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沐晨：【算是出差吧，跟着主任学东西。】
慈疏桐：【嗯嗯嗯，那学长超级厉害呀。对啦，我爸今天给我打电话说恢复的很好。他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学长~】
张沐晨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打字回复：【叔叔恢复得好就行。你帮我跟叔叔说一声让他按时复查，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联系我。】
他发完这句话之后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对话框里你来我往的对话，觉得在手机上这样打字聊天有些干涩。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过去：【方便打电话吗？】
慈疏桐：【方便呀~】
下一秒，张沐晨便打过去长途电话。
“学长~”女孩甜甜软软的声音透过来。
“嗯嗯。”张沐晨听着自家老婆糯糯的声音，整个人放松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慈疏桐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学长，酒店的房间干净吗样？”
“挺干净的，窗户外面还有一排香樟树。”
“香樟树我们学校也有。”慈疏桐声音里带着一点笑，“学长，等你从南方回来我请你看电影吧~”
这句话刚通过话筒传过去，慈疏桐那边忽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哎呦呦~学长~我请你看电影吧~”室友夹着嗓子模仿慈疏桐刚才的语气。
“哎呀呀，甜死我了。我也想看电影呢，桐桐。”
“对呀对呀，请学长看电影不清我们看吗？”
慈疏桐白皙的小脸瞬间红变红，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急得赶忙捂住话筒，羞愤的嗔了室友一眼：“哎呀你们……你们别乱说话！”
“哈哈哈哈——！”室友们笑成一团。
慈疏桐红着脸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小手扇着脸颊上的热气支支吾吾地解释：“学长.....你、你别听我室友在那里胡说八道，他们在那里起哄……”
张沐晨想到女孩娇羞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来：“嗯嗯，等我回去，我们去看电影。”
慈疏桐甜甜的应了一声：“好呀~”
.......
翌日，清晨。
人民医院三楼手术区外。
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患者被提前推入了准备间，手术室厚重的大门前站着患者的亲属。
领头的是患者的大儿子和女儿，两人脸上写满了焦虑。
“沈主任！麻烦您了！我爸的命全交到您手里了！”一看到沈景山在王主任和的陪同下走过来，女儿连忙迎上前去说道。
“我会尽力的，你们在外面等就行。”沈景山说完这句话后转身走进手术室。
换好刷手服、戴上无菌帽和无菌手套，沈景山与张沐晨来到洗手池。
今天这台手术由沈景山主刀，王主任担任一助，科里的主治医师担任二助。张沐晨负责递器械。
无影灯亮起，手术台被照的一片雪白。
此时患者完成了气管插管全麻，头架固定完毕，患侧头部备皮消毒。
沈景山站在主刀位，调试好显微镜的焦距，沉声道：“检查麻醉深度，准备开颅。翼点入路。”
“收到。血压控制在110/70mmHg，深度平稳。”麻醉师报数。
张沐晨递上皮刀，沈景山划开皮肤、游离皮瓣、铣刀快速开骨窗，暴露出硬脑膜。
“沈主任，这台预计要多久？”王主任问道。
“顺利的话四个小时左右。”沈景山一边说一边拿起了显微剪，“如果穿通支的分离比预期的麻烦，可能要再加一个小时。”
王主任点了点头，调整一下吸引器的位置，让术区保持在一个干净的状态。他看了一眼站在器械台侧面的张沐晨，问道：
“沈主任，这位是您带的博士生吧？直接带上台递器械。”
沈景山手上的显微剪没有停，沿着侧裂的蛛网膜边缘做分离。
“不是博士生，大三的本科生。”
“啊？”王主任目光一顿。
他以为张沐晨至少是读到了研三或者博士跟着沈景山上台，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只是个本科生。
听着两个主任的聊天，张沐晨神色未动，专心的给沈景山递器械。
啪。
一把尖头显微剪和无齿镊拍在沈景山掌心里。
剪开硬脑膜，蛛网膜下腔的暗红色积血显露出来。
“吸引器稳住，我来做穿通支的分离。”沈景山的放下显微剪，换了一把尖头剥离子，沿着侧裂的蛛网膜边缘开始做锐性分离。
蛛网膜下腔的积血被清理干净后，大脑中动脉的M1段主干在显微镜下显露出来。在它的远端，一个暗红色的的不规则动脉瘤正在随心跳搏动。
张沐晨的目光看向大屏幕。穿通支从M1段主干发出，刚好被动脉瘤的瘤体包裹住一半。
“剥离子。”沈景山的左手在器械台上方摊开。
张沐晨把一枚尖头显微剥离子递进他掌心，刀尖朝外，握柄的方向正好是沈景山最习惯的姿势。
沈景山接过，没有急着下手。他先用剥离子的尖端沿着动脉瘤与周围蛛网膜之间的间隙试探性的触碰一下，感知组织的反馈。瘤壁表面附着着一层坚韧的纤维组织，他沿着它的边缘慢慢分离。
“沈主任，M1段和穿通支之间还有多少空间？”王主任问道。
“不大，大概三毫米左右。不过能走通。”沈景山道。
听到三毫米，能走通这句话，王主任眼皮跳了一下。
这台手术最凶险的地方就在这里。
动脉瘤体庞大，而且瘤壁伴有严重的粥样硬化与局部钙化，脆得像干树叶。而支配着内囊和基底节区的穿通支血管却粘贴在瘤体下缘。在仅仅三毫米的空间里，手只要出现一丝一毫的抖动，剥离针就会划破瘤体引发淹没视野的大出血。
通俗点讲，沈景山是在豆腐上雕花，不能出一差错。这也是为什么偌大的人民医院找不出一个能做这台手术的医生。
沈景山在穿通支分叉处的位置停下动作。显微镜的视野里可以地看到细小的穿通支正从M1段后壁发出，贴着动脉瘤瘤体的下缘向下走行，供应内囊和基底节区域。而动脉瘤的形态恰好在那条穿通支上方形成一个隆起。
沈景山重新审视了一下穿通支与瘤体之间的位置关系。
他放下剥离针，换上双极电凝镊，开始沿着瘤颈与动脉主干之间的界面对微小的出血点进行预凝。
镊尖的每一处操作都没有牵动周围组织变化。随后他把双极电凝镊放下，换回了剥离子，这一次的进路方向比刚才稍偏了一点，从瘤体下缘切入，沿着间隙往前推进了大约一毫米多。
看着沈景山丝丝入扣的手法，王主任心底掀起了阵阵惊叹。
真稳！真准！真厉害！
不愧是神外一把刀。这控针力道和对显微间隙的感知，自己怕是一辈子也达不到这种水平。
此时，张沐晨站在器械台侧面，目光没有离开过沈景山的操作。他知道这个时候一个稳定的视野比任何技术都重要。所以他刚才在器械台上预先备好了三把不同角度的动脉瘤夹，夹子的口径和夹持深度都提前匹配好了尺寸。
呐，这个就叫专业！
沈景山做着暴露，沿着间隙把动脉瘤后壁的一小段管壁从穿通支表面分离出来。视野里，穿通支的起始段已经完全暴露出来。
“夹子。”沈景山说。
张沐晨从器械台上拿起那枚预先备好的动脉瘤夹，递到沈景山手心里。
沈景山接过夹子在视野里比划了一下角度，随后缓缓的把夹子的尖端放在瘤颈的位置，让夹子的两瓣叶片沿着已经分离好的路径向瘤颈方向推进。
每推进不到一毫米他都会停顿一下，用镊尖再次确认穿通支的位置和管壁状态，确认没有因为夹子的靠近而产生新的压力变化。
咔嗒。
一道轻微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动脉瘤夹的两瓣叶片闭合，原本随心跳脉动的瘤体瞬间失去了充盈的血流，萎靡下来。而旁边那根穿通支血管依然平稳搏动，完好无损。
王主任眼神一热。
架子闭合，没有伤到血管，这台手术完成了80%！
然而沈景山却没有丝毫放松。他调整了一下显微镜的焦距，目光甚至比刚才更加凝重。
“双极电凝，微针，吲哚氰绿荧光造影。”沈景山沉声说道。
二助将荧光造影剂注入旁侧输液管道。
随着特殊波长的显微光源切入，屏幕上瞬间呈现出清晰的血管荧光显像。
王主任探头看去，眼皮一跳。
只见在第一枚瘤夹的下缘、靠近硬化斑块的隐蔽死角处居然还有微弱的一缕血流，顺着斑块缝隙向瘤体残留的基底渗透。
“残留了不到半毫米的瘤颈底角……”王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残端太隐蔽了，而且紧挨着刚剥离出来的穿通支与粥样硬化斑块，在显微镜下很难察觉。如果不做造影检测直接关颅，患者出院后几周甚至几天内，这个残留的隐秘死角就会再次形成新的动脉瘤。
“不愧是老神外，严谨到一丝不苟。”王主任暗自称赞。
“沈主任，要卸掉重新夹吗？”王主任问道。
“不卸。瘤壁有钙化斑块，重夹容易咬碎斑块引发大面积栓塞。现在要跨跃重塑，加第二枚塑形弯夹。”
说话间，张沐晨将短弯形塑形夹放在沈景山掌心。
沈景山手腕一转，第二枚弯夹顺着第一枚夹子的背侧避开钙化点，侧向角度跨跃过去将半毫米隐秘残端封死。
第二次荧光造影开启。
整个瘤体完全充填消失，主干血管与穿通支血流量呈完美的高亮绿色，毫无阻滞。
“双夹塑形.....”王主任看得神魂荡漾。
普通医生能把瘤子夹住不破裂就已经很厉害了，哪里敢在钙化斑块和穿通支之间玩花活，搞难度极高、容易血管撕裂的双夹跨跃塑形？
“不愧是神外一把刀，牛！真牛！这一万的专家费花的真值。换别人的话患者根本下不来台。”王主任咽了口唾沫，发自肺腑地低声感慨。
然而站在一旁的二助却小声地说道：“王主任，不止是沈主任牛……他带过来的那个学生也很绝。我刚才一直在看他的操作，沈主任甚至都还没开口要器械呢，他手上就已经把下一步要用的剥离子和瘤夹备好了！”
“特别是刚才那枚塑形弯夹，沈主任还没决定做双夹重塑呢，他就已经提前从器械盒里挑出来握在手里了。这证明他的临床思维和沈主任是同步的，甚至提前预判了沈主任的下一步操作。”
听到这话，王主任暗暗心惊。
一个大三的本科生能跟得上神外泰斗的节奏，甚至还能在预判操作？
靠！
BJ来的都这么牛逼吗？
“基底池冲洗，无渗血。准备关颅。”沈景山的声音响起。
“沈主任，剩下的关颅缝合我来收尾。”王主任立刻说道。
“好。”沈景山点点头。
........
手术结束的提示灯从红色切换成绿色，门被从内侧推开。患者的儿子和女儿从走廊长椅上同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