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琪自己,就扒拉了半碗米饭,夹了两根青菜,便放下筷子,说吃饱了。
她擦了擦嘴,补了些口红,便开始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方圆啃骨头。
方圆被看得直发毛,“姐,你别老这么看我行吗?你像个要饭似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在这吃独食了!”
“烦人!”苏琪踢了方圆一脚,然后高兴得像个刚拿到压岁钱的小女孩,换了个话题道:“哎,方圆,你知道吗?下午在医院给你排队取药时,我看了眼大盘。爱使股份跟疯了一样!今天收了个涨停板!”
“哦?是吗?”方圆吐出一块骨头渣子,毫不意外。
“真的!我现在账户里已经多出来将近五十万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我之前赔掉的一百万,就能全部回本了!”
苏琪越说越激动,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方圆,你可真聪明,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不仅长得帅,脑子灵,连赚钱的眼光都这么毒辣。”
说到这,苏琪突然凑近了一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奈儿香水味混着包房里的肉香,直往方圆鼻子里钻。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不这样吧,以后你就别去吴老板那儿兼职了,你给我当私人投资顾问算了,我包你,每个月给你发工资!顺便……”
“顺便挨烟灰缸砸是吧?”方圆啃着酱脊骨,头都没抬,“行啊!那这包养范围都包括啥?你要是想摸我大腿,那价钱可得另算。”
“德行!不要脸!”苏琪被他逗得娇嗔了一句,拿起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小手臂。
二人调侃,笑闹了一阵,苏琪脸上的兴奋劲儿渐渐退去,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她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话题突然一转。
“其实,我很久没这么笑过了。”苏琪拿吸管搅和着杯子里的可乐,幽幽地说,“方圆,你说我是不是挺可怜的?”
方圆扔掉骨头,擦了擦手,端起可乐喝了一口:“咋这么说呢?”
“从小,我爸妈只顾着忙生意,根本没空管我。我虽然不缺钱花,但就没遇过什么真心实意对我好的男人。接近我的,要么是看中我家的钱,要么是带着别的目的来的。我从来就没快乐过!”
方圆放下可乐,没插话,听她继续说。
“我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是心动。可家里人又老催着我结婚。我都马上二十四了,身边同龄的姐妹一个个都要订婚嫁人了。我也挺着急的。”苏琪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方圆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光鲜亮丽,内心却千疮百孔的白富美,前世那些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种极度缺爱和急于证明自己的状态下,被蓝恩龙骗得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方圆端起可乐又喝了一口,直视着苏琪的眼睛:“苏姐,你为啥非得结婚呢?你长得漂亮,又不缺钱,奔驰开着,洋房住着,自己一个人天马行空地活,它不香吗?
第38章 一场精心设计的精神高潮
苏琪愣住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方圆:“可别人都是这么活的啊,都要结婚啊。不结婚,会被人笑话,会被亲戚朋友指指点点的。”
方圆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姐,你看你,一句话,说的全是别人的看法,你自己就没想法吗?”方圆往椅背上一靠,“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姐,你好像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你的三观,全是被别人强行树立的,是被人套上枷锁人云亦云地活。”
苏琪有点懵,柳眉微蹙:“什么三观?什么枷锁?我有点听不大懂呢。”
方圆身子前倾,两只胳膊压在桌沿上,眼神深邃得完全不像个二十岁的半大小子:“何谓三观?无非就三件事:你觉得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你觉得人这辈子该怎么活,以及你觉得什么事重要、什么事不值一提。对吧?”
苏琪顺着他的逻辑想了想,点了点头。
方圆继续说:“表面上看,这就像是从一个人灵魂深处长出来的东西,别人干预不了,对吧?”
苏琪继续点头。
“那我问你,”方圆的语速放缓,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一个山沟里放羊的娃,他爸从小告诉他放羊是为了娶媳妇儿,娶媳妇儿是为了生娃,生娃是为了接着放羊,你觉得,他的三观会是什么?是他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吗?”
方圆没等她回答,接着举例,“一个城中村卖菜家庭的孩子,从小看着父母凌晨3点起床,为了多挣几十块钱,被城管追,被顾客骂,他的三观又会是怎样的?”
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苏琪听得入神了。
“一个北京二环机关大院出身的孩子,从小听的是格局要大眼光要远,他20岁可能就见过大领导了,那么,他的三观又会是什么?你说他们的三观是自己长出来的吗?都不是,而是他们身边的人,他们所处的阶层,强行赋予他们的出厂设置。”
“就像姐你一样。”方圆指了指苏琪,“你总觉得女大当嫁,总觉得要找个门当户对或者至少看着励志的男人结婚,到了年龄不结婚就会被别人笑话。你的这些理所当然,真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我觉得未必。那是你从小生活的圈子、你的父母、你的朋友,给你套上的精神枷锁。”
苏琪呆呆地看着方圆,感觉自己二十几年的认知,正被眼前这个小她三岁的男人一锤一锤地砸出裂缝。
“所以,姐,你要学会自己独立思考。”方圆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不要总是运行在你的阶级给你安装的程序里原地不动。不要让你的阶级给你的三观套上不自由的枷锁。”
苏琪下意识地追问道:“那我该怎么活?”
方圆笑了笑,语重心长地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第一步,就是承认我被别人带上了枷锁,我的每一个‘理所当然’都值得怀疑。第二步,去看看别人的枷锁什么样,你不是去嘲笑,也不是去羡慕,而是去看,去理解,去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这样活?”
“第三步,试着解开自己的枷锁。当然,不是彻底让你扔掉你的三观,是给自己开一扇门,让自己偶尔能出来透透气。”方圆盯着苏琪的眼睛,“读读历史,看看不同时代的人怎么活,交几个不同阶层的朋友,听听他们是怎么想的。做几件不符合你身份的事,试试在别人的三观里,你能不能跑得通。这样,你就会收获到很多种快乐。”
苏琪听得满眼放光。
这番话对她这种循规蹈矩长大的乖乖女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摧枯拉朽的精神高潮。
她觉得胸口里有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都通透了。
“我懂了!”苏琪兴奋地一拍桌子,震得碟子里的排骨都抖了三抖。
她眼睛亮得像两只探照灯,指着方圆道:“就像那天我去偷孟晨的钥匙!我当时就纳闷,我怎么那么快乐呢?现在我想明白了,因为,我在你的三观里,跑通了!”
方圆脸上的高深莫测瞬间僵住。
“不是,姐,你这么聊天有朋友吗?”方圆抽了抽嘴角,“合着我的三观就是小偷呗?”
苏琪先是一愣,随即捂着肚子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在包房里回荡。
方圆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苏琪,心里却在思索。
现在,已经有九成把握了。
其实从接触苏琪开始,方圆就在不动声色地用“斯金纳箱”效应,一步步给这只温室里的白天鹅建立有利于自己的条件反射。
最开始,他在咖啡馆随口点出爱使股份,是给苏琪提供了一次看似随意的正向刺激。以此建立了二人之间初步的信任。
紧接着,他拉着苏琪参与抓奸、偷钥匙、破门拍照。
这套组合拳下来,直接让苏琪在整个“孟波”奸情里找到“自我价值”,换来她报复后的极度快感。
这千金大小姐当了二十几年的乖乖女,冷不丁跟着他干了票这么刺激的事儿,那大脑里的多巴胺,绝对比跟小狼狗在席梦思上滚床单让人头皮发麻。
这就导致她现在跟自己干什么都觉得爽,而这种爽感,全都是方圆精心设计给她的。
还有,当她因为爽,要回馈自己,给自己买礼物时,方圆又恰到好处地坚决拒绝。而不是像没见过世面的土鳖那样流哈喇子。
这么做,一是为了立稳自己的人设——老子虽然穷,但不图你的钱;二是为了拉高苏琪的期待值。等自己实在推辞不掉时,再回报她足够幽默和夸张的正向反馈。
就像收那部诺基亚时,方圆半真半假地要跪:“姐,要不我给你磕一个吧?”还有刚才那句“这包养范围都包括啥?你要是想摸我大腿,那价钱可得另算。”
方圆敢打包票,他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绝对是苏琪这二十四年来情绪最上头的一刻。
到了这一步,苏琪潜意识里已经被方圆植入了一套牢不可破的认知:只要我为方圆付出,他就会开心,他开心了,我就会得到更刺激、更有趣的回报。
第39章 老子这十年备胎,就是最硬的挂
而今天下午这出肉盾挡烟灰缸的苦肉计,更是把苏琪最后那一丝防备给砸得连渣都不剩。
现在就差临门一脚——让苏琪在不知不觉中,主动提出拿钱帮他搞内存条。
只要她动了情,开了口,这事儿就是实打实的十成把握。
方圆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根点上。
虽然重生没给自己附带什么逆天的系统面板,但前世十年的资深备胎经验,加上后来的社会毒打,还有不断地自我反省,让他现在对女人几乎是开了挂般的降维打击。
这一切,还得好好谢谢前世的“恩师”李子微。
想到那个女人,方圆吐出一口青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李子微,这一世,你也跑不了。
我倒要看看,如果我用你的方式对你,你将会有多惨?
“哎呦,我不行了,肚子疼。”苏琪终于止住笑,揉着肚子,拿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的泪花,“方圆,跟你聊天太有意思了,你怎么那么逗?”
“我也是,我遇到你之前是不喜欢说话的。可能是缘分吧?”方圆深情地看了苏琪一眼。
“讨厌!小坏蛋!”苏琪白了方圆一眼,拿起包,“我们走吧,陪我去酒吧喝一杯,如何?”
“没问题啊。”方圆把烟头掐灭,站起身,指了指桌子上堆成小山的几盆肉,“姐,这剩下一桌子的排骨,太浪费了,我打包带回去给老吴和科学当夜宵,行不行?”
苏琪微微一怔,看向方圆的眼神立刻变得柔软,像是一汪快要化开的春水。
如果换做她以前相亲遇到的那些男人,为了彰显实力,别说打包,就是再点十桌扔在这儿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那些人喜欢用毫无意义的浪费来装饰自己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可眼前这个大男孩,却自然坦荡得让人觉得踏实。
不装,稳重,还懂得照顾朋友。
苏琪抿了抿嘴唇,心里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顺从地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服务员,打包!”方圆冲着门喊了一声。
那个胖服务员很快跑了进来,拿来一摞塑料打包盒,把红烧排骨、酱骨头、酸菜大骨一股脑全装了进去,足足装了两大袋子。
方圆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苏琪给买的诺基亚8910i,拨通了李科学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方圆!干鸡毛呢?过来喝酒啊?”电话那头传来李科学破锣一样的嗓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吴瘸子吹牛逼和李中国的诗朗诵,“我跟我爸我舅,搁侦探社喝酒呢!你过来不?”
“你刚缝完针就喝?几个菜啊?这么不要命?”方圆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没菜啊!我舅说犒劳我,请客吃饭,结果桌上就仨菜:一盘拍黄瓜,一盘炸花生米,还有一盘凉拌西红柿!那西红柿切得比我命都薄,上面连点白糖都舍不得撒!”
“那你留着点肚子,等我一会。我过去给你送好菜!”
“你觉得这菜我能吃撑吗?我还给你留点肚子?”李科学对着电话撇了撇嘴,“你给我送啥啊?要是兔子吃的东西,你就别来了!”
方圆听乐了:“我刚跟苏姐吃完饭,我们点多了,剩了七盘排骨。正好给你们送去。”
李科学一听,嗷的一嗓子就叫唤上了:“七盘排骨?圆哥!赶紧来!用不用我骑车去接你?”
“不用,你等着吧。”
方圆笑着挂了电话。
两人下楼,坐进苏琪那辆奔驰跑车,一脚油门,车子轰鸣着窜进了盛京夏夜的街道,直奔“好运来”而去。
十分钟后,奔驰轿跑停在“好运来”门口。
方圆拎着排骨推门进去,苏琪跟在他身后。
吴瘸子、李中国,还有顶着个小白帽的李科学,像凉菜三兄弟似的,正对着那三盘寒酸的青菜在谈古论今。
旁边厨房里有个三十多岁的胖女人在收拾厨房。
是吴瘸子的女朋友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