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没否认:“对。我想搞清楚她到底什么情况。”
“我就知道。”李科学叹了口气,那语气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你到底图她啥啊?那孩子瘦得跟筷子似的,你把她追到手了……也没地方下嘴啊。”
“你能不能……算了,我跟你说不了人话。”方圆的声音很无奈。
李科学见方圆很是正经,立刻收了贫嘴:“行。但我觉得他现在肯定以讹红浪漫为主。你这事儿……他未必上心。”
“我给他钱。”
方圆太了解吴瘸子了。这人别的本事不说,有一样东西是永远能让他两眼放光的——钞票。只要钱到位,你让他去查自己是不是他爸亲生的,他都能去。
“那你跟他聊。”李科学说,“我随时陪你去。”
“行。你提前问好他在哪个病房。先告诉他我们要去看他。但别提查人的事,到了我自己说。”
“明白。”李科学应了一声,然后突然冒出一句,“方圆,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对那小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没意思!”
“那苏姐知道了,你咋办?”
“你不说,她就永远不知道。”
“靠!”李科学在电话那头咂了咂嘴:“放心,我嘴比我裤腰带还严。”
“这个我信。挂了!”
方圆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茶几上。
他仰面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翻去的,是小溪那两颗果冻。
其实他哪有那么多的同情心。上一世,他见惯了李子微那样的绿茶,见惯了男女之间的明码标价。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他方圆可不是救世主。
但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前世的记忆每一夜都像生了锈的胶片,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转着。
今天,当他看着桌上那两颗带着冰箱冷气的果冻时,他内心彻底坍塌了。
因为,那对他来讲,不是两颗廉价的果冻,而是小溪在小心翼翼试探这个世界的一双手。
他不想要小溪什么。他只是不想看着一株好不容易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就这么眼睁睁地被这冷漠的人间碾死。
救人一世胜造七级浮屠。老子现在手里有牌了,拉一把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猛地狂震起来,把方圆的思绪扯了回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乔俊峰。
“哥。”电话那头有点吵,夹杂着汽车喇叭声,小乔应该正走在马路上,“我这刚结束第一局。”
“喝了多少?”方圆坐起身,顺手摸过烟盒。
“半斤白酒,没事儿。一会儿还有五个老板约我,我正往马家烧麦走呢。”乔俊峰语速很快,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按你交代的,我告诉他们明天咱们科学电子有五百条现货到店。”
方圆咬着烟头点着火问:“他们什么反应?”
“都急眼了。”乔俊峰在电话里笑了一声,“那帮老油条,韩国那边的消息他们摸得比谁都清。有几个当场就要拉着我回档口看货,说只要东西对,今天半夜就全要了。现款。”
“你怎么说的?”
“我拿话挡回去了。我说货还没盘完,老板规定下星期开始出货。我暂时爱莫能助。”乔俊峰顿了顿,“哥,这帮人明天上午肯定全得去档口蹲咱们。这第一炮应该算是响了吧?”
方圆吐出一口青烟,目光看着窗外斑驳的夜色:“算。小乔,明天你九点准时到柜台。货我和科学带过去。”
“明白!哥,我明天九点在档口等你们。”
挂了电话,方圆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洗掉了一身的热气和烟味,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大早,李科学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毛出现在彩塔街楼下。
方圆已经在路边的包子铺坐着了,面前摆着两屉小笼包,两碗豆腐脑,一碟咸菜。
李科学下车往对面一坐,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你昨晚几点睡的?”方圆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问。
“一点。”李科学含糊不清地说,汤汁从嘴角流下来,“扫雷通关了。”
“……你他妈扫雷能玩到一点?”
“高级的!九十九个雷!”李科学一脸骄傲,“你以为谁都能通关啊?”
方圆懒得搭理他。
吃完早饭,两人回到彩塔街的老房子。
方圆从苏琪房间拽出个行李箱,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千条PC133。
方圆把内存条一摞摞地往李科学带来的双肩书包里塞。
五百条256的PC133,加起来也就十来斤重,李科学这头驴背起来绰绰有余。
二人锁好门,下楼骑上车往三好街赶。
“你慢点骑,别摔了。”方圆嘱咐道。
“摔了咋地?”
“摔了你就直接跳浑河吧。”
“我这命还不如这五百条内存?”
“你那命就值五张毛片儿!”
“靠!”
两人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地往三好街蹬去。
七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毒辣了,柏油路面软得像口香糖,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把远处的楼房都烤出了扭曲的轮廓。
李科学骑得小心翼翼,屁股都不敢离开座垫,生怕一个闪失,伤了那一书包的“金条”。
第94章 风情万种孙老板,胸前风光无限好
到了档口,李科学拉开保险柜厚重的铁门。方圆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两人蹲着,将崭新的内存一条一条地码了进去。
乔俊峰刚啃完手里的肉包子,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哥,按现在的市场价出,这柜子里就得九万多块钱吧?”乔俊峰咽了口唾沫。
“按下个星期的价出,就是十一万。”方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将保险柜门重重关上,拧乱了密码盘,把钥匙扔给李科学。
他转过头看着乔俊峰,手指敲了敲保险柜的铁皮面,吩咐道:“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干,就干一件事——把这两天跟你喝酒的那批人叫过来看货。告诉他们,这只是咱们极小的一部分库存。记住,只看不卖。统一下个星期出货。”
乔俊峰脸上乐呵呵的,搓着手干劲十足。
“明白!哥!”
方圆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慢了半拍。
“我想从明天开始,就不是你请别人吃饭了——是他们得排队请你吃饭了。”
乔俊峰愣了一秒,然后那张黝黑的脸上绽出一个巨大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兴奋,有感激,还有一种被信任的骄傲。
“我也这么想的!”他挠了挠后脑勺,“所以你给我的那些酒钱根本花不完啊。”
方圆笑了笑:“那钱你就当备用金,留着晚上打车用。还有,以后谁请你吃饭,你都要拿出老板的样子。记住——我们现在是甲方。牛逼点!”
甲方。
这两个字从方圆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乔俊峰觉得自己的脊梁骨都直了三分。
他在这个市场里混了两年,从来都是孙子。每天求着别人给货,求着别人赊账,求着别人给个好价钱。今天,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是甲方。
他使劲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一个个打电话约人。
十点过后,档口外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五个人,四男一女。都是在三好街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装机店老板。
韩国现代停产SDRAM颗粒的新闻经过两天的发酵,今天整个电脑城的PC133价格已经开始按小时往上跳了。更要命的是,市场上的存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供。
这些脑瓜活络的装机店老板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四处寻找新的货源。
他们接到乔俊峰电话,立刻就赶了过来。
方圆没出面。
他戴着耳机,大刺刺地坐在柜台最里侧的转椅上,对着那台旧电脑屏幕假装玩扫雷。
乔俊峰笑呵呵地接待五人,寒暄握手递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李科学则很配合地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咔嗒”一声打开柜门。
五个人往里一探头,看见那一整柜码得整整齐齐的原厂条,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一个穿着花衬衫,夹着皮包的男人眼睛直冒绿光。
他叫杨帆,是这群人里出货量最大的装机店老板。他下意识地伸手就想从柜子里拿一条出来看。
乔俊峰眼疾手快,笑嘻嘻地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杨哥,只能看,不能摸。我们老板说了,现在不出货。”
杨帆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兄弟,你什么价出?”
“按下个礼拜的市场价走。”乔俊峰笑得像个不倒翁。
杨帆眉头一拧:“兄弟,那我得看看条子真假啊。你光让我看不让我摸,我怎么验?”
乔俊峰没接话,而是回过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方圆。
方圆头也没抬,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地雷阵,轻轻点了一下。
乔俊峰立刻转身,从最上面抽了一条,拆开防静电包装,递到杨帆手里:“原厂颗粒,批次号K4H560838D。杨哥你是行家,随便验,假一赔十。”
杨帆拿着条子对着头顶的日光灯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颗粒排列整齐,PCB板做工精细,批次号清晰可辨——是正品没跑。
“兄弟。”杨帆一把搂住乔俊峰的肩膀,语气带着祈求道,“兄弟,咱们这么多年交情,能先给老哥来十条不?手头老客户的单子都压着呢。”
乔俊峰摇头,表情为难但态度坚决:“杨哥,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啊。现在我们还没盘完货。下个礼拜盘完了,老板说出货的时候,肯定先给几位老哥留着。您就放心吧。”
杨帆和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是明白人。知道乔俊峰在等下个礼拜的涨价。也知道这条子后面可能还会大涨——三星那边迟早也得跟着停产,到时候PC133怕是要上天。
但问题是——他们手里的客户可不等你。装机订单堆在店里出不来,缺一根内存条,整台电脑就是废铁。客户可不管你什么现代停产三星减产,人家就一句话:电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