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沐晨握着手机，稍稍愣了一下。
去见王忠院士？
前世他确实没见上王忠院士一面。当时老人家因为身体原因很少公开露面，后来在他读完博便不幸因病去世。
如今重活一世，许多轨迹被改写。能在沈景山的引荐下提前拜访并结识这位开山泰斗，对他未来的学术布局无疑是举足轻重。
“好的沈主任。”张沐晨应了一声。
“嗯，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沈景山将手机放在桌上，拉过旁边的病历资料继续处理工作。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被推开。副院长戚长思走了进来。
“老沈，忙着呢？”
“嗯，有事？”
“听说你这周末去飞刀？”
“嗯，去南方。一个复杂的脑动脉瘤，当地处理不了。”
“备案了吗？”
沈景山微微怔了一下，疑惑的看向戚长思。
“合规备案。”戚长思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沈景山摇摇头：“没有。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你说说你啊老沈。”戚长思顿时皱紧眉头，“你作为学科带头人，科室主任，而且马上就要升副院长了，怎么在行政流程和合规手续上这么糊涂？”
“虽然以前咱们医院对飞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上面对医疗制度合规查得越来越严。你先把备案文件填了，我给你列一份清单，你一项一项过一下。”
“多少份？”
戚长思微笑：“不多。按最新合规流程，外出会诊申请、异地执业备案、双方院际协议……加起来一共也就六份。”
沈景山：“......”
..........
实验室。
洗完离心管的王晔擦着手来到张沐晨身边，一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晨哥，下午去临床技能中心吗？”
“嗯？”张沐晨抬眼看他，“去那干嘛？”
“下午是临床技能大赛的复赛啊。”王晔咧嘴一笑，解释道，“周光不是进复赛了吗？这段时间他为了准备复赛，上午在实验室，下午去技能中心练习。我想着咱们一个组的，去给他捧捧场、加加油。”
张沐晨挑了挑眉，看向王晔。
要是在一个月前，王晔对周光这种孔雀开屏式的逼王绝对避之不及。但在这半个月的相处中，周光收敛了以前那种喜欢炫耀的毛病，安安静静踏踏实实的干活。就连庄小菲对他的态度都大为改观。
“行，收拾一下，下午过去看看。”张沐晨点点头。
这次BJ高校临床技能竞赛，一共要选拔出四个人组队代表学校出征。张沐晨虽然已经拿到了直通名额，但这场复赛正好能让他提前考察一下未来的队友。毕竟竞赛不仅有个人赛，还有考验协同默契的团体综合赛。
他要去看看选出来的队友靠不靠谱。
........
下午，临床技能中心。
看台上坐满了人。
张沐晨刚走到第三排的座位旁边，还没来得及坐下，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沐晨。”
他转过身，辅导员王倩踩着小高跟，一路小跑着。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衬衣，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王姐，什么事这么开心？”张沐晨问。
王倩坐到张沐晨旁边的空位上，侧过身来看着他：“今天新的大体老师到了。学院领导把我们几个导员叫到一起开会，商量这批解剖资源的分配份额。但因为数量有限，所有导员都在为自家学生争取名额。“
她说着，神情开始变得眉飞色舞：“结果你猜怎么着？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就跟领导提了一句你的名字，我说二班的张沐晨对大体老师的标本质量要求可能有点高。院领导一听到你的名字，问都没多问，当场拍板把这批新大体老师优先划给了咱们二班！优先！”
王倩啧啧称奇，看张沐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宝贝：“啧啧，沐晨啊，你现在的名声都直通院领导了。我当时都还没来得及提你临床技能初赛拿了满分的事呢。”
“而且最逗的是四班的导员王建国。他在会上据理力争，结果领导却说二班的张沐晨在跟沈景山做重点项目，是明日之星，直接给王建国怼得哑口无言。”
讲到激动处，王倩扑哧一声笑出来，嘴巴合不拢。
“嘻嘻，两年多了，每次都被王建国压一头，今天王姐我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看着自家导员那副打赢了胜仗的雀跃模样，张沐晨轻轻一笑道：“王姐，等我高校联赛拿到第一名，再帮你撑一次腰杆。”
王倩嘴巴一张，眼睛睁大：“第一？天呐，这么有信心？”
“嗯。”
王倩眨眨眼：“沐晨，你要是真能拿第一，我亲自给你写校报专栏。标题我都想好了——首医大临床技能大赛历史性突破，张沐晨同学斩获高校联赛总冠军。”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怎么样，够有排面吧？”
正说着，看台下的广播里传来裁判清晰的声音，比赛正式开始。
复赛的难度比初赛高。初赛考的多是单项技能操作，而复赛则直接引入了复杂的临床病例。比赛不仅严格限制答题与操作时间，更考验学生对基础病理以及临床外科知识的综合运用。
参赛选手必须根据患者病史、体征及辅助检查做出准确诊断，给出符合最佳手术方案。一旦诊断方向出错，整道题直接记为零分。
台下入围复赛的选手坐在答题区内，面前摆着答题纸。很快，大厅的电子显示屏亮起复赛的第一道综合病例题。
【患者男性，56岁，因突发剧烈头痛伴恶心呕吐6小时入院。既往高血压病史10年，未规律服药。】
【查体：神志嗜睡，颈抵抗阳性，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四肢肌力Ⅴ级。头颅CT平扫显示：鞍上池、环池、侧裂池广泛高密度影，脑室系统轻度扩张，未见明确脑实质占位。】
【问题：该患者最可能的诊断是什么？请给出下一步的诊疗方案（包括检查选择及治疗策略）。如需手术，请简述入路选择和术中注意事项。】
看台上和看台下的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大屏幕上。比赛区域里，选手们纷纷低头开始作答。
张沐晨看了几眼题目，心里有判断了。坐在他旁边的两个高年级学长正在低声讨论。
“这不就是典型的蛛网膜下腔出血吗？CT上鞍上池和环池都有高密度影，加上剧烈头痛和颈抵抗，诊断很明确啊。下一步肯定是DSA找动脉瘤。”
另一个点头：“对，然后根据DSA结果决定开颅夹闭还是介入栓塞。入路的话，如果动脉瘤在前循环，应该选翼点入路。如果在后循环，就选枕下入路。”
王倩也在盯着屏幕上的病例摘要，眉头微微拧着。
她看了大约半分钟，侧过头来压低声音问张沐晨：“沐晨，这题应该是是考动脉瘤破裂导致的SAH吧？”
张沐晨摇头，然后抬手指了一下屏幕：“王姐，这道题有陷阱。脑室轻度扩张证明蛛网膜下腔出血堵塞了基底池和蛛网膜颗粒。这说明患者正在并发急性早期脑积水，颅内升高。如果做DSA会引发血压波动，容易诱发动脉瘤二次破裂或急症脑疝。所以对于这种急性脑积水合并SAH的危重患者，首选的检查是头颅CTA。”
王倩先是怔了一下，随后重新对着大屏幕上的病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片刻后，她长长的哦了一声：“还真是有陷阱！”
周围几个原本正在埋头讨论的高年级学生听到张沐晨的话，纷纷转过头来。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眨了眨眼：“对啊……脑室轻度扩张是梗阻性脑积水的早期表现。这种高压状态下如果做有创造影非常容易引发血管痉挛.....”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扶了扶镜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与求教：“那如果按照你的思路，除了首选CTA快速筛查之外，后面的手术策略和入路细节该怎么答才不会被扣分？”
张沐晨：“第一步是降颅压，急诊行侧脑室外引流术，把脑脊液和血性液体引出来。第二步是处理病灶。常见的前循环动脉瘤首选翼点入路。”
那几个高年级学生听完之后彼此面面相觑的互看一眼，然后纷纷对张沐晨竖起拇指。
“厉害啊，我们都只顾着找动脉瘤了，根本没想到脑压和急救顺序这一步……”
扎马尾的女生跟着连连点头：“是啊，光靠死记硬背课本知识不可能把临床逻辑联想得这么顺畅。同学，你是大五的吗？”
坐在旁边把全过程看在眼里的王倩笑嘻嘻的翘起嘴角，抢先一步替张沐晨开口回答：“他是大三的，我班的。”
“大三？！”几个人愣住，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们真不认识他啊？”王倩眨眨眼。
几个人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他叫张沐晨，上次咱们学校临床技能竞赛初赛拿了满分的那个。”
这话一出，几个人先是怔了一下。紧接着，戴眼镜的男生拍着大腿道：
“啊！我想起来了！上次有人跟我说这届大三出了个学霸，初赛拿了满分，而且长得特别帅，像金城武！”
说完，他的目光落到张沐晨脸上端详了两秒。
“靠，还真是金城武。”
面对周围这几道火辣辣的打量目光，张沐晨只当没看见，重新将目光落回台下的比赛区域。
王倩这个时候身子往张沐晨这边凑了凑，笑嘻嘻地道：“沐晨，王姐我最喜欢这种时候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你是我的学生，倍有面。嘻嘻。”
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对了沐晨，你要女朋友不要？”
“嗯？”张沐晨疑惑的抬头。
王倩眨眼：“我认识不少别的学院漂亮小姑娘。你要我就介绍给你认识。”
...........
第71章 我跟晨哥混的
“王姐，我有女朋友了。”
“啊？你有女朋友了？”王倩瞪大眼睛，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谁啊？咱们学校的吗？快跟姐说说，叫什么名字，我认识不——”
还没等王倩问完，一道有些厚重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打断了她的追问：“王老师，看比赛呢？”
四班的辅导员王建国面带笑容的走了过来，顺势坐在了王倩另一侧的空位上。
王倩砸了咂嘴，意犹未尽地收回了八卦的目光，对着王建国笑了笑：“对啊，你也过来看复赛？”
“是啊，关注关注咱们年级的好苗子。”王建国指了指看台下方答题区的周光，“我看我们班的周光答题速度挺快，手都没停过。看这架势冲进前三代表学校出征大有希望！”
王倩听到这话，嘴唇一勾，笑嘻嘻的抬手拍了拍旁边张沐晨的肩膀：“哦~周光要是拿了前三，正好看能跟我们班沐晨组队。反正沐晨的直通名额早就已经提前内定了。”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干咳一声：“小张同学确实……确实很厉害。”
说话间，台下的比赛已经推进到了第三道考题。
大屏幕上的病例定格在了一道经典考题上：【急性化脓性阑尾炎伴局部穿孔】。
不仅要求口述解剖层次与手术步骤，更需要选手在台下的模拟肠管及腹壁模型上进行无菌下的阑尾切除及残端荷包缝合实操。
现场的大屏上，周光戴着无菌手套，左手无齿镊夹持着模拟肠管，右持针器夹紧2-0可吸收缝线，在阑尾根部平稳进针。针尖沿着盲肠壁的浆肌层顺滑地出针，提线、打结、埋入残端，整个荷包缝合动作快而不乱。
看台上的王建国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一亮：“你看，周光普外基本功很扎实。他这个荷包缝合进针深度刚好控制在浆肌层，既没有穿透粘膜层引发肠瘘风险，也没有太浅导致包埋失败。特别是最后的内翻打结，线张力保持得非常好！”
王建国讲的时候不时用余光打量着王倩的反应。然而王倩只是眨了眨眼，笑嘻嘻应了一句：“嗯，看起是挺厉害的。不过嘛要是换成沐晨来做的话，肯定能做得更漂亮。”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杀死比赛，王建国自此开始沉默不言。
.......
比赛继续进行。
台下的模拟操作区内，气氛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