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前阵子临床技能大赛满分在全校的讨论版上都刷屏了。
这时,李芳然又叮嘱了一句:“沐晨他们这次的课题时间紧、任务重,你们邹老师也很重视。所以你们在实验室里,没事不要打扰他们做实验。如果大鼠交接或者设备共享上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听懂了吗?”
“知道了,李老师。”高洛云作为大师兄,连忙表态。
“行。”李芳然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有些抱歉地对张沐晨笑了笑,“沐晨,院里有个例会,我得先过去了。有什么不顺手的随时联系我。”
“好的,李老师您慢走。”
李芳然转身离开,大门再次关上。
邹军组的几个研究生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张沐晨这个大三师弟的身上,其中有好奇、有探究。
“师弟,你们做什么实验这么着急?”高洛云好奇的问道。
“沈主任的一个临床创新课题。”
“哦,沈主任的课题啊……”高洛云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实验室的设备器材,“师弟,有些设备你可能没接触过,别乱碰。我先上个厕所,上完之后我回来指导你一下。”
说完,高洛云大步流星的离开房间。
他前脚刚踏进走廊的拐角,就迎面撞上韩野和蒋然。
“哟,高师兄,这是撒尿去啊?一块儿呗。”韩野抬眼,嬉皮笑脸的打了个招呼。
三个人勾肩搭背的往男厕所走去。
“对了师兄,张沐晨师弟去你们实验室了吗?”韩野问道。
“已经来了,刚到。我出门的时候还跟他说别乱碰实验器材,等我一会回去教他怎么用。”
听到这话,韩野和蒋然先是一愣。紧接着,两个人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一副憋笑的表情。
“不是,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高洛云一脸莫名其妙。
“嘿嘿,师兄,我给你一个发自肺腑的忠告。等会回去了,老老实实在旁边当个NPC,千万不要妄图去指导张沐晨师弟。”
蒋然也在一旁头:“对对对。师兄,你要相信我们。不然你在旁边乱指挥,会被打脸的。”
高洛云:?
........
回到实验室的时候,高洛云下意识的往超净台和高倍显微镜方向扫去。
张沐晨站在显微镜前,左手操作着显微镊,右手正在调整显微镜的焦距。他旁边站着几个本科生,几个人专注的拿着笔记本记录着。
看到这一幕,高洛云的眼皮跳了跳。
如果两分钟前他没在走廊碰见韩野和蒋然,此刻他绝对已经黑着脸走上去厉声呵斥。
要知道实验室里的设备价格很娇贵,他们这几个研究生用起来都要小心翼翼的,更别提一个没怎么接触实验室的本科生了。
不经专人指导就擅自操作,把设备弄坏了算谁的?
但此刻韩野和蒋然的忠告还在耳边回荡,高洛云硬生生的把心里的怒气憋了回去。
他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放轻脚步,静静的站到了张沐晨身后。他倒要看看这个师弟到底有几斤几两。
实验台上的手术敷料已经铺好,一只经过戊巴比妥钠腹腔麻醉的大鼠俯卧固定在架子上,头部被耳杆和齿杆牢牢锁定,颈后部充分暴露。
“看好,在调试这台显微镜时不要急着看血管,而是先调副目镜的高清摄像投屏。”
张沐晨右手已经搭在了显微镜的调焦旋钮上,手指在旋钮表面轻轻带了一圈,副目镜的投屏画面从模糊逐渐变得锐利。
他继续说:“记住,这台显微镜的光学透光率高,光源亮度不要开到最大。像大鼠基底动脉这种深部暴露,配合红光偏振滤镜,亮度拉到45%。如果亮度开满,血管表面的反光会把解剖层次全部吞掉,什么都看不清。”
说完,他又从器械台上拿起持针器,举到灯光下,将咬合槽对准组员们的方向:“还有这个持针器,最适合吸附11-0的无创单丝尼龙线。但它的硬度比不锈钢脆,在穿透枕骨大孔边缘时不能用力去顶。一旦顶弯了针尖,持针器顶端的咬合槽也会崩口。如果崩了口,这把持针器就废了。”
说完之后,他把持针器放回器械台上,站起身走向靠墙的微流控荧光血管造影仪。
“我们的实验还需要做血管造影。这台仪器的光纤探头很贵,弯曲弧度不能小于90°,用完必须用专用无尘纸顺着一个方向单向擦拭。”
高洛云站在不远处听着张沐晨说的话,每听一句,他心中就多惊诧一分。张沐晨说的偏振滤镜的参数匹配、持针器咬合槽的保养方式、光纤探头的弧度限制全是正确的。
当初他进实验室的时候,光是那台显微镜的操作就背了一下午。从调焦到光源匹配到偏振滤镜的切换,每一个步骤都得过关才允许上手操作。
等他好不容易通过仪器操作规范考核,才在做课题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熟练的使用设备。可眼前这个大三的学弟随口说出来的冷光源百分比、偏振镜搭配全是他在实验室里反复摸索之后才掌握的技巧。
“学长,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突然,张沐晨的询问声打破了高洛云的思绪。
不知何时,张沐晨已经介绍完了所有的仪器设备,视线平和的看向高洛云。
“啊?我……”高洛云回过神来,抬起手挠了挠头。
“没、没问题……挺好的,这显微镜和持针器的细节……咳,你讲得比说明书还要专业。哈哈,非常规范……”
“好的学长。”张沐晨点点头,视线转向他的组员们,“接下我开始做第一组实验,你们看好我的操作。”
“好勒晨哥!”王晔和周光齐齐点头。
看着张沐晨投入到显微操作中,高洛云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实验柜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卧槽,这学弟是真的不需要指导啊!所有设备比自己都门清!
...........
第69章 连讲两节课
实验正式步入正轨。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里的几个人几乎忙到后半夜。而邹军本人也在半个月后加入实验室。此时的他身体恢复的不错,只有轻微的咳嗽。不过邹军毕竟是副教授,自然不可能跟庄小菲一样洗试管。他接手的是最有技术含量的血管缝合。
为了拿到最严谨的对比数据,邹军用传统的间断缝合法和普通连续缝合法与张沐晨的逆向连续缝合进行对比。
传统间断缝合因为频繁打结导致时间拉长了一倍,且针眼渗漏高。传统的连续缝合虽然快,却在深部死角收线时不可避免的导致了内膜内翻。唯独张沐晨的逆向连续缝合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通畅率也非常高。
邹军对新术式感到震撼,心头也一阵火热。
那是一种很长时间没有过的感觉了。上次还是八年前国内引进了颅内外血管搭桥术的时候。那时候他凭着这门新技术,从死神手中抢走很多病人。
如今看着屏幕上那排平整的缝针走线,当年那股热血沸腾的感觉又回来了。
邹军缓缓直起身。
这将是载瘤动脉重建的曙光。身为医生,他为新技术的诞生而由衷的高兴。
“能学到这种技术.......一点也不亏。”邹军喃喃一声。
..........
一个星期后,周五,早八。
大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包子和豆浆的混合气味。
这节是《神经生理学》,挂科率常年稳居全院前三。
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教室里嘈杂声混成一片。有人翻书,有人聊游戏,也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第三排正中央,张沐晨和王晔几个人坐在一起。
王晔几乎放弃了人形态,整个人瘫在桌面上,只露出一颗乱蓬蓬的后脑勺。
“晨哥,我眯会。实在是太困了......”
周光坐在王晔旁边,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右手撑着下巴,眼皮像挂了铅一样往下沉。每隔十几秒就一点头,然后又惊醒过来,用力眨两下眼再继续撑。如此循环往复,在跟自己的大脑搏斗。
林柔和庄小菲两个女生同样面色疲惫。尤其是林柔,昨晚盯着扫描电镜的数据直到凌晨两点,总共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不过比起这几个哈欠连天的组员,张沐晨倒是气定神闲。
昨晚他也跟着一起熬夜了,甚至熬的更晚。一直到后半夜都在整理荧光造影的图表。只不过张沐晨属于那种高能量人群。哪怕只睡两三个小时,第二天依旧能快速适应。
在医院,尤其是外科。这种高能量体质是顶尖外科医生的基本条件。
毕竟医院里常年高负荷。外科医生们刚通宵抢救完病人,只睡两三个小时就得继续打起精神去上白班。如果本身基础能量不够高,在这样高强度的压榨下身体是会跨掉的。
这也是为什么猝死的规培生和年轻医生屡见不鲜。
上课铃声响起,邹军带着口罩走进教师,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咳咳……”邹军咳嗽了两声。
他把水杯和课本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上课。“
“上节课我们讲了突触传递的分子机制,今天接着讲神经-内分泌-免疫的交互调节。这块是考试的重点,也是你们以后上临床理解很多疾病的基础。“
邹军语速不快,从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讲到细胞因子对神经递质合成的调节,再讲到外周细胞因子对中枢神经递质合成的反馈调节。
底下学生记着笔记。
第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邹军几乎没停过。他讲到后半段的时候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沙哑。
课间休息十分钟,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
有人出门上厕所,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邹军坐在讲台后面的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喝了一大口温水润嗓子。
第二节课的铃声很快响起。
邹军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调节几个字,转身刚要开口,忽然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弓着腰咳了好几声,肩膀发抖。
台下的学生都抬起头来看他,有人在底下小声议论。
“邹老师没事吧?”
“应该是手术没好利索。”
邹军缓了缓,直起身,重新拿起粉笔打算继续往下讲。但张开嘴的瞬间,喉咙里又涌起一阵痒意,他不得不再次停下来侧过身咳了一阵。
“咳咳……咳咳咳.....”
讲台下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邹军撑着讲台边沿平复呼吸。过了十几秒,终于缓过来。他皱了皱眉,感觉到嗓子和胸口一阵发闷。
“我需要休息一会。”邹军心里想着。
他的目光看向台下。忽然,视线在第三排中央停住。
邹军的目光在张沐晨脸上停了两秒:“沐晨,接下来这块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调节,你会吧?”
唰!
阶梯教室里两百多号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到张沐晨身上。
被突然点名,张沐晨微微错愕。他愣了一下,迎着全班同学的目光不紧不慢的站起身。
“会。”
邹军把手里的粉笔往讲台上一搁,朝张沐晨招招手:“你上来替我讲一会。”
嗡的一声,全班人都懵了。
“卧槽,真的假的?张沐晨上去讲课?”
“这一块内容不是很难吗?”
“牛逼啊。”
连王晔都被这动静吵醒,抬起头茫然地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