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兰识大体，知道两人肯定有话要说，说不定刚才进校门的时候，有人就通风报信了。
要不然上次苏南来上文学剧本课的时候，谢飞怎么没‘偶遇’？
“去我办公室吧，苏导演。”
谢飞笑了笑，语气还如同过去一样亲切，就是称呼变了。
不过才过了两年多，苏南的成就已经天翻地覆了。
其实苏南知道，武林外传之后，两人就没什么联系了，倒也不是划清界限，就是路不同了，谢飞看重的是电影的发展，更鼓励学生拍摄一些文艺电影。
谢飞觉得艺术无国界，只不过年龄大了，没了跟人争辩的冲动。
但用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缺少了接受新生事物的心态。
“坐吧。正好你过来了，咱们就聊聊。”
谢飞主动拿出香烟，这还是他第一次拿香烟跟苏南。
“谢谢教授——”
还没等苏南有任何动作和话语，谢飞就拿出了打火机。
“自己来就行。”
咔哒。
俗话说得好，香烟是一种打开社交局面的礼仪道具。
甚至比酒更快。
但谢飞却沉默了起来，苏南也没接话。
“祝贺苏导演这次电影的成功，听业内的朋友说，这次的电影票房..预测已经比冯小钢的《大腕》高了，而且，还不是终点。”
听到谢飞的称呼，苏南也没纠正，不是他狂傲，而是对方明显带着隔阂。
他抽着烟，一言不发。
从那场辩论会开始，他就知道，对于第五代、第六代导演来说，他的路是孤独的，自己是顽固的保守派，是不懂得变通的死脑筋。
如果现在有人想做王安石，那苏南就是司马光，这比喻有点不准确，因为大家都是要变通的，就是路线不同。
但苏南这位孤独的司马光做出了成绩，这就略微有点尴尬了。
“十四路诸侯打散了王。”
谢飞再次开口，脸上也没恶意，只是有些感慨。
“民心所向。”
苏南也笑了笑，对方不是陆钏那种绝对的歪屁股，就是时代局限性让他看不透。
“哈哈...我开个玩笑，中影也是电影集团公司，韩三坪也不是王...从你毕业之后加入长影，一路高歌猛进，连续拍摄大明王朝、人在囧途...一直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不过我有点疑惑。”
苏南静静的看着对方。
“为何人在囧途会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而且你明明..可以加入更深层的剧情，所有的拍摄手法、分镜，都是你的创新，但剧情...”
谢飞百思不得其解。
电影的艺术没展现出来，拍摄技巧是顶级的，偏偏获得了如此高的票房，去掉宣发，电影的口碑也很好。
就是剧情太白了，白的像是电视剧。
“谢教授，商业电影是给大部分人群看的，文艺电影是给小部分人群看的，而我的电影，是给老百姓看的。”
给老百姓看的？
谢飞哑然失笑，觉得这个答案有些肤浅，但又很有道理。
“其实...你们这次的成功，有很多的偶然，但很多的偶然，那就是必然。比如5元票价，其实被中影集团紧急叫停了，甚至在四川开了一场会。十家电影厂的董事长，各个地方影院的经理，电影局的领导也都在，我也参加了。”
苏南轻轻摇头，当初刘总让他忙电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不用多操心。
也是，纸包不住火，十四家电影联盟，怎么能瞒得住中影？
而且他现在被总局电影局委以重任，跟总局打报告叫停也是正常的。
“电影局的领导代表总局的意见，但却全程没有说话。中影集团来了两位董事长，童董和韩董言辞激烈，拒绝降价...而西影、长影、上影...尤其是峨影的赵董，据理力争，最后弄了个不欢而散...结果，峨影依然上了5元低价票房！”
苏南点了点头，拿出香烟递给谢飞，谢飞犹豫了一下最终推了回去，不过他也没继续点燃自己的烟。
“这次叫你来，就是聊聊，未来的时代是属于你们的，总局的文件中，已经称呼你为第六代导演了。”（真实文件定义第六代导演）。
新的时代开始了，但引领时代的却不是自己最看好的人。
谢飞比韩三坪还迷茫，看到苏南还忍不住叫过来询问。
看样子是想要答疑解惑，但一句民心所向成为了答案，这让他心情复杂了起来。
“昨天得到的一些消息，因为你的这部电影，总局决定再次召开会议，就在年后，而且你也会参加。具体内容不知道，可能跟这次的联盟发行有关。”
谢飞轻轻说道，这是内部小道消息了，或许长影刘总等人也不知道。
苏南微微皱眉，脑中倒是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词。
华夏发行公司？可现在才2000年啊！
应该是2003年成立的才对！
“去吧，我人老了，希望苏导演能给我多上上课。”
谢飞开着玩笑，意有所指，这是想要看到苏南继续带来‘震惊’
不光是他，所有北电的专业导演，都在等着看后续的发展。
一部电影的得失，虽然震撼，但却没办法改变环境。
但不得不说，苏南的所作所为，已经得到了众多的关注，有的是等待他出丑，有的则是期待着他能披荆斩棘。
····
2001年，3月初。
苏南坐在办公室中，依然在完善一些新的剧本。
现在的他已经成为长影的明星人物，很多事情不用亲力亲为，弄出一个开头和大概思路，其他的自然有人完善，甚至影视文学部是争先抢后的。
都知道跟着苏南混，能提升名气，还能赚钱。
苏南桌子上摆的是之前的电视剧，《亮剑》、《潜伏》。
现在苏南不缺投资，但手头的剧本都有很大问题，需要重新梳理主线，加入一些特定的元素。
而让他有些头疼的，则是之前答应潇湘电影厂、福建电影厂的电影。
当初组建联盟的时候，这些电影厂或多或少都有些条件，也就峨影最为痛快...现在是知道原因了，但跟其他电影厂约定的事情，还是要完成的。
福建电影厂送来的剧本《英雄郑成功》。
关于海岛的剧情，而且跟政治也有点关系。
重生之前，一部电影的立项引发了巨大的争议，石狼，海战。清朝。
主旋律，但是选错了题材。
福建电影厂能投资这部海战电影，而且题材过审，那肯定是有含义的。
苏南在犹豫，《人在囧途》踩着旋律，踩着政策，而且投资不高，走下沉市场没问题，这英雄郑成功战斗场面居多，一个不小心容易翻车。
尤其过年之前谢飞那句话提醒了苏南，现在很多人盯着自己呢。
因为县城票房难以统计，而且电影到了十五才下，所以统计需要时间。
不少人说苏南的电影票房就是骗局，票房高，但是却有弄虚作假成分。
但当地的电影厂，却一直带来好消息。
之所以不下架，那是因为电影在县城一直火爆，下沉16MM市场也大受欢迎，放映机在过年期间都没闲着，私人老板不得不给了加班费。
其实下沉市场的费用已经结算了，因为大部分都是承包制度。
但是一直有热度，县城也跟着有票房。
苏南这就不担心了，陪着家人好好过个年，就等着好消息。
“苏导！刘总找您！”
方明匆忙地跑了过来，连跑带颠的。
打个电话不就得了？
苏南有点无奈的看着对方，随后伸了个懒腰。
无非就是票房‘那点事’。
·····
长影，总经理办公室。
“刘总？您找我啊...是不是票房出来了？”
苏南还没等对方请，直接就坐在了凳子上，这才是自己人。
“看你这不紧不慢的样子...先告诉你个事，回去收拾一下，跟我去四川开个会。”
刘总看他装作平静的样子，也故意吊胃口。
“升官发财？”
苏南笑了笑。
“你要升官，明天直接正科，越过副科，总编室主任，下一步电影、带你去电视剧子公司当总经理，你随便选——”
“那还是发财吧，没有那操心命。”
苏南讪笑一声，随后直接摸向了档案袋。
他知道，那就是票房的详细数据了。
刘总也没拦着，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票房！
苏南打开了档案袋，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经尽了全力。
如今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人在囧途》最终票房详细数据！”
都是用红色字体标注的。
苏南深吸一口气，看了下去。
“一线城市最终票房2200万！”
“广东区域450万。”
“上海区域550万。”
“四川城市500万。”
...
观影人次，22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