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甲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跟吞了只绿头苍蝇似的,连连点头退下,可心里却暗骂道:装什么装!你不也是孙子吗!
俩孙子争宠不久后,菜品也端了上来。
方圆顺手抄起刀叉,切割、蘸料、进食。
一套动作孙模孙样,刀刃在瓷盘上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刮擦声。他不仅完全符合最高标准的西餐礼仪,举手投足间还透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贵气与随性。
苏琪放下手里的红酒杯,眼神里写满了好奇。她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一个大三的学生,刀叉怎么用得这么熟练?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方圆咽下嘴里的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姐,谁家还没个电视机啊?我这都是照着《流星花园》里的道明寺,对着镜子练的,刚出锅的干豆腐,用菜刀切两遍就会了。”
“噗——”苏琪一口柠檬水差点没喷出来。这句毫无破绽又死不要脸的玩笑,直接戳中了苏琪的笑点。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孩简直是个永远挖不完的宝藏,表面糙得像砂纸,内里却精致得像匹绸缎。
饭局过半,气氛已经完全被孙子方圆拿捏住了,另一个孙子小马甲,则站在远处不屑地瞟着方圆。
苏琪放下刀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方圆,明天我就先抛一百五十万的爱使股份,把钱提出来给你,拿去囤内存!”
方圆一听,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装作难为情地推辞道:“别啊姐,你那可是热门票,这不耽误你赚钱吗?”
“耽误什么呀!”苏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反正这钱也是你帮我赚的。你知道吗?就这一个礼拜,我都赚了五十万了,足足涨了十五个点了!这钱给你用,就当借花献佛了。”
方圆心里暗骂一句,有本钱真好,我要是带着一个亿重生,啥都不用干,买个股票放着就完事了。
但脸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姐,你听我的。明天咱先别急着抛。这个月‘爱使股份’还有冲高的余地。你再等两天,等涨幅到百分之二十,再卖,还能多赚个二十万。”
苏琪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行,我都听你的!那我晚两天卖。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拿到“天使投资”,方圆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顺势抛出了自己谋划已久的抄底计划:“我打算直接去鹏城华强北。找韩国现代内存条的全国总代。”
方圆拿刀在盘子边上轻轻敲了敲,眼神瞬间变得像狼一样锐利:“现在一条现代256M的老条子,代理商进货价大概在150块。但这玩意儿还有一年马上就要被淘汰,出货极慢,厂家为了清库存,给代理商的返点绝对不会低于百分之二十。这么一算,一条的底价也就120块钱。”
第49章 空姐运货绝妙破局,警院高材生马甲要掉?
方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准备直接砸现钱,把代理商的库底子扫得干干净净。伺机再狠狠砍一刀价格!”
“可是……”苏琪有些担忧,“你刚才说,老条子马上淘汰,你囤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万一砸手里怎么办?”
方圆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市井小痞子特有的鸡贼:“姐,放心。下半年,整个辽吉黑,那些大厂子、网吧、企事业单位、医院、银行,所有旧机器的刚需换件,至少有五万条的缺口!街头小网吧我没指望他们买原厂正品货,但一般的公家单位,宁可买贵的,也绝对不可能买假的。因为采购人员省了钱装不进自己兜里,但只要机器出了事,那就妥妥是他的责任。你想,谁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到那个时候,”方圆向后靠在椅背上,像个黑帮教父般摊开双手,“韩国大厂停产颗粒,整个东北的现货,都在我手里。就好比,全地球就剩我一个男人了!你说嗨皮不嗨皮?”
“不要脸!剩你一个男人咋地?”苏琪对着方圆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不过,他这番话,把人性的虚伪、体制的软肋剖析得鲜血淋漓。
让苏琪听得也觉得热血直往脑门上涌。这小男人身上那股子运筹帷幄的枭雄气,简直要了她的老命。
不,也不是老命嘛,只大三岁而已嘛!
她当即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喂,媛媛?你哪天飞鹏城?帮我订两张票!”
电话那头的刘媛媛一愣,声音从听筒里漏了出来:“干啥去啊?这么急?”
“你别管了,晚上回去跟你细说。”
“哦,我看看啊……我后天飞。那我一会打个电话,你明天把你和同伴的身份证带来,我去机场给你们出票。”
“没问题。”苏琪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拍在桌子上,冲方圆挑了挑下巴:“搞定。你明天把身份证带上,咱们后天飞鹏城。”
方圆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媛媛姐是空姐?”
“对啊!你不知道吗?她是南航的乘务长,就飞盛京到鹏城这条线。”苏琪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方圆一听,心里简直是忧喜参半,冰火两重天。
喜的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自己正发愁这批内存条怎么安安全全地运回东北,现在就这么戏剧性地解决了!
这年头走物流,半路被掉包、黑吃黑的事太多了。你就是买个保险,最多赔你一万块钱。你都不用想,这么大量的条子,自己不跟车,必丢无疑。如果自己跟车,能累得被扒一层皮。
但如果有一位熟悉的乘务长,这批货完全可以装几个行李箱,走机组行李内部通道,避开所有风险,跟着飞机回盛京!
忧的是……他大爷的,买机票得掏身份证啊!
吴瘸子从一开始给自己立的人设可是“警院大三”、“犯罪心理学的高材生”。明天身份证一亮出来——1985年生,还未满十八岁,这不坏菜了吗?
方圆脑子转得飞快,正琢磨着怎么圆这个弥天大谎,苏琪已经举起了装满红酒的高脚杯。
“发什么呆呢?”苏琪笑靥如花,“祝你马到成功,旗开得胜!来,咱们干一杯!”
方圆赶忙收回心神,举起酒杯,杯沿刻意比苏琪低了一寸:“我先感谢姐姐仗义相助。但我有个请求,你答应了,咱们再喝这口酒。”
苏琪豪迈地一挥手:“讲!”
“不管这趟去鹏城赚多赚少,”方圆语气严肃,“利润咱们七三分。你拿七成,我拿三成。行吗?”
苏琪放下酒杯,秀眉一蹙:“我没想赚钱啊。我拿钱出来,就是为了帮你。什么三七分?你有点太瞧不起姐姐了吧?”
“那怎么行。”方圆一板一眼地回绝,“亲兄弟明算账,感情是感情,买卖是买卖。”
“谁跟你是兄弟?”苏琪眼波流转,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三分娇嗔,七分暧昧,“咱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方圆手腕一抖,差点把玛歌红亭洒在裤裆上。
只见苏琪缓缓抬起雪白的手腕,看了一眼上面那块劳力士金表,随后盯着方圆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二零零三年六月十八号,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分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
说完,苏琪嘴角勾起一抹试探又期待的笑。
方圆愣了足足三秒。
下一刻,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举起杯子,再次“叮”的一声碰在苏琪的杯口上,迎着她的目光,飞快接道:“张国荣的《阿飞正传》,对吧?……王家卫的片儿!咱熟啊!”
苏琪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也用力将杯子与方圆的酒杯再次相撞,仰起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而此时的方圆,表面虽深情款款,心里却在疯狂感谢李科学和史航他俩祖宗。
妈的,多亏了昨晚在‘耶喽’租了王家卫的全集,而且回家第一个看的就是这破电影!要不今天还真接不住这文艺女青年的撩汉套路。
方圆也一口把杯中酒干了,暗自感慨道:“看片儿好啊。年轻人,有时间得多看点片儿。你别管文艺片儿还是动作片儿。对你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苏琪和方圆两人又吃了一会,席间二人谈笑间,杯盘尽散,珍馐一空。
最后二人并肩走出万豪酒店,苏琪开着奔驰把方圆送回家(那个年代白天查酒驾几乎没有)。
方圆推门下车,隔着车窗冲苏琪挥了挥手,苏琪也抛了个媚眼,一脚油门,消失在路口拐角处。
方圆转身走到楼下的一片树荫里,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没五分钟,李科学趿拉着一双人字拖,穿着大花裤衩子,一路溜达过来。
他一屁股挨着方圆在马路牙子上坐下,顺手薅走他嘴里的烟,美美地吸了一口。
“老吴怎么样?接下来他准备怎么查?”方圆偏过头问。
李科学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咽了一口生猪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别提了。我舅下午去废品站找了五六个绿色的编织袋,搁屋里自己拿针缝了个吉利服!”
方圆一愣:“他要干啥?”
第50章 借一代证的漏洞,奏响南下序曲
“他能干啥?跟踪王云呗。”李科学又狠狠抽了一口烟,“他说那玩意儿晚上好用,趴王云家或赵凯家楼下的草丛里有奇效,能和绿色融为一体。还有我爸那破望远镜,也被他抢走了。”
方圆嘴角抽搐了两下。这吴瘸子也真是个狠人。嫌自己头顶的绿帽不够绿吗,非要整个绿化带穿身上?
“他真准备亲自下场查啊?”
“嗯,他说自己查,家丑不可外扬嘛。”李科学摊开手,“你说我舅是不是有病?查清楚了又能咋地?”
方圆点点头,可心里却暗骂一声。
他下午本来打算找吴瘸子帮个忙。这老小子半辈子混社会,三教九流的朋友认识一堆,做个假身份证肯定有路子。
2003年还没推行第二代身份证,全国上下用的都是那层过塑的薄膜卡片。最关键的是,现在的航空系统和公安系统根本没联网,更别提人脸识别了。去机场买票过安检,拿个稍微逼真点的假证,只要照片对得上,就能混过去。
但现在吴瘸子已经魔怔了,这口肯定是开不了了。
方圆叹了口气。
“咋了?”李科学察觉出方圆的情绪不对。
“后天苏琪借我钱,带我去鹏城进一批内存条。明天买机票。我这年龄,一拿身份证,不直接穿帮了吗?老吴非给你我立个大三学生的人设。现在好了,苏琪一旦发现我骗她,这事儿绝对黄了。”
李科学毫不在意道:“整一张假的不就行了。”
方圆低着头:“我是想整个假的。指望找你舅牵个线。他这状态,我咋开口啊?”
听到这话,李科学一下子从马路牙子上蹦了起来,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脯叫道:“你找我啊!你咋没想到我呢?”
方圆惊讶地抬起头:“你有路子?”
“必须的啊!记得昨儿‘耶喽’的老史不?”李科学挑了挑眉毛,“咱昨天刚从他那儿租的王家卫。”
“他能办假证?”
“不是他办。是他手底下的‘片儿友’有个专门干这个的。”李科学拉起方圆的胳膊,“走走走,麻溜儿的,趁现在老史店里不忙。”
方圆一听,立马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着李科学朝“耶喽”走去。
两人一路疾驰,五分钟不到,便钻进了“耶喽”音像社。
下午店里没啥客人,史航正光着膀子,坐在柜台后,拿鹿皮布擦拭那些借出刚还回来的盗版VCD。
李科学一进门,就直接凑到柜台前,按照方圆路上交代的说辞开口道:“老史,帮个忙呗。方圆刚在三好街找了个跑业务的活儿,工资老高了。但老板要求押身份证。他未满十八岁怕人家不要,想整张假的应付一下。”
史航动作一顿,把抹布往桌上一扔,摸着下巴拿捏起来,“这事儿……不太好办啊。现在查得严,我那些朋友都避风头去了。”
李科学赶紧接话茬:“别扯淡了。你那个片儿友群里,不是有个专门干这个的吗?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店里新到了一批欧美猛货,把他骗过来,让他帮个忙!”
方圆一眼就看穿了史航这点趁火打劫的小心思。
他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旁边那面摆满“打口碟”的墙前,目光快速扫过。直接抽出两张“小红莓乐队”和两张“涅槃乐队”的打口CD。
他走回柜台,把四张碟拍在玻璃上,接着从兜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放在碟片上推到史航面前。
“哥,这些碟儿我买了。这事儿,你帮老弟搭个线呗。”方圆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史航眼皮一翻,两根手指压住钱,顺势往自己抽屉里一抹,脸上也立刻堆起了假笑:“哎哟,你看你这兄弟,弄这套干啥!你不买碟,哥哥还能看着你的事儿不管吗?”
“买碟跟这事儿不挨着。”方圆随手靠在柜台上,敬上一根烟,又捧了一句,“我就是单纯喜欢史哥这儿的碟,纯正!有品!穿的少!屋藏万卷,一帧一幅皆有风雅。咋说呢?就感觉咱们有文化!”
“哎呀卧槽,兄弟,你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史航点上烟,立刻掏出手机,“科学说那哥们叫丁浩,你们等着,我这就让他过来!”
“喂?浩子啊?今儿有新到的苍井空,……对,空子新片儿,我还能骗你吗?赶紧的!给你留着呢!”
不到十分钟,一辆链条哗啦直响的破自行车都快蹬冒烟了,一个急刹停在“耶喽”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