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几个弹珠和一沓照片。
方圆凑到台灯下,把照片拿出。
那照片上的男人穿着87式军装,剑眉星目,嘴角带着自信的笑。眉眼间与如今的方圆有七分相似。
这是他的生父,方建军。
前世自己三十岁一事无成时,方圆不止一次在深夜里对着这张照片抽烟。
1998年夏天,大雨下了半个多月。长江、嫩江、松花江全线告急。
方建军当时在家休假,接了个电话就连夜归队了。
临走前,方建军揉着他的脑袋说:“圆圆,在家听妈的话。等爸回来,带你去游乐场。”
那一走,他就再没回来。
第7章 好消息手都没拉,坏消息垃圾袋里六个避孕套!
新闻里只报了一句:某部团长方建军,抢堵管涌时被洪水卷走,追记二等功。
骨灰送回来那天,十三岁的方圆天塌了。
他从此变得极度扭曲。
也是从那时起,他把对失去父亲的痛,转移到了活下来的秦刚身上。
他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在大学里给李子微当舔狗,毕业后又一事无成,成了让母亲寒透了心的逆子,街坊邻居指着后脊梁嘲笑的对象。
“爸。”方圆手指摸着照片。
“对不起,前世我活成了个废物,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他声音沙哑。
相片里的人依然看着他笑,仿佛在包容他所有的混账。
“你把命填了江,不是为了让我自暴自弃的活下去,更不是让我当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他吸了吸鼻子。
两世为人,他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如磐石,但此刻,眼角的泪,不禁悄悄地涌了出来。
“爸,既然阎王不收我,那这辈子,我就重新换个活法。”方圆擦了擦眼角的泪,“我再不会让妈为我掉一滴泪了。也不会再让你蒙羞了。”
他最后看一眼方建国的笑容,将照片放回铁盒,关好抽屉。
他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那一千块钱,数了数。
此时,十八岁的自己,没有本钱,没有资源,靠什么翻身呢?
他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自己现在唯一认识的有钱人就是苏琪,这可能就是老天送给自己最大的礼物吧。
现在他只有帮苏琪把孟晨的底细查清楚,借机靠近她,示好她,换取好感,才能让自己跳上这条大船。
想到这里,他把钱踹回兜里,脱了衣服上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
方圆推门走进好运来。
吴瘸子穿着个跨栏小背心,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正专心致志地抠着脚。
方圆看了一眼,早上吃的东西差点没吐出来。
一旁的李科学则蹲在地上,手里拿个破望远镜,在那仔细地研究着。
方圆路过他身边,用脚背轻轻踢了一下他屁股。
“来了!”李科学感觉到被踹,抬起头看向方圆,“你看这望远镜咋样?我爸早上在早市淘的。四十四块。”
方圆顺手接过望远镜,看了看。
这望远镜的镜片倒是挺亮,可这外壳就有些惨不忍睹了,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似的。
方圆擦了擦望远镜的外壳,隐约看见边缘处刻着“七四兵工厂”几个小字。
他连忙凑到望远镜跟前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这东西怎么这么眼熟呢?
卧槽!这不就是自己上一世,翻窗摔死前的那个望远镜吗?
原来这破玩意是李中国买的?
“你妈的!这破烂货还四十四?脑子被驴踢了买它?”方圆触景生情,反手就把望远镜扔给李科学。
李科学一脸茫然:“这又不是我买的,你骂我干啥?不过我跟你英雄所见略同,我爸脑子肯定是被驴踢了!”
一旁的吴瘸子斜眼看了一眼二人,把脚从桌上拿下,抽了张废报纸擦了擦手,随手扔进旁边的纸篓里。
“刚才和我姐夫通了个电话。”吴瘸子点了根玉溪,“孟晨那小子今天没出门,就早上下楼扔了一次垃圾,被姐夫捡回来了。”
方圆转头看向吴瘸子:“垃圾袋里有什么?”
吴瘸子用下巴指了指茶几下面的垃圾袋。
“这谁知道?估计里面全是剩饭剩菜啥的,臭气熏天的。我们还要翻开看看吗?”
“必须翻。”方圆走到垃圾袋旁,“生活垃圾是最能反映一个人的日常习惯。”
吴瘸子被方圆唬得一愣:“小圆,你的意思是?”
方圆懒得解释,转头对李科学说道:“去,出去买几个口罩和一次性手套,回来咱们翻垃圾。”
“好嘞!”李科学一听有任务,立刻像条警犬似的冲了出去。
吴瘸子瘫在椅上,忍不住咂吧咂吧嘴赞叹道:“科学这十二秒二真不是盖的,估计三分钟就能回来!比狗都快!”
可二十分钟过去了,吴瘸子和方圆连条狗的影子都没看到。
方圆实在等不及了,他开始在屋里四下踅摸,最后找了两个方便袋,往手上一套,把垃圾哗啦一声全倒在茶几上。
“卧槽!你疯了!哎呀妈呀这味儿!”吴瘸子嗷的一声,捂着鼻子躲到墙角去。
方圆却面不改色,直接上手在那堆垃圾里快速翻找起来。
果皮、烟盒、烂菜叶子,他把这些全都扔在一边儿。
忽然,他翻到垃圾最底层,几团带血的纸巾和用过的避孕套,出现在了眼前。
方圆伸手把那几个避孕套挑了出来,在桌角上一字排开。
“六个。量还不小。”
他转头看向躲在墙角捂着鼻子的吴瘸子:“老舅,苏琪是不是跟你说过,她跟孟晨连嘴都没亲过?”
“说过啊。”吴瘸子捏着鼻子点头,“苏琪说两人手都没拉过。”
方圆脱下手上的方便袋往垃圾里一扔。
“老舅,现在来看,这孟晨在外面八成应该是有人了。这套就是物证。至于人证,就得咱们抓了。”
正说话间,“砰”的一声,防盗门被推开,李科学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手里举着一包一次性手套喊道:“妈的!累死我了,我都快跑到云峰街了,找了三四家药房,才买到。”
方圆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茶几上的套子说:“你回来的正好,我翻完了,你把茶几收拾下,把这几个套用相机拍一下,然后找个干净的塑料袋装起来,留着以后备用。”
李科学顺着方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当看清茶几上那几个套后,脸都绿了。
“备用?你用还是我用?”
他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第8章 “波罗乃兹”的惨叫与大波浪
吴瘸子这时候也凑了过来,强忍着恶心问道:“方圆,咱们总不能拿这几个避孕套去结尾款吧?苏琪能给咱们钱吗?”
“谁说拿这个结账了?”方圆也找了张旧报纸擦了擦手,“我的意思是,现在的物证,我们完全可以判定孟晨外面肯定有人了。这就说明,苏琪的怀疑没错!我们那一万的尾款也稳了!”
就在这时,李中国的电话打了进来。
吴瘸子按了免提,电话那头,李中国用马龙白兰度的经典教父嗓音,向吴瘸子汇报道:“嗨,志远,孟晨已经出门上班了。”
吴瘸子疑惑道:“你咋知道他是去上班呢?”
电话里继续传来教父那自信且富有磁性的嗓音:“我给他车放杆的时候,特意问的。我说‘上班去啊?’他说‘快鸡八抬杆,老子单位有急事!’”
停顿了一秒,李中国继续装逼道:“看见没?在细节中捕捉信息,这就叫专业。”
方圆一把拿起手机,直切要害:“李叔,昨晚和今早,你有没有发现孟晨带女人回家?”
李中国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那倒没有。他昨晚自己回的家,刚才也是自己开车走的。”
方圆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在破沙发里,陷入沉思。
没带女人回家,垃圾桶里却有这玩意儿?
吴瘸子凑过来,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语出惊人:“这小子是不是自己在家撸管撸的啊?”
方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一家子,一遇到下半身的问题,就爱奇思妙想。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对吴瘸子道:“看来,我们得跟踪了。”
“那还等啥!走吧!”吴瘸子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十分钟后,那辆车顶上还顶着鸟屎的八手“波罗乃兹”,带着拖拉机般的轰鸣声,晃晃悠悠地驶出桃园小区。
2003年的铁西图书馆和它的办公楼连着,因此面积比较大,区文化局那些没有独立办公楼的直属单位也都挤在这里办公。
所以安保形同虚设,谁都能自由进出,三人把车停在图书馆侧面,随后大摇大摆地混了进去。
没费多大劲儿,他们就在后院找到了孟晨的桑塔纳,确定孟晨就在楼里。
随后,方圆看了看吴瘸子的瘸腿,很善良地叫老舅在楼下等,自己则带着李科学顺着水磨石楼梯爬上三楼,拐进走廊。
这里的办公室门上挂着各种小单位的牌子。
方圆走在前面,透过半敞开的房门,一间一间地扫视。
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方圆停住了脚。
他拉了把李科学,两人靠在摆着的一排生锈的铁皮书架旁,假装翻看着落满灰尘的旧报纸。
孟晨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对面桌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穿着件紧身的酒红色连衣长裙,烫着当时最流行的大波浪。
少妇趴在桌子上跟孟晨说着什么,领口敞开的角度极具杀伤力,而孟晨却很有风度,目光始终没看那片雪白。
“卧槽,这娘们带劲。”李科学躲在报纸后面,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好看?那这娘们给你,先记准她的样子,明天你跟她。”方圆合上报纸,把李科学拽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