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孙鹏飞喉头滚动一下，咽了咽唾沫：
“……为什么过完年回来之后我感觉咱们跟师弟之间的差距比人跟狗还大？他怎么越来越变态，越来越牛逼了？”
易阳撇嘴：“还师弟呢？以后在科里把舌头捋直了，老老实实叫张老师或者张医生。还师弟师弟的叫，显得人家跟你很熟似的。”
孙鹏飞：“……”
坏了，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
小会议室内，气氛热烈。
长桌两侧齐聚了各方专家。
协和、宣武、积水潭的大主任们分列左右，高桥清一带领的交流团坐在最前排。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沈景山领着张沐晨走进来。全场几十双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张沐晨身上。
“老沈啊，这是你学生吧？”
“嗯。”
协和医院的大主任扶了扶眼镜，啧啧感叹：“你这个学科带头人真是不服不行啊，培养出这么个好苗子。再看看我手底下那帮硕士博士，只会阿巴阿巴。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谁说不是呢？老沈这回算是捡到璞玉了。”
宣武与积水潭的几位老教授也跟着附和，眼神中满是艳羡。
长桌最前方，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高桥健太一见张沐晨走近，立刻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东大精英朝着张沐晨微微躬身，用十分标准的中文开口：“张君。”
张沐晨看着眼前态度大变的高桥健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张沐晨并未多深究，只是颔首回礼。
随后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
“各位前辈、各位老师，上午好。昨晚那台手术是在沈主任和邹老师的全力护航下完成的。关于术中使用的吻合手法其实是在传统逆向连续缝合的基础上做的改良。”
张沐晨再白板上写下几笔。
“这个方法的要点有三：第一，将常规平切受体血管调整为斜切口，拓宽吻合口面积，消除血管痉挛导致的狭窄闭塞。”
“第二，进针角度逆向，配合.....”
“第三，每两针之间........”
“……”
十五分钟后。
“……以上就是这套术式的基本方法，请各位老师指正。”
张沐晨向台下微微颔首。
话音刚落，整间会议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长桌两侧，平日里在各大医院里说一不二的主任们面面相觑，嘴角微微抽搐。
指正？
指正个屁啊！
我们是过来学习先进技术的，哪有本事给你指正啊......
“咳咳。”
坐在前面的协和大主任咳了一声。
“张医生讲得深入浅出，非常透彻。但是其中的一些细节在白板上很难体现。不过理论方面非常精妙，而且也在实际临床中得到了检验。不过.....”
大主任顿了一下：“张医生啊，我个人想多问一句。你二十出头，是怎么跳出传统思路的，采用这种颠覆性思路？或者说你是在什么样的灵感下完成这套全新术式推演的？”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再度聚拢在张沐晨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脑子里究竟装着怎样的灵光。
面对满屋子专家的探寻目光，张沐晨微微一笑，语气谦逊：
“各位前辈过奖了。我平时习惯多翻看一些国内外前沿文献，闲下来的时候就泡在实验室里琢磨穿针手感。”
张沐晨顿了顿：“至于说灵光……其实谈不上。只是加入了一点不值一提的小巧思罢了。”
话毕，会议室再度陷入沉默。
小巧思？
你他妈管这套足以颠覆教科书的技术叫——不值一提的小巧思？
要是这种手段只算小巧思，那我们这帮在神外领域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家伙算什么？
算笨蛋吗？
一时间，台下的大佬们面面相觑，表情滑稽。
就在气氛变得微妙时，一阵啪啪啪的掌声响起来。
啪啪啪。
坐在前排的高桥清一老教授站起身来轻轻鼓掌，用英语道：
“张君说得很真诚，也很贴切。”
“在我漫长的学术生涯中，曾有幸接触过一些天才外科医生。那种颠覆性的直觉与灵感往往就在刹那间发生。如果真要让他们用语言去拆解灵光从何而来，是很难表达的。”
老教授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的视着张沐晨：“这种所谓的小巧思本质上是天赋。我想……张君就是这样一位拥有天才直觉的年轻人。”
听到高桥清一这番话，在座的专家们纷纷颔首。
“高桥教授说的有道理啊……”
“确实，真正的灵感往往就是那一瞬间的直觉。”
白板前，张沐晨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刚才面对大主任的追问，他确实难以自圆其说。好在高桥教授自带滤镜，主动站出来用这套合情合理的话替他解围。
张沐晨迎着高桥清一的目光，微微欠身：“高桥教授过奖了。”
高桥清一摆了摆手：“张君，这套术式具备很高的推广价值，一定要尽快整理好。不知道张君想要投哪个期刊？”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话音落下，长桌两侧的国内专家们同时吸了口气。
NEJM（《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那可是全球医学领域毫无争议的天花板。
2008年，中国学者共计向NEJM投稿109篇，仅有1篇被选登。如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向NEJM发起冲击，换作旁人，大家只会觉得狂妄。
但若是张沐晨，在场的专家们都觉得希望很大！
高桥清一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张君，祝你论文顺利刊发。”
说到这，高桥清一神色一肃，继续道：“张君，我们交流团这次不仅见证了中国神经外科的发展，也见识到了中国年轻医生的才华。”
“在这里，我以东京女子医科大学八千代医疗中心神经外科主任，以及东京大学尖端医疗研究主管的身份正式向张君发出进修与特聘研究员邀请。如果张君愿意，东大和女子医大将为你开放最高规格的科研支持。”
“不知张君，是否有意向来我们这里深造发展？”
哗啦。
高桥清一的话音落下，整间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全场专家们纷纷侧目。
这是来自神外泰斗的邀请，而且还是由以东京女子医科大学名义发出的，含金量与背后的资源不言而喻！
如果真的接受邀请赴日深造，借助东大与女子医大的资源，完全能让一个年轻医生实现阶级和学术一步登天。
而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当下的环境，这种苗子一旦被海外机构招揽过去，见识了外面的繁华与优渥条件后，大概率……就不会回国了。
就在全场专家们震惊时，沈景山的脸色忽然没绷住。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重大场合失色。
卧槽，你个东洋老东西，要抢我学生？
..........
张沐晨没想到高桥清一竟向自己抛出橄榄枝。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礼貌的开口：
“非常感谢高桥教授与东京女子医大的厚爱与认可，这对任何一名医生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不过十分抱歉，我目前在国内还有非常重要的科研项目需要推进，暂时没有赴海外深造的计划。”
众人齐齐一愣。
全场专家面面相觑，连沈景山都怔住了。
作为老师，沈景山虽然爱才心切，但他打心底里希望张沐晨能有好的发展。客观上讲，东京女子医大确实能给张沐晨提供不错的上升空间。
他原本以为张沐晨多少会迟疑纠结，却没想到居然回绝得如此干脆。
高桥清一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
这可是一张通往亚洲顶尖医疗中心的门票啊。
站在高桥清一身后的高桥健太更是神情一滞，忍不住脱口而出：
“张君，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以东大和女子医大的平台，能为你提供最顶尖的资源……”
高桥健太语气急切，早已没了先前的桀骜与敌意，只剩下对张沐晨来日本共事的渴望。
他太希望张沐晨能来日本了。哪怕只是当他的助手，高桥健太都甘之如饴！
然而面对高桥健太的挽留，张沐晨依旧摇了摇头：“抱歉，高桥君。”
如果是在前世，张沐晨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的抓住这个橄榄枝。但是这一世，他的目光不在于名利。
东京的医疗水平固然领先，但高桥清一团队的研究核心是脑血管与颅底微创。而张沐晨要攻克的是阿尔茨海默症。
去了东京，他没办法继续自己的研究。而且算算时间，国家级重大项目的终审名单快要下发了。
他有把握能拿下这次的重大项目。
一旦项目落地首医大，所有的资源将围绕着他的实验室运转。
所以去日本深造只会打乱他的节奏。
见张沐晨平静如水，高桥清一流露出浓浓的遗憾：“既然张君心意已定，我便不再强求。”
“张君，即便你留在中国，我也衷心祝愿你在未来的医学道路上披荆斩棘。”
“希望你能为医学做出更卓绝的贡献。”
张沐晨颔首：“谢谢高桥教授。”
...........
出了会议室，张沐晨被高桥健太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