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林觉民故居。
位于福州鼓楼区杨桥路,是一座典型的福州传统民居。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立着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
张祁麟手里拿着照相机,站在门前,久久没有进去。
井甜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问:
“怎么了?”
“我在想,”张祁麟轻声说,“一百多年前,他就是从这个门里走出来的,最后一次走出来,就再也没回来。”
井甜听了,也不说话了。
两人买票进去,穿过门廊,进入故居内部。
院子里有两株高大的玉兰树,枝叶繁茂,洒下一片阴凉。
正厅里陈列着林觉民生平事迹的介绍,墙上有他的照片,年轻、清秀,眼神里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深沉。
张祁麟一样一样看过去,看得很慢。
井甜跟在他旁边,也学着看那些文字介绍。
看到《与妻书》全文时,她停住了,站在那里一字一句读下去。
“意映,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
读着读着,她的眼眶红了。
张祁麟注意到她的异样,递过去一张纸巾。
井甜接过来,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这信写得……太难受了。”
“是啊,”张祁麟看着墙上的信,“他写这封信的时候,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妻子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两个人,隔着生死,说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井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演这个角色,是不是也要把自己想象成他?想象自己面对死亡是什么感觉?”
张祁麟点点头:
“差不多,但更难的是,他面对的不是单纯的死亡,而是在死亡和挚爱之间的选择,他可以选择不死,只要不去革命,只要留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但他选了去死。”
“为什么?”
“因为他说,‘助天下人爱其所爱’,”张祁麟缓缓说,“他爱自己的妻子,所以他希望天底下所有相爱的人都能好好活着,为了这个,他愿意死。”
井甜听着,眼神有些茫然。
她演了几年戏,但从来没有想过,一个角色可以复杂到这种程度。
两人在故居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张祁麟几乎把每个房间都走遍了,在院子里那两棵玉兰树下坐了很久。
井甜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陪着,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黄昏时分,游客渐渐散去,故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透过玉兰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祁麟忽然开口:
“你看这些光影。”
井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百多年前的某一天,林觉民可能也坐在这里,看着同样的光影,那时候他可能在想什么?想陈意映?想他们刚出生的孩子?还是想那个他即将奔赴的未来?”
井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祁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吧,今天差不多了。”
两人走出故居,在附近找了家餐馆吃晚饭。
井甜问道:
“你明天还来吗?”
张祁麟看着她,笑了笑:
“你不觉得无聊?”
“一开始可能会觉得,”井甜老实说,“但今天下午坐那儿,看你一个人琢磨,看那些老房子老照片,读那封信……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井甜想了想:
“明白你为什么说演戏不只是背台词,如果你不去想这个人是怎样的,不去想他为什么做那些事,演出来的人就是假的。”
张祁麟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天,第三天,他们每天都去故居,一待就是大半天。
张祁麟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发呆,有时候站在展柜前看那些泛黄的资料,有时候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像在寻找什么。
井甜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
她不再只是干等着,也开始认真看那些介绍,读林觉民写的文章,了解那个时代的历史。
有时候她也会问张祁麟一些问题,关于表演,关于角色,关于那个年代的人和事。
几天后,三人又去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园。
张祁麟在墓前坐了一下午。
井甜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夕阳西下,他终于站起身,对着墓碑,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不是演员对角色的礼节,更像是一个后来者,对先行者的祭奠与对话。
“走吧,”张祁麟说道。
井甜点点头,默默跟上。
三人连夜回到了福州,在林觉民故居附近的酒店住下。
张祁麟回房间前对井甜说道:
“这几天,我要入戏,精神可能会有些变化,不要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井甜有些担忧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自己也注意点,别太拼命。”
回到房间,张祁麟关上房门,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心中默念:
“激活青衣转世。”
第152章 体验林觉民短暂的一生
这次的激活后跟以前不一样,他站在一片虚空中。
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十天时间快速浏览完一生,一个是挑选一个时间段体验十天。
张祁麟在心中计算,《辛亥革命》的故事主要集中在1911年。
但林觉民的成长、思想的形成,却在更早的岁月。
他要理解这个人的选择,就必须回到他思想的源头。
而离试镜还有十几天时间,他完全有两次入戏的时间。
他不知道能否在短时间内承受两次副作用,但这是了解角色最好的办法。
沉默片刻。
“从童年开始,”他心中默念道。
紧接着,一道白光吞没了他。
当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周围是一群身着清朝服饰的人,正欣喜地看着他。
一位中年男子走上前,眼中满是慈爱:
“觉民,你醒了?”
通过记忆他知道这是嗣父林孝颖。
经过前两次入戏,他已经适应了,就像一个观察者一样,跟着角色体验人生。
时间快速流逝。
5岁嗣父林孝颖牵着他的手,第一次走出高墙大院。
福州城街市的热闹喧嚣扑面而来。
林觉民好奇地张望着,直到嗣父带他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景象截然不同。
衣衫褴褛的妇人蜷缩在墙角,怀里婴孩的啼哭声微弱如猫叫。
几个老者靠着土墙晒太阳,裸露的手臂瘦得只剩皮包骨。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赤脚在泥地里翻找着什么,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父亲,他们在找什么?”小林觉民仰头问。
林孝颖沉默片刻,低声道:
“找能吃的东西。”
“可地上只有土和石头。”
林孝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拉着他转身离开。
小林觉民回头望去,那男孩终于从土里抠出一截树根,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擦,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那天晚上,小林觉民第一次没有吃完碗里的饭。
他真正看到书上说的百姓衣不蔽体的景象。
嗣母黄氏因病去世那年,他8岁,福州发生了严重的饥荒。
道旁的老槐树皮被剥得精光,露出惨白的树干。
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蹲在土坡边,用破瓦片挖着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观音土,吃下去能暂时果腹,却排不出来,最后会活活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