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想起苏依依温柔恬静的脸，想起她总是轻声细语地关心，想起她在录音棚外安静等待的身影，想起她炖的雪梨汤……
生，亦我所欲也。
义，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感受着身后王博的存在，周雨姬很清醒。
苏依依确实才是那个最适合王博的人。
温柔，贤惠，有共同语言，善解人意。
而她周雨姬呢，张扬，任性，不安分，像一阵风，永远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里。
王博需要她这样的女人吗？
“雨姬？”苏筱筱在电话那头唤她。
周雨姬回过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筱筱，我知道了。”
“知道最好。”苏筱筱的语气缓和了些，“那我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嗯，晚安。”
电话挂断。
卧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周雨姬握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王博反倒老实了，安安静静搂着她。
周雨姬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王博，我觉得我像个坏女人。”
“坏人？”王博挑眉，“哪有这么漂亮的坏女人，给我多来几个。”
“别贫。”周雨姬掐了他一下，“我说真的，筱筱说得对，依依那么喜欢你，我却……”
“感情没有先来后到。”王博打断她，语气认真，“只有谁喜欢谁。”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周雨姬，我只知道，我现在喜欢，最喜欢的是你。是你，这个张扬任性，不安分，撩完就跑，却又突然杀回来的你。”
周雨姬满心欢喜，被一个人宠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没等她表示，更大的欢喜感自下而上传来。
房间里她那种馥郁的体香更浓郁了。
苏筱筱说得对，她自由惯了，像一阵风，但谁说风就不能为某个人停留呢？
就算只是暂时停留，也好过从未拥有。
窗外，临安的夜色正浓。
八百米外，苏筱筱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怎么样？”苏依依轻声问。
“她说她在西域。”苏筱筱撇撇嘴，“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苏依依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乐理书。
“姐，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苏筱筱凑过来。
苏依依抬起头，眼神温柔：“担心什么？”
“担心王博被拐跑啊！”
“如果他能被拐跑，”苏依依轻声说，“那说明他本来就不属于我。”
苏筱筱看着姐姐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也许自己才是那个最看不透的人。
她这个姐姐，表面温柔似水，内心却比谁都通透，也比谁都坚韧。
“算了算了，不管了。”苏筱筱摆摆手，“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一个外人瞎操什么心。”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洗澡睡觉去了，姐，你也早点休息。”
“嗯。”
苏筱筱走进浴室，关上门前，又回头看了眼客厅。
苏依依依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灯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苏筱筱突然想起小时候，姐姐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窗前看书，而她则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那时候她觉得姐姐太闷，太无趣。
现在才明白，那不是闷，是沉淀。
不是无趣，是笃定。
“也许姐姐才是对的。”苏筱筱小声嘀咕，关上了浴室门。
客厅里，苏依依合上乐理书，走到窗前。
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眼神有些恍惚。
周雨姬是在下半夜才真正沉沉睡去的，浑身散架一般，意识模糊，连梦都做不动。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揉捏、烘烤、最后摊平成薄饼的面团，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主人的不自量力。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王博这厮上辈子一定是台永动机，还是核动力那种。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眼皮上。
周雨姬皱眉，想把脸埋进枕头，却发现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正想骂人，一只温热的手就探进了被窝。
“醒了？”王博的声音。
周雨姬闭着眼睛装死。
“真醒了？”那只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我听到你呼吸变了。”
“王博……”周雨姬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来，我就……”
“你就怎样？”王博凑过来，下巴上的胡茬蹭着她的颈窝。
“我就报警。”周雨姬有气无力地说，“告你虐待。”
王博的声音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昨晚谁先撩的？”
“我错了。”周雨姬秒怂，“我真的错了，王老师，王爸爸，您饶了我吧，花开四季，一年一年又一年，我这朵娇花经不起您这么摧残。”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正面朝上，眼神哀怨地看着天花板：“说真的，我有点怕你了。”
“怕我什么？”王博问道。
“怕你的体力。”周雨姬诚恳道，“真的，我撑死了，您还是……找苏依依去吧，她体力好，耐力也最好，性格温柔，还能给您炖汤补身子。”
王博撑起身体，看着周雨姬：“你认真的？”
周雨姬避开他的视线：“我……就是觉得，我一个人独占你，好像有点自私。”
“感情的事没有自私不自私。”王博说，“只有愿意不愿意。”
“但我真的不行了。”周雨姬求饶。
但没用。
屋中无岁月。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博翻身下床。
晨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背部线条和紧实的腰臀，周雨姬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该死，这男人确实有让人好了伤疤忘了痛的本钱。
“我去冲个澡。”王博回头看她，“你要一起吗？”
“不去！”周雨姬把脸埋进枕头，“我要睡觉，补觉，体力和你这个变态没法比！”
王博进了浴室，很快，水声传来。
周雨姬趴在床上，听着水声，脑子混沌，昏昏欲睡。
忽的。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是王博的手机。
周雨姬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苏老师”三个字。
她的心猛地一跳。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王博显然没听到。
电话响了几声，自动挂断了。
但很快，又响了起来。
周雨姬盯着那手机，像是盯着一颗定时炸弹。
第三次响起时，是信息的提示音。
周雨姬忍不住伸长手臂把手机够了过来，苏依依发的：“我炖了汤，已经进小区了，马上到楼下。”
周雨姬：“！！！”
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如果身体允许的话。
“已经进小区了？”周雨姬彻底慌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床上蹦起来。
然后因为腰酸腿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扶着床头柜站稳，环顾四周：凌乱的床铺，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暧昧气息……
这要是让苏依依看见，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王博！”她冲着浴室喊，“你快出来！”
水声停了。
王博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怎么了？”
“苏依依来了！”周雨姬语速飞快，“已经进小区了，带着她炖的汤，到楼下了！”
王博也愣住了：“现在？”
“对！现在！”周雨姬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房间，“你快穿衣服出去，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我在这儿！”
门铃在这时响了。
周雨姬赶紧把王博推出去，关上门，然后钻进被子。
她能听到外面王博走去开门的脚步声，然后是门打开的声音，以及苏依依温柔的声音。
“王博，没打扰你休息吧？”苏依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但依旧能听出那份特有的温柔。
“没有，苏老师请进。”王博的声音。
接着是脚步声，应该是苏依依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