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仗,都快赶上古装剧拍摄现场了,”坐在旁边的沈雅对张祁麟说道。
张祁麟看着窗外那些年轻的面孔,脸上露出笑意:
“好啊,愿意穿出来,就是好事。”
车子继续往前开,他看见印着自己半身像的巨型海报,在太庙侧门外的围挡上,旁边写着“华夏第一届传统服饰文化周特邀嘉宾”。
他笑着摇了摇头,董琪玉确实学聪明了,开始就拿他当最大的噱头。
车子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太庙侧门。
门前有安保人员值守,看到车牌号后,立刻抬手放行。
黑色的保母车驶入太庙,停在了划定好的停车区。
张祁麟刚下车,一个穿着鹅黄色宋制褙子的身影已经快步迎了过来。
董琪玉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一头长发半挽半披,簪着一支点翠步摇,垂下的珠串随着走动摇曳生姿。
鹅黄色的褙子衬得她肤色白皙,整个人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来了?”她走到张祁麟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张祁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今天阵仗不小。”
“那当然,”董琪玉扬起下巴,“这是国内第一次办这么大规模的传统服饰文化活动,而且是在太庙。”
张祁麟冲她竖起大拇指:
“非常棒。“
得到夸奖后,董琪玉笑的更加开心,带着张祁麟往后台走去。
太庙的重檐庑殿顶在晨光中庄严肃穆,金色的琉璃瓦闪着细碎的光芒,汉白玉的台基一级级向高处延伸,两侧的古柏苍劲挺拔。
这座原本属于皇家祭祖的禁地,今天被民间传统服饰活动占据了。
穿过侧廊,他们来到后台。
后台是一排临时搭建的化妆间,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穿着汉服的模特、在补妆的礼仪小姐、还有几个年轻演员对着镜子整理衣冠。
整个空间衣香鬓影,环佩叮当,让人恍惚间以为穿越回了哪个朝代。
当张祁麟走进来,整个空间一下被激活。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天哪,真的是张祁麟!”
听到喊声,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到门口的张祁麟后,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来了他来了,我今天就是冲他来的!”
“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啊,我的天……”
“张老师好!”
“祁麟哥哥看看这边!”
原本安静的后台一下子沸腾了。
几个胆大的年轻姑娘互相推搡着往前凑了几步,又不敢靠得太近,只站在原地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一个穿着明制马面裙的小姑娘激动得直跺脚,拽着同伴的袖子小声尖叫: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旁边一个穿着晋襦的男生举着手机,手抖得厉害,镜头里的画面都在晃。
董琪玉见状对所有人喊道:
“大家先认真准备活动,等活动结束后我会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你们追星的。”
张祁麟听到董琪玉的话,有些哭笑不得,这简直是慷他人之慨……
几个刚才还恨不得扑上来的年轻姑娘,听到董琪玉的话后,互相使了个眼色,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个举着手机手抖的男生也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坐回化妆镜前继续整理衣领,动作拘谨得像被班主任点了名。
她们这段时间跟董琪玉接触下来,都知道这是一个不好惹的二世祖。
不听话的人,都被整的欲仙欲死。
董琪玉领着张祁麟穿过人群,一路往里走。
“你今天跟方闻山共用一个化妆间,”她边走边解释,“太庙地方有限,单独的化妆间数量不多,你委屈一下。”
“方先生已经到了?”
“到了,在里头等着呢。”
说着,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把门推开。
方闻山正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让化妆师给他修眉。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到走进来的年轻人。
董琪玉上前一步,介绍道:
“方老师,这位是张祁麟先生,祁麟,这位是方闻山先生……”
张祁麟几步走到方闻山面前,客气的打招呼:
“方老师好,我是张祁麟,一直很喜欢您的歌词。”
方闻山伸出了手:
“张先生客气了,我才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两人握手,相视一笑。
董琪玉见气氛融洽,便说道:
“两位先坐,我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安排,有什么需要随时找工作人员。”
张祁麟冲她点点头。
方闻山也客气地道了谢。
董琪玉离开后,化妆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祁麟在另一把折叠椅上坐下,化妆师推门进来,开始给他上妆。
方闻山从镜子里观察着张祁麟。
他之前只在电视和新闻里见过张祁麟,印象中这是一个票房极高的年轻演员。
但此刻坐在旁边的这个人,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明星的架子,也没有年轻人的浮躁,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很沉稳。
“张先生怎么会喜欢参加这类小众互动?”方闻山主动开口。
“我跟董琪玉是朋友,她邀请我来的,”张祁麟回答。
方闻山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
“我看过你参加京都时装周那场活动,那套衣服穿在你身上实在太合适了。”
“方老师过奖了,我倒是很羡慕方老师,歌词里三言两语就能把古典意境写得那么准确,还那么通俗,没有几个人能办到。”
方闻山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别捧我,我写词也就那么回事,不过是把古人用过的意象翻来覆去地炒。”
“能把古人的意象炒出新意,才是真本事,”张祁麟说得认真。
方闻山从镜子里看着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
两人话头一开,越聊越自然。
方闻山有些好奇的问道:
“像张先生这样年少成名的明星,怎么对传统服饰这么痴迷?在我的印象里,现在的明星,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几乎全是欧美文化的拥护者。”
“哪怕是唱古风歌的歌手,表面推举华夏,骨子里推崇的还是欧美那一套。”
张祁麟不可能跟方闻山说他是穿越过来了,在他们那个时代,已经对华夏传统文化有了一定认识,满大街都能看到各种传统服饰爱好者。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
“当初为了演好林觉民,我查了大量史料,想搞懂他为什么反清,后来又往前追,研究清之前的历史,发现华夏古代文明是一座宝库,那些被我们当成土气和过时的东西,恰恰是几千年沉淀下来的智慧,只是我们这几代人自己把门关上了。”
方闻山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他侧过头,重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明星。
有人把传统文化当成贴金的手段,或者当成标榜自己与众不同的标签。
更有人纯粹是借着“国风”的流量赚钱。
但他从张祁麟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种很少见的东西,是真正的认同。
“你说得对,”方闻山缓缓点头,“我们的祖先曾经那么优雅过,那么从容过,这些东西不应该被扔掉。”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这些年给不少歌手写过歌,也见过太多明星,说句不好听的,大部分都是徒有其表,张嘴闭口国际化,骨子里却把欧美当祖宗供着。
“偶尔有几个号称喜欢传统文化的,也就是做做样子,拍两张照片发个微博,转头就穿回洋装去了。”
“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有时候为了生活,还得在商业和传统之间妥协,今天跟你聊这几句,倒像找到知己了。”
张祁麟看着方闻山,认真说道:
“方老师,其实这些年您做的事情,比您自己以为的有意义,你写的那些歌词,影响了一代人对传统文化的审美。”
两人相视一笑,化妆间里的气氛亲近了不少。
一个多小时后,张祁麟化好了妆,从更衣室换完衣服出来。
方闻山已经收拾停当,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张祁麟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衫,外罩一层极薄的素纱。
袖口和下摆处用银线绣着细细的云纹,腰间束一条墨绿色的宫绦,垂着一块和田玉玉佩。
整套衣服线条简洁流畅,没有过多装饰,但用料和做工都极其讲究。
配上他修长的身形和立体的五官,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从魏晋的竹林里走出来的人物。
方闻山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张祁麟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由衷地赞叹:
“我见过很多人穿传统服饰,能穿出这种气韵的,你是第一个。”
张祁麟低头看了看自己,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