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沐晨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背影在阳光下纤细而美好。
这时，沈景山倒背着手走过来，用余光瞥了一眼女孩消失的方向：“女朋友？”
“现在还不是，以后会是的。”
“嗯。”沈景山点了点头，“走吧，换了衣服，我请你吃饭。”
张沐晨一愣，脚下停了半步：“您要请我吃饭？”
“嗯，今天手术表现不错。想吃什么？”
“丰泽园。”
沈景山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笑骂一声：“好小子，你这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我这人务实。”张沐晨笑笑，“难得沈主任请吃饭，那不得吃点好的？”
沈景山看着他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这小子对胃口。
“走！”
.............
第57章 稳妥点，别闹出什么乱子来【求追读】
慈雷的手术很成功，醒来后各指征非常好。连最常见的术后脑水肿都很轻微。
两天之后，慈雷转回普通病房。这个时候他可以坐起来吃点流质食物，但因为手术的影响，刚开始下地会走路发飘、头晕。但这都是正常现象。
接下来的几天，张沐晨都会来病房探望。他观察慈雷的身体状况，预计再过一个星期拍个复查CT，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与此同时，邹军的手术同样顺利。因为发现得足够早，癌症处在微小阶段，边缘非常干净，纵隔淋巴结也没有浸润转移。
下台后的邹军虽然人虚弱了些，但只要在医院排完胸水就可以回家静养恢复一个月。
2008年的初秋，两场足以摧毁两个家庭的灾难在张沐晨的干预下转危为安。
不过他还要面对一场硬仗——周光父亲的脑干腹侧巨大梭形动脉瘤。
比起邹军的早期肺癌和慈雷的脑膜瘤，周光父亲的这个病非常严峻。即便是张沐晨也没有万分的把握能让周光父亲顺利下台。
这段时间，老人已经入院，开始密集的进行术前检查。而沈景山也将全新的密缝合方法汇报给院里，并以此为理由为周光申请到了临床科研重大疾病手术费减免政策。
附一附院的院长赵望再过几个月就要到退休了，按理说到了这个节骨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当他看到沈景山提出的新缝合法时，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虽然赵望不是神外的专家，但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新方法的含金量。他特意指示，如果这台手术真的能成功，这套创新的缝合术式可以推广到全院、甚至全国。
.......
沈景山办公室。
窗外，初秋的细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声。房间里除了沈景山，还坐着医院的常务副院长戚长思。
“老沈啊，听说你最近折腾出了一个新的血管缝合术式？”戚长思端着茶杯，问道。
“对，是一种针对巨大梭形动脉瘤的血管壁缝合法。目前各项理论和体外推演都很成功，马上就要正式用到临床上了。”
听到正式用到临床这几个字，戚长思砸了咂嘴，语重心长地开口：“老沈啊，不是我说你。咱们到了这个岁数，做事还是要稳妥一点，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
戚长思，人如其名，凡事最爱深思熟虑。
他的口头禅附一院全院皆知——稳妥点，别出乱子。
不管是平时对下属的敲打，还是他自己当年在手术台上的风格，都把求稳二字发挥到极致。也正因为这种绝不过失的做派，院里的医生私底下都管他叫“戚里科夫”。
“能有什么乱子？”沈景山抬起头，“手术高风险和未知术式的免责同意书家属全部按手印签了字。再说了，那个病患的儿子周光是我们首医大学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父亲目前的处境。不赌这一把，回家就只能等死。”
“哎呀，老沈，话是这么说，家属签字是家属签字，但你不想想现在是什么节点啊。”戚长思压低声音，“你马上就要升副院长了！”
听到这句话，沈景山动作一顿。
刘副院长还有三个月就要到退休了。目前在附一附院的干部梯队里，论资历、论学术、论临床能力，空出来的那个位置百分之八十是属于沈景山的。
院里的风向早就吹过来了。
戚长思往前凑了凑身子，盘算道：“这副院长的位置十有八九是你的。你说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创新试水？脑干腹侧巨大梭形动脉瘤，全国都没几例成功案例。万一这台手术失败了，死在台上，家属一闹。到那时候你的副院长位置可就泡汤了！”
沈景山摇摇头：“老戚，我不用新的手术方法，难道让患者等死？”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
“行了。”沈景山抬起打断他的话，“这人是我的患者。这台手术怎么做，由我这个主刀负责。你少说两句，别动不动就把你那套大道理搬出来。”
戚长思话头一卡，顿了一顿。见这位神外大牛的脾气上来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虽然是常务副院长，但面对沈景山这种行业顶级大牛，行政权力也得忌惮三分。更何况景山这套新术式得到了院长赵望的首肯。他今天过来只是打个预防针、提个醒罢了。
戚长思从沙发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行吧，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前途着想。要不是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换了别人，我才不会说这么多呢。”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了几声。随后，张沐晨迈步走了进来。
“沈主任，戚院长。”张沐晨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
“老沈，这就是你最近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首医大高材生？”戚长思上下打量了一番张沐晨，“小伙子精气神不错，长得也蛮精神的。等以后来咱们附一院实习，能吸引不少年轻小护士。”
说完，戚长思跨步走出去。
临出门前，他停了停，伸手拍了拍张沐晨的肩膀：“年轻人，以后进了临床可千万别学你老师这拧脾气。记住，稳妥点，别出乱子。”
话音落地，这位常务副院长背着手走出房间。
“这位戚院长还是老样子。就差一把黑雨伞和一套黑色制服了。”张沐晨心里嘀咕一声。
前世的时候，他跟这位戚副院长打过不少交道。
戚长思作为常务副院长，权力很大，几乎一手抓着医院整体运营。人事调配、医务合规、绩效考核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全院除了院长赵望，就数这位戚副院长的手伸得最长、管得最严。
但这个人偏偏又很谨慎。虽然人不坏，但做事循规蹈矩。任何条文上的事情都不能让人挑出错来。尤其是上面下发的红头文件，戚长思向来是带头执行。
张沐晨清晰地记得，就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卫生部正在全面推行《医院管理评价指南》。
在这个大背景下，戚长思要求全院各临床科室必须将医疗质量合规拔高。严查任何越界行医、违规操作的现象。
对张沐晨来说，这种合规无疑会成为他的枷锁。
按照现行的医务合规管理规定，四级手术哪怕沈景山同意张沐晨上台担任一助，但在合规文件里依旧属于违规越界行为。一旦被医务处抓到，肯定要受处分。
“这个戚里科夫有点难搞……”张沐晨摸着下巴。
...........
第58章 丁香园
“哎，你们知道沈主任带的那个本科生吗？就上次那台脑膜瘤手术，全程负责递器械的那个。”
午后的护士站难得有片刻清闲。几名小护士凑在一起一边整理着病历本，一边压低声音八卦着。
“知道啊。本来这活是器械护士的，沈主任特意把他塞上台的。”
“对对对，我听说护士长还不放心，在旁边盯着呢。结果护士长盯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回来了。她说就没见过配合这么熟练的。沈主任连头都没抬，手刚往后一摊，这学生连就知道下一个该喂什么器械，跟读心术一样。”
“我的天，这么牛吗？”旁边刚入职不久的小护士听得满脸惊叹。
“对啊！沈主任脾气大，当初五六个护士被他嫌弃递得慢，在台上被骂哭了呢。”
“哎，那要不把这小帅哥喊过来当男护士得了。”一名小护士咯咯一笑，眼里直冒桃花，“我上次在走廊见过他一面，颜值绝了，简直就是金城武本尊啊。他要是能来咱们这当男护士，别说连轴转了，让我天天上大夜班陪着他我都愿意！”
“行了，收收你的小心思吧，还当男护士？人家还没毕业就天天跟着大主任上台，我听手术室的人说，下台后沈主任直接带他去吃丰泽园了！这待遇，妥妥的重点培养对象。以后毕了业少说也是奔着副主任医师，学科带头人去的。你看看邹军，当初不也是沈景山的徒弟，现在不就是副高了？”
“既然前途无量，姐妹们，那还不赶紧下手？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别想了，没戏。”先前说话的护士叹了口气，撇了撇嘴，“人家护士长早就打听明白了，名草有主了。那个小姑娘长得可漂亮了，还是北师大的。俩人经常在病房里黏糊呢。”
护士就是这样一个群体。
医院的八卦她们都知道，包括医生和患者。
正当几个小护士讨论的正起劲时，戚长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戚院长好。”
看到是这位常务副院长，前一秒还叽叽喳喳的护士站瞬间变安静。小护士们有的低头假装翻病历，有的赶忙去整理手边的输液袋。
好在戚长思只是刚好路过，微微颔首回应后便背着手离开。
看到戚长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几个小护士松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了一眼。
“吓死我了……下次咱们说话可得小点声。要是让戚里科夫知道沈主任违规让一个本科生上台递器械，那沈主任和那小帅哥可就有大麻烦了。”
“就是就是，赶紧干活吧……”
护士站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
下午。
实验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张沐晨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统计软件里飞速运行。
跑数据的空档，慈疏桐发来几条消息。
【学长学长！我把我之前写的那篇散文发在博客上了，刚才刷新了一下，居然真的有好几个人点赞留言哎！】
字里行间，满是女孩的雀跃与欢喜。
张沐晨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笑意，回复道：【学妹只要坚持写下去，以后肯定能收获一大批忠实粉丝。】
慈疏桐：【嘻嘻，借学长吉言啦。不过学长，你那么聪明，不打算也去建个博客写点什么吗？】
张沐晨：【我没有你那种文采，写不来什么东西。】
慈疏桐：【谁说写博客一定要写散文啦？学长可以做医学科普呀！把那些高深的医学知识写得通俗易懂一点，肯定有人看。】
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张沐晨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医学科普。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劈开。
对啊，自己怎么把这条路给忘了！
2008年，互联网的大潮才刚刚展露峥嵘。此时的丁香园还是国内医学界最纯粹、大佬与学生云集的专业社区，学术氛围浓厚，含金量极高。
张沐晨眼中闪过一抹光芒，立刻回复：【学妹，谢谢提醒！】
慈疏桐：【学长如果以后发了科普文章，一定要第一时间发给我看，我要当你的第一个读者[可爱]。】
张沐晨：【好。】
张沐晨放下手机，立刻在浏览器里进入丁香园注册账号。紧接着，他又转到博客创建同名账号。
未来属于自媒体时代。既然自己给媳妇准备了自媒体路线，那他作为医生同样可以将个人的学术IP和自媒体提前经营起来，踩在时代的风口上。这些平台不仅能成为他普及医学常识的阵地，更能成为他快速积累社会名气。
他现在太需要名气了。
想要在未来撕开学术黑幕，把那篇造假论文连根拔起，他就必须让自己拥有足够庞大的社会影响力和学术声望。
只要是一切可以积累名气扩大学术话语权的事情，他都要不遗余力的去做。
张沐晨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上。他的想法非常务实，他要在专业论坛里通过解答各种业内疑难病例迅速积累名气，再将这些流量引流到自己的博客上。
他的目光在一条条求助帖上扫过，鼠标突然在一行标题前定格：【求助：老年女性，突发不对称性双侧肢体无力伴轻度认知障碍，MRI显示双侧丘脑对称性异常信号。】
张沐晨点进去扫了一眼，发现这个帖子的热度不低。下面已经密密麻麻跟了几十条回复。医生们讨论得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