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说得对，”大地院线区域总监赵刚接过话头，“我们这边的影城经理都在叫苦，说观众堵在售票处要说法，有的直接报警了，王总，这事你得拿出个方案来。”
横店院线的孙正阳最后一个发声：
“我们在浙江的十二家影城，今天接到了三起消协的投诉电话，王总，你让我们怎么办？”
小王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善：
“各位，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要的是统一口径，把责任推到排片系统升级上，华裔会配合各位，在后续的片源合作上给予补偿。”
周明义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王总，光是发声明解决不了问题，现在观众的情绪不是冲着偷票房来的，是冲着排片来的，我们金逸这边收到的投诉，九成以上都是要求增加《失恋三十三天》的场次。”
赵刚附和道：
“王总，不是我们不想配合，现在影城经理们怨气很大，空着黄金场放一部没人看的片子，观众骂、上面还要查，这个局不解决排片的问题，光靠发声明压不住。”
小王总的声音一沉：
“各位，我们之间的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失恋》只是一部小成本片子，等这阵风头过去了，谁还记得它？但华裔的片源要是断了，明年你们的排片表怎么填？”
“王总，话不能这么说，”孙正阳开口道，“华裔的片源当然重要，但我们做院线的，说到底还是要靠观众吃饭，如果观众对我们院线的信任都没了，这个损失，华裔能补吗？”
小王总的脸色一变：
“孙总的意思，是打算不按约定走了？”
孙正阳没有正面回答：
“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局面，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排片放开，让观众满意了，舆论自然就平息了，王总觉得呢？”
“不可能，”小王总态度强硬。
电话一时陷入了僵局。
这时，中影星美的负责人终于开口：
“王总，专资办的核查不是闹着玩的，如果查实偷票房，轻则罚款重则停业整顿，这个风险我们星美担不起，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排片放开，让市场回归正常，这样才能堵住上面的嘴。”
小王总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院线说的是事实。
但他压排片是为了打压张祁麟，如果压不住的话，华裔后面跟张祁麟的谈判就会很被动，会影响后续一系列计划。
他哥那边也没法交代？
想到这里，小王总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各位，排片不能动，这是华裔的底线。”
周明义的声音响起来：
“王总，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金逸就按自己的判断来排片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华裔的片子我们会继续合作，但具体的排片比例，我们会根据市场数据自主决定，”周明义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大地院线的赵刚也说了一句“王总，回头再聊”，挂断了。
然后是横店，然后是另外两条院线。
不到一分钟，五条院线的头像全部变成了灰色。
小王总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大哥的号码：
“哥，院线那边压不住了，他们都要放排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大王总的声音：
“知道了，偷票房的事，我们要撇清关系，让法务拟一份声明，态度要诚恳，措辞要模糊，中心意思只有一个，我们对此事毫不知情，对于合作影院的违规行为表示谴责，我们将全力配合调查，绝不姑息。”
小王总愣住了：
“可是……”
“可是什么？”大王总打断他，“现在拦着他们调排片，等于把偷票房的屎盆子全扣在华谊头上。让他们调，这笔账以后再算。”
小王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应了一声：
“明白了。”
半个小时后，滕华韬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金逸院线周明义的电话：
“滕导，之前排片的事多有得罪，我们金逸明天开始全面调整，黄金场次全部开放，您看零点场能不能再加几场？物料我们这边自己出钱做。”
然后是大地院线的副总：
“滕导，昨天我们几家小院线加排片效果特别好，总部这边已经批了，明天全国大地影城的排片全部翻倍……”
接着是万达、横店、中影星美，五大院线陆续打来电话。
中午十二点。
金逸院线率先在官方微博发布声明。
“关于近日网络反映的部分影城票务异常问题，经初步自查，系排片系统数据同步故障导致部分场次影片名称显示错误，非主观故意行为。相关影城经理已停职配合调查，由此给《失恋三十三天》片方和广大观众带来的困扰，深表歉意。”
“为回应观众呼声，金逸院线将全面调整排片，提升《失恋三十三天》排片占比，黄金场次全面开放。”
紧接着，大地、横店、星美、万达的声明措辞高度一致。
“系统故障”
“代码录入错误”
“已修复”
“排片已调整”
没有一家承认偷票房，没有一家提到华裔。
评论区里网友们当然不买账。
“系统故障？几十家影城的系统一起故障？”
“行吧，看在新排片的份上，暂时不骂你们了。”
“重点是排片终于正常了，今晚黄金场走起。”
“姐妹们注意了，虽然发了声明，但偷票房的事还在查，票根一定要保留，发现异常继续举报。”
“楼上说得对，新排片是好事，但不能放松警惕。”
“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我们赢了！”
“今晚黄金场已买，三刷。”
“华裔呢？华裔还没发声明吧？”
“华裔怎么不说话？偷票房的可是你们的片子。”
#华裔请回应#的词条开始往上爬，十五分钟冲到了热搜第七。
又过了二十分钟，华裔的官方微博终于发布了一条声明。
“关于近日部分影城票务操作不规范一事，我司高度重视，经与相关院线核实，系个别影城排片系统故障导致场次信息显示错误，非我司主观行为，我司始终坚持规范经营、公平竞争的原则，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票务违规行为。”
“我司已要求相关院线立即整改，并将配合主管部门的调查工作。”
“恭喜《失恋三十三天》取得优异票房成绩，期待未来有更多优秀的华语电影作品与观众见面。”
声明最后，还不忘补了一句：
“《杨门女将之军令如山》是一部用心制作的电影，恳请大家理性看待，勿因个别院线的失误而否定整部作品。”
这条声明发出来，微博彻底炸了。
“华谊：我没偷，是院线偷的。”
“院线：我没偷，是系统故障。”
“系统：这个锅我不背。”
“哈哈哈哈，这甩锅速度，比拍电影还精彩。”
“没授意？没参与？那你之前锁排片，压排片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参与？”
“最搞笑的是最后那句‘恳请大家理性看待’，你们偷票房还有理了？”
“建议华谊下次拍个电影叫《偷票房之系统背锅侠》。”
而就在华谊声明发布的同时，各大票务平台的排片表再次刷新。
《失恋三十三天》排片占比：42.3%。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当初《杨门女将》上映时的排片占比。
从12%到42%，三天时间。
在娱乐圈，一部电影的排片通常需要提前一周跟院线谈判确定，临时调整的幅度一般不超过5%。
而《失恋三十三天》的排片在三天内翻了将近四倍，这在华语电影市场上几乎从未有过先例。
买到票的喜悦盖过了追责的愤怒。
或者说，对于大多数普通观众来说，他们要的本来就不多，一个能在正常时间走进电影院看想看的电影的机会。
微博上，#失恋三十三天排片调整#的词条迅速冲上了热搜。
评论区里一片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排片翻了一倍多，这才是市场规律该有的样子！”
“感谢每一个拿着票根举报的姐妹，是你们让资本知道，观众的选择不可欺。”
“还没完，我们要继续冲，让排片配得上这部片子的真实热度。”
下午三点。
滕华韬在办公室里看着各大票务平台的最新数据，《失恋三十三天》的累计票房已经突破了两千万大关。
当日新增票房超过六百万，而且还在以每小时数十万的速度增长。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祁麟的号码。
第274章 自欺欺人的体面
张祁麟接起电话，滕华韬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祁麟，五大院线不仅全面开放黄金场次，还承诺之前因为‘系统故障’造成的所有票房损失，全部按相应场次的上座率进行赔偿。”
张祁麟听完，心里一笑。
五大院线哪是良心发现，无非是想在调查人员来之前，用利益先把他们的嘴堵上。
“他们还说了，后续排片会根据市场需求动态调整，不再设上限，”滕华韬继续道，“就是哪部片子卖得好就排哪部，不再替华裔锁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