰轰烈烈的年纪，结婚生子这四个字未免有些太早了吧？
张沐晨继续说道：“林柔，之前我对你的那种好感只是停留在青春期躁动里。但我对我女朋友的喜欢，包含了余生所有的规划。我已经把我们的未来每一步都想好了，而不是想在校园里谈一场毕业就分手的青春恋爱。”
张沐晨说完便静静地看着林柔，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王晔坐在一旁，有些震撼地看着自家兄弟。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好兄弟说了一番极其成熟的话。
饭桌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林柔默默的看着张沐晨那双眼睛，随后吸了口气，抬起手有些释怀地将耳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嗯，我知道了。祝福你，也祝福你的女朋友。”林柔轻声道。
她刚才听着张沐晨的这番自白，内心深处像是被撞了一下，从中得到了某些前所未有的感悟。
是啊，自己确实对张沐晨产生了一些好感，觉得他优秀、神秘。可自己所谓的喜欢也不过是局限在“想谈一场恋爱”这种空中楼阁式的幻想里。至于未来要在哪个城市、要在哪家医院、要如何面对繁重的科研与临床压力，自己一无所知。
比起张沐晨那种将喜欢刻进未来人生规划里的深沉，自己的这点好感显得有些幼稚和浅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