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小涛是不是在巴黎？”
刘艺菲顿住，爸爸问他这个干嘛？好奇道：“爸，你怎么知道？”
“孔权大使刚刚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他在跟高卢鸡人谈一笔100架空客的订单，整整五百多亿人民币。艺菲，这事你知道多少？”
小刘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陈涛和她说过这件事，还把里面的商业逻辑告诉她，但这怎么和外交那边扯上关系？
“爸爸，是有什么事吗？”小刘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才决定告不告诉父亲。
安父没好气道：“现在要联系上他，有事需要他配合一下。”
刘艺菲松了口气，简略地告诉父亲情况，但真实情况一个字没说，“我知道他在谈一笔大生意，但他没跟我说具体细节，他说等成了再告诉我。”
“你现在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现在过去找他。他住哪个酒店？”
“我先打给他电话。”小刘可不傻，先把这里的消息告诉小涛再说吧。
安父心凉，这哪里是透风的棉袄，这已经通风了。
“你抓紧时间问问，我们马上去找他，让他别走。”
电话挂断。安少康穿上外套出了门。
楼下刘育熙公参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站姿笔挺。
他是孔权大使的副手，分管政务，平时很少亲自出面跑这种事。
安少康拉开车门坐进去：“大使让你来的？”
“孔大使说，他亲自去动静太大，我代他跑一趟。”刘育熙顿了一下，“你这个未来女婿，胆子不小。100架飞机，60亿欧元，”
安少康没有接话，坐进车子。
另一边小刘开始通风报信。
陈涛睡着了被吵醒很生气，看到自家媳妇打来的，又把气自己咽了慢慢消化。
小刘一口气就把她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陈涛，语气中除了着急还有关心。
“放心吧，茜茜，我大概率知道怎么回事了，你放心好了，你让父亲那边过来就行。”陈涛把国际形势理清楚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联系韩领导，那是因为不在一个门子，而且韩领导是用他的人脉帮的陈涛。
只不过他从最开始的30架变成50架，又变成100架，玩的太大了。
难怪老头子告诉他很快就有人找上他，
哎，他说张叔怎么跑的这么快。
刘艺菲听到陈涛的话，心才算踏实，“嗯，我等你回来，”还不放心，又补充一句，“小涛要是不行就不要那PPR了，其实再好的珠宝服饰在我看来都一样。”
“哈哈哈，行了，你老公又不是傻子。”
还是等见面才知道详情。
……
香格里拉酒店。
当晚深夜，安少康两人火急火燎赶到陈涛这里。
两人推开旋转门走进去的时候，陈涛已经站在大堂里了。
他穿着普通衬衫加外套，全然不像一位商业老总，看到安少康便快步迎了上来。
“爸，”然后目光落在安少康旁边那个人身上，虽然身着便装，但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安少康笑着握住女婿的手，至于陈涛叫他“爸”，他开始慢慢习惯了，也认同这个叫法。
“小涛，大半夜打扰你不好意思了，这位刘育熙，驻高卢鸡使馆公使衔参赞。”
陈涛笑着摇头，要不是这次谈判是秘密进行，好不容易来一趟巴黎，怎么也得和老丈人打个招呼，“刘公参，你好。”
刘育熙握住了，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太年轻了。
他来之前已经把陈涛资料翻过一遍，
21岁，国内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一个最快崛起的互联网新贵。
眼前这张脸比资料照片上还年轻，眉眼之间还没完全脱去少年气，一身穿搭还有褶皱，应该是出门太急导致的。
他也不敢因为年轻就小瞧人家，这位干的事就不是年轻人该做的。
刘育熙握手，没敢耽误时间，直接开口，“陈先生，找个私密地方坐吧。”
三人落座，刘育熙坐在主位，安少康在侧，陈涛对面。
表明今天的谈话是工作，
刘育熙没有寒暄，开口，“陈先生，长话短说。孔权大使让我过来当面确认，你在跟空客谈一笔100架A320的订单，总价60亿欧元。这件事是真的？”
陈涛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笔订单意味着什么吗？”
陈涛接着点头，仔细想了想才回答：
“对空客来说，是一个季度的全部产能，他们去年A320系列一共交付了401架，我这一笔占了将近四分之一。对高卢鸡来说，是数万人的直接就业。”
说完这些，陈涛又补充一句，
“对你们来说，可能是缓和信号。”
刘育熙的目光微微一闪，好小子，连这个都知道，“你清楚现在僵持？”
陈涛没说实话，说是他推测的，这些消息放现在是秘密，放未来那是新闻。
“我猜的不错的话是碳排放税吧？欧盟要把航空业纳入ETS，我们肯定不愿意，但他们也不想放弃我们，两边都在找筹码，也一直在找机会缓和，我这一笔订单，正好卡在这个节骨眼上。”
刘育熙靠在沙发背上，看了陈涛几秒，对方的推测全部正确。
这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沉得住气，知道他来是为了什么。
“那我直说了。”刘育熙身体微微前倾，“你手里这张订单，对上面有用。但上面需要知道，你到底是只来买飞机的，还是还有别的打算？”
陈涛没有回避，他做这本就是商业行为，但很不妥的是刚好卡在这个时间线，就像PPR，要是熬过今年转型期，想入手可就难多了。
“刘公参，我实话实说，我不只是来买飞机的，我是来趁火打劫的。”
“打劫？”刘育熙听不明白，安父也一脸糊涂，买飞机就买飞机，打劫什么？
陈涛咳嗽一下，这事其实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PPR都嘱托陈涛保密。
“我的目标是PPR集团旗下的高奢古驰、圣罗兰、葆蝶家、巴黎世家等。”
刘育熙被这个年轻人搞糊涂了，这有什么联系，“……PPR？”
“对，欧债危机，PPR股价跌到了历史低点，旗下高奢市值也就70亿欧元，市场不看好他们，我手里有100架空客的订单，高卢鸡想要订单，他们就得帮我按住PPR。”
刘育熙没有说话，安少康也没有说话，
他们需要冷静一下，
特别是刘育熙，他第二次打量一遍陈涛，脑子里把这个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他原本以为陈涛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年轻人，踩中了空客和东航的需求而已。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人家看重的根本不是东航和飞机，
这个年轻人拿高卢鸡的订单去抢高卢鸡的奢侈品集团，真是来抢劫的。
刘育熙的好奇心都被激起，忍不住询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这件事的？”
这些细节陈涛是可以不回答的，但也不是什么秘密，索性说给他们听听。
“这个月中旬吧，高卢鸡有危机，空客排产有空档、东航有采购计划、PPR股价在低位，所有信息拼在一起就够了。”
刘育熙没有接话，三月中到现在，不到半个月，他从零开始，把100架飞机、东航租赁、高卢鸡、PPR集团全部串在一起。
他不相信背后没人发力。
“你买飞机的钱，从哪来？”
“刘公参，这是我的私事。”陈涛不客气地回答，虽然大家都在空手套白狼，但没人会傻傻的说出来。
刘育熙点头，身份一时没转换过来，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了下来：“陈先生，你既然清楚这些，应该知道我们找你什么事？”
陈涛看着他没有立即答应，说实话，他其实不想掺和进来，不然很容易破坏他的布局。
但谁叫他是华国商人，“请说？”
刘育熙激动起身握住陈涛双手，还不忘夸赞安父眼光好，
不过又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决定要不要把话说透。
然后他开口了：
“今年3月，欧盟单方面宣布，明年一月起，所有进出欧盟的航班都要纳入碳排放交易体系。”
陈涛点头：“我知道。”
“我们算过一笔账，光明年一年，华国的航空公司就要多付8个亿的碳费。到2020年，累计超过176亿欧元。”刘育熙又继续说，
“我们派人去对方交涉，那边的态度很强硬，拒绝让步，我们已经开始酝酿反制手段了，推迟空客订单，是最直接的筹码。”
陈涛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刘育熙继续说：“接下来，巴黎航展。空客每年最大的展会，我们已经决定今年航展上，一架订单都不会签。”
“一架都没有？”陈涛隐隐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对方很快就认怂了，没僵持多久。
刘育熙表情严肃，语气严厉。
“一架都没有。空客去年全球交付了401架飞机，华国市场占了很大比例。如果巴黎航展上我们一张订单都不给，那边会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
陈涛没有说话，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刘育熙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也不是要跟这边彻底闹翻。最多6月谈好，再签一笔大单，既释放缓和信号，再加上你这笔订单，我们的话语权才够重。”
他顿了一下：“你这笔订单，如果3月底就签了，那就是一张普通的商业合同，但如果拖到6月底，那就是棋局上的一颗重要棋子。”
陈涛沉默了很久。
他们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他的一百架飞机暂时不签，马上开始的航展一架不卖，把信号全部放出去。
过两个月家里的订单也才88亿欧元，他这笔订单堪比核弹头。
提前把他的60亿欧元叫停了。
对方不就得是热锅上的蚂蚁。
不只高卢鸡急，是整个欧洲都急，他们的下游产业链得损失多少。
最关键的一点，他的身份还不一样，就连商人谈好的60亿欧元都被叫停，这是把枪口对准人家脑门上。
陈涛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