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先生命体征，后局部创伤！”张沐晨沉稳的指挥道。
红区的平车全满，几名危重伤员躺在地板上。
张沐晨单膝跪在第一个地板上的伤员身旁。
伤者是一名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极度困难。双唇紫绀，胸廓右侧明显饱满，叩诊呈鼓音，听诊呼吸音彻底消失。
“张力性气胸，右侧胸膜腔高压。”张沐晨眼神一凝。
他取出粗针头，右手中食指叩在伤者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避开肋间血管，果断穿刺。
哧——！
随着针头刺入胸膜腔，一股高压气体喷射而出。伤者的呼吸急促感瞬间缓解，紫绀的嘴唇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接简易水封瓶！固定！”张沐晨对身边的护士吩咐道。
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完成穿刺减压后接水封瓶这种基础操作交给护士即可。他立刻起身，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第二个患者身边。
第二个患者是一位老大爷，神志不清，右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左侧肢体瘫痪，右侧颞部可见一处长达八厘米的凹陷性骨折，伴有大量活动性出血。
张沐晨眼神一凝，瞬间给出诊断：急性硬膜外血肿，伴颅内高压、脑疝早期。
他迅速拿过无菌纱布进行加压包扎止血，同时转头对护士吩咐道：“开两条20%甘露醇250ml，快速静滴！同时记录时间，通知神经外科急诊手术！”
与此同时，林柔和庄小菲两两凑在一起，对第三名伤者进行联合诊断。
这是一名被屋梁砸中的青年妇女，面色苍白，血压仅有70/45mmHg，心率130次/分。
“腹部闭合性损伤，板状腹，全腹压痛、反跳痛，移动性浊音阳性。”林柔一手触诊伤者左上腹，一手迅速叩诊。
她眼神笃定：“脾破裂，失血性休克！”
“我来建立静脉通道！”
庄小菲干脆利落的撕开粗套管针，在伤者的静脉上一针见血。
紧接着，林柔取过注射器在伤者左下腹避开腹壁下动脉，斜向刺入腹腔，抽吸——针筒里瞬间抽出了 5 mL鲜红的不凝固血液。
“腹穿抽到不凝血，脾破裂诊断明确。”林柔果断大喊，“普外急诊手术，准备随时上台！”
张沐晨偏过头看到这一幕，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两个女生的配合的非常完美，从触诊叩诊、建立大口径静脉通道到腹穿确诊，全程不过一两分钟，诊断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周光和王晔也是两两组队配合。
“大夫！快看看这个！被房梁砸断了脖子了！”
王晔和周光闻声，瞬间冲了上去。
伤者头部异常偏斜，呼吸骤停，面色青紫，双手呈无意识的痉挛状态。
“颈椎骨折脱位，合并高位截瘫、呼吸骤停！”周光顿时额头冒汗。
“王晔，轴线翻身！避免旋转头部！”
周光双手固定住伤者头部，沿躯干纵轴持续牵引。王晔喊来林柔和庄小菲，一人托肩背、一人托腰臀、一人托下肢，三个人配合周光的头部固定，将伤者以一条直线平移到地板上，用硬板托住躯干。
“没有气管插管镜！”王晔翻遍了急救箱，急得大喊。
“等不及去取了，立刻用双手托颌法开放气道！”周光双手食中指扣住伤者下颌角，向上向前提起。
“王晔，加压面罩给氧，频率16次/分！”
王晔迅速扣紧面罩，双手摆出 EC手法牢牢固定，挤压球囊。随着球囊反复起伏，伤者胸廓随之起伏，青紫的面色慢慢转为微红。
看着患者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王晔和周光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那几分钟，两个人的心跳飙升。面对这种生死一瞬、稍有失误就会丢掉一条命的高压场景，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当手碰到伤者躯干的那一刻，医生的责任感顿时战胜了本能的恐慌。
不过还没等他们喘两口气，红区的抢救通道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凄厉的呼喊。
“大夫！快看看这个孩子！这孩子被压在墙底下抬出来的！”
两名青年推着车狂奔进来，上面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孩子浑身是泥雪，左大腿呈现出一种恐怖的扭曲，断裂的骨端甚至刺穿了破损的棉裤，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触目惊心。
周光和王晔一个箭步冲上前。
“卧槽，股骨干开放性骨折，伴活动性大出血，创伤性失血性休克！”王晔顿时心惊。
他在判断出来的后一秒，当即双指扣住伤者腹股沟处的股动脉进行压迫止血。
“周光，拿止血带和止血钳！准备夹板固定！”
“收到！”
周光再次如齿轮啮合般高效运转起来。
王晔拆止血带，在伤口近心端快速缠绕固定，并掏出记号笔在孩子额头上写下止血带使用时间。
与此同时，周光单膝跪地，取过大瓶生理盐水对着伤口表面夹杂的泥沙与碎石进行快速冲洗。清创、敷料覆盖、无菌纱布加压包扎，动作一气呵成。随后两人配合，一人维持患肢牵引，一人快速将两块夹板固定在患肢内外侧。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个人的手速越来越快，配合也越来越娴熟。
随着一个又一个危重伤员被源源不断地抬入红区，周光、王晔、林柔和庄小菲四名卓越班的学生，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和专业。
整整一个多小时，红区内十几个濒临死亡的危重伤员，全部完成了生命体征的初步维持与创伤控制，为接下来的手术抢救开辟出一条生路。
这一幕，县医院的护士们都看在眼里，看向这几个年轻人的眼神充满敬佩。
不仅是护士，连穿梭在红区指导抢救的马济源主任以及附一院的其他主治医生们看到能独当一面的年轻身影时，脸上都浮现出动容与赞赏。
“卓越班，名副实例！”马主任暗暗竖起大指姆。
当所有人穿梭在红区争分夺秒时，急诊大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大夫！救命啊！快来人啊大夫！”
一帮穿着大衣、浑身裹满冰雪的村民操着粗粝的方言，歇斯底里的冲了进来。
林柔闻声看去，目光扫过领头人时，神色一震。
居然是山河村的村长！
“村长？”林柔心里咯噔一下，一腿小跑着迎了过去。
“林大夫！文杏家的屋顶全塌了！”村长见到林柔，立刻指着平车，“我们好不容易把人刨出来，开着拖拉机把母女俩拉了过来！快救救她们吧！”
文杏阿姨？
林柔脑海中轰的一声。
她扑向第一辆平车，平车上躺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脸上沾满了黑泥与凝固的血块。但从那熟悉的眉眼能认出来，正是前几天晚上给她们送来一盆饺子的文杏阿姨。
林柔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抖着手探向文杏的颈动脉，随后又转头看向第二辆平车。
在那个躺在平车上毫无声息的小女孩，胸口别着一枚断成一半的皮卡丘徽章。
林柔眼神一颤。
她认出来了，是文雪。
“……小雪？”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哭着冲了进来。他满脸全是泥水与鼻涕，一进门就抱住了林柔的腿：
“林姐姐！救救妈妈……求求你救救妈妈！救救妹妹！”
是文磊。
后面的村长见状急忙跑过来把孩子拉开，冲着身后跟上来的老乡焦急地埋怨：“你怎么把文磊也给带过来了？不是说让他跟着隔壁大娘留在村子里吗！”
那老乡满脸无奈：“文磊这孩子疯了一样往拖拉机上爬，死活不放手，哭着非要跟来！我实在没办法啊！”
这边的哭喊声把张沐晨、王晔、周光几个人吸引过来。原本在不远处的戚长思也快步赶了过来。
当大家看清平车上奄奄一息的母女俩，以及文磊那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时，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滞。
林柔强忍哽咽，道：“文杏阿姨重度颅脑损伤，闭合性颅脑损伤，硬膜外血肿，瞳孔不等大！文雪……文雪颅骨凹陷性骨折，伴有脑疝早期！两个人呼吸极度不规则！”
张沐晨与戚长思对视一眼，眼神沉重。
情况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极其危险！
两个人的生命体征都在飞速流逝，时间耽搁久了就是必死局。
“立刻推去三楼神外手术室！”戚长思当机立断。
然而负责跑一楼与三楼协调的县医院护士却摇着头：“不行啊戚院长！所有的神外和普外的医生全都在台子上，根本撤不下来！省里和市里抽调的救援专家组还在路上，因为特大暴雪封路，至少还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到！”
两三个小时？
看文杏和文雪现在的状态，别说两三个小时，她们甚至连三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必须即刻手术！
林柔看着文雪胸口那断成两半的皮卡丘徽章，想起那天晚上文杏带着两个孩子送来饺子，又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文磊，再也绷不住了。
她和庄小菲两个女生眼眶湿润，眼泪往下流。
“……想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救救她们……”林柔忽然握住了张沐晨的手，用近乎恳切的颤音说道。
张沐晨吸了口气，转头看向护士：“还有空置的手术室吗？”
护士点头：“有。”
他转过身，视线直直落在戚长思身上：“戚院，我可以救母女俩，我需要独立主刀这场手术。”
“你说什么？”戚长思睁大了眼睛。
张沐晨现在只是一个没拿到执业医师资格证的实习生，根本没有主刀权。退一万步讲，就算张沐晨有证，眼前的开颅血肿清除与颅骨复位减压术，那是妥妥的四级手术！
无证和跨级主刀，都是医疗法规里是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戚长思沉声看着张沐晨。
“我知道。”张沐晨迎着戚长的目光，没有半点退缩，“戚院，我保证能把她们母女俩安全带下台！”
戚长思的呼吸变得沉重，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学生：“那是两个人，全需要立刻开颅。你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你怎么做？只能先保一个。”
“先给文杏阿姨做脱水和深度麻醉维持，保住生命体征。然后我给文雪做完手术，再继续给文杏阿姨做！戚院，相信我，我有绝对的把握！”
话音落下，整个现场一片沉寂。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和文磊沙哑的抽泣声。
戚长思闭上眼睛，手心全是汗。作为合规负责人，他的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答应。
这是违规！这是赌博！
可是……
当他睁开眼，看到文磊绝望的眼睛，看到平车上的文杏和文雪。想起几天前自己还满眼感动的接过她们的饺子......
见惯生死的老急诊居然在此刻动了恻隐之心。
“戚院，相信我。”张沐晨加重语气，道。
戚长思沉默。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