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南湖公园明媚的阳光不同，这里幽暗狭长的走廊里一年四季都亮着暧昧的粉色壁灯。
两边的包厢房门虚掩着，偶尔能听见几声嬉笑声。
穿过走廊，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扇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防盗门。
门内，是一间装修得极为考究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几幅附庸风雅的山水画，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此刻，赵凯坐在红木办公桌前的一把转椅上。
他整个人显得极为局促。
虽说这是一把宽大的真皮转椅，但他只敢用半个屁股虚虚地挨着一点边儿坐着。
他微微低着头，两只手不安地搓着自己大腿内侧，视线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个通透的水晶烟灰缸，根本不敢抬眼。
在他对面，苏畅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老板椅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黄铜材质的Zippo打火机。
“咔哒。”
盖子挑开，火苗窜起。
“咔哒。”
盖子合上，火苗熄灭。
打火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一下又一下地响着。
“老赵。”
苏畅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听起来还挺温和，但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压迫感。
“你是说，那个叫方圆的小子……”苏畅停顿了一下，“在三好街倒腾内存条，一天能赚三万块？”
赵凯像被针扎了一下，赶紧把身子挺直了几分，连连点头道：“没错！畅哥！千真万确！”
苏畅抬起眼皮，两道锐利的目光直接钉在赵凯脸上。
“一天三万？”苏畅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审视，“抢银行都没他来钱快。你这消息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畅哥，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啊！”赵凯紧张得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地继续说道：“今天，在病房里，那个跟方圆一伙的，长得像个大傻子的小子，叫李科学的，他亲口说的！然后我想继续问咋赚的，那方圆猴精地瞪了他一眼，他俩就闭嘴了。”
苏畅没说话，把玩着打火机的手指开始缓缓摩挲着火机的金属外壳。
赵凯见苏畅不表态，生怕这消息分量不够，赶紧继续往外倒干货：“畅哥，吴瘸子平时吹牛逼时，也跟我露了一些方圆的底。这个方圆，今年刚参加完高考！毛都没长齐呢！……”
“高中生？”苏畅眉头微微一挑。
“对！就一十八岁的高中生！”赵凯说得唾沫星子乱飞，“他本来是暑假跟着吴瘸子帮办抓小三的，结果，这小子手段挺狠，脑子也灵，搭上了个开跑车的富家女，叫苏琪。这女的贼有钱，据说还有个表姐，家里是当官的，更牛逼。要我不能给您一个劲儿的发短信，我就是提醒您别把事儿闹大了。吴瘸子虽没啥大本事，可这方圆可了不得。”
赵凯顿了顿继续说道：“听吴瘸子说，那个叫苏琪的小妞，对这小子特别上心。前两天苏琪和他，俩人还专门飞了一趟鹏城，回来后，这小子就彻底发了。现在吴瘸子都得听他差遣，今天，在医院，你走后，方圆花三千块让吴瘸子帮他调查个小女孩，那小子现在是真有钱了！”
苏畅没有接茬，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赵凯提供的这几个关键信息。
十八岁。高中生。富家女。鹏城。内存条。一天三万。
这些词，单独拆开看，哪一个都不算起眼。但组合在一起，却发酵出了一股诱人的铜臭味。
“就这些吗？”苏畅靠回椅背，看着赵凯。
“目前吴瘸子跟我说的，加上我自己看到的，暂时就知道这些。”赵凯赶紧低下头，满脸讨好地笑道，“畅哥，您看……”
苏畅点了点头。
“知道了，老赵。你这消息有点价值，今天这短信也没白发。”
赵凯受宠若惊地双手连连作揖。
“你欠我的那三万块钱……”苏畅慢条斯理地又开口道，“利息给你免一个月吧。”
赵凯一脸的激动。
苏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以后再有这种有价值的消息，直接来找我。报得准的话，还能接着给你免利息。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谢谢畅哥！谢谢畅哥！”赵凯一脸的奴才相。
“没啥事你走吧。”苏畅摆了摆手。
赵凯点头哈腰地倒退着出了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把那扇沉重的防盗门从外面拉严实。
“砰”的一声轻响后，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畅一个人坐在转椅上，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然后用那把黄铜Zippo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脑袋靠在椅背上，闭眼思索着：红浪漫按摩店的生意现在还算赚钱。楼下的洗浴、楼上的按摩、暗地里的皮肉生意，加上他在外面放的水钱，零零总总加起来，每个月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但苏畅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风险太大了，而且赚得都是辛苦钱。万一哪天风向不对，自己进去蹲个十年八年都是轻的。
现在是二零零三年，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互联网、网吧、电脑，这些新词儿每天都在冲击着这个东北重工业城市的神经。
苏畅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脑子活泛，嗅觉比狗都灵。
他早就盯上了三好街那个聚宝盆了。那地方随便卖个电子破塑料壳子都能赚大钱，而且是干干净净、合理合法的钱。
但他一直苦于没机会找到切入点。
他不认识供货渠道，不懂什么主板内存显卡这些东西，只是手里空有些资金，却像一条看着刺猬流口水的野狗，不知道从哪下嘴。
直到今天，赵凯送来了这个消息。
一天赚三万和近在眼前的方圆，让他的心动了。
而且，不是小动，是大动。
因为方圆这个操盘手，居然只是一个刚参加完高考的高中生。
一个十八岁的小崽子，就算脑子再好使，又能见过多大的市面？能有多深的城府？无非就是运气好，泡个有钱的妞，搭上了南方的线，弄到了一批俏货罢了。
如果我这三十多岁的江湖老油条来干，只会比他干得更好！
苏畅笑了。
笑容牵动着他脸颊上的横肉。
“三好街……方圆……”苏畅咬着烟嘴，喃喃自语道。
他觉得只要自己稍微耍点手段，给这毛头小子设个套，或者干脆带他见识见识社会上成年人的花花世界，这种乳臭未干的小青年，还不是任由自己搓扁揉圆？
苏畅伸手碾灭了烟头，一把抓起桌上手机，迅速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畅哥。找我？”
“光头，听说你在三好街替人收账呢？”苏畅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墙上的山水画。
“对啊！连蒙带唬，赚点小钱。”
“你这两天有时间来我这按按摩喝个茶，我有好事找你。”
“啥好事啊？畅哥！”
“来了你就知道了。”
……
此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南湖公园里的游客开始渐渐稀少，空气中的燥热也退了下去。
刘媛媛双手插在裤兜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依然紧紧牵着手的方圆和苏琪，没好气地喊道：“我明早的飞机，今晚得早点睡，要不，我就不跟你俩吃饭了？省得耽误你俩好事。”
苏琪一听，赶紧松开方圆的手，快步跑上去挽住刘媛媛的胳膊：“媛媛，别呀，一起吃完饭再走呗。”
刘媛媛继续潇洒地双手揣兜，斜眼看着苏琪，“恋爱真的有那么好吗？今天我看你这嘴都快笑飞边子了！”
苏琪打了刘媛媛屁股一下，凑近些，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可好了。以前我没遇到方圆之前不知道啥叫恋爱，现在我每天都可开心快乐呢！”
刘媛媛哼了一声，回头剜了不远处的方圆一眼：“那小子确实看着挺招人稀罕的。但你现在有点太迷失自我了，活像个受气包。连带着我都跟你被他欺负！”
苏琪不服气地撇了撇嘴，立马反驳道：“我哪有像受气包了？他想摸我胸我都没让呢！”
刘媛媛听到这句话，猛地转过头盯着苏琪的脸看。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捂着嘴，开始“嘿嘿嘿”地乐了起来。
“不是，……我真不知道说你啥好！”刘媛媛笑骂道。
方圆走在后面，看着这两女人莫名其妙地笑作一团，搓了搓下巴思索道：八成这俩人是在说自己。不过，看苏琪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应该不是坏事。
方圆紧走了两步，跟上二人。
第102章 刘媛媛的暧昧短信；忽悠清纯小护士
三人顺着小路溜达着来到停车场，钻进奔驰车里。
苏琪发动引擎，打开空调，转头看向副驾驶的方圆，问道：“晚上你准备请我俩去哪儿吃啊？”
方圆回头看了看后座的刘媛媛，笑着提议道：“媛媛姐不是爱吃火锅吗？那咱们去皇城老妈吃火锅可好？”
刘媛媛把包往旁边一扔，冷哼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今儿没白陪你们疯一天。那走吧。”
奔驰车缓缓开出南湖公园。路上的晚霞铺满天际，像火烧一样绚烂。苏琪开着车，跟着车流，直奔皇城老妈火锅店。
三人来到皇城老妈。
包间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翻滚着浓烈的香气。
方圆又是“暖男”附体，左右开弓。左边给苏琪夹刚涮好的毛肚，右边给刘媛媛捞煮得软烂的鸭血。
苏琪吃了两口，顺势就靠在了方圆的肩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幸福。
可方圆一边给两个女人涮肉、剥虾，嘴上跟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脑子却完全不在这张桌上。
他在想明天去三好街该放多少货？
今天清仓了保险柜里的350条，加上之前出的150条，第一批500条内存已经全部出完了。而市场上的反响远超预期。
刚才乔俊峰给他传来的短信告诉他，盛京的PC133内存市场已经彻底被科学电子手里的货给吊起来了。
那些手里攥着订单没货交的装机大户，急得眼睛都红了，甚至有人把电话已经打到了华强北和中关村的大代理那里。
可没用，现在全国哪儿都缺货。
方圆把一只剥好壳的基围虾放进苏琪碗里，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现在自己手里还有10500条256的货和3000条512的货。明天第二批放多少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