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轻声细语地聊了几分钟。方圆只跟她说今天档口出货很忙,绝口不提光头闹事的事。苏琪则抱怨了一通今天去舞蹈教室开会和发工资的琐事。
“那明天晚上你能早下班不?”苏琪问。
“能。”方圆想都没想,“明天上午档口出完货,下午全陪你。”
“那……约会?”苏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方圆嘴角翘了起来:“必须的。去哪你定。”
“那我想想。”
“行,你想好了告诉我。”
“嗯……那你早点回家。”
“好。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方圆把手机扔回柜子上,重新靠进枕头里。
旁边的苏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装死了,他正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盯着方圆:“老弟,女朋友查岗啊?”
方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没多说。
苏畅意味深长地也笑了笑。那笑容像个过来人在教育晚辈,又像个狐狸看着兔子在打洞。
“老弟,女人这东西,就得靠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才是男儿本色。”他大喇喇地伸了个懒腰,转头又看了看乔俊峰,“按完脚,咱们换个屋,哥安排你俩去加个钟啊?”
他说“加个钟”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往方圆脸上扫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妙得像在钓鱼。
方圆装作难为情的样子从床上坐起,一脸遗憾地拍了拍脑门。
“苏哥,这个真不行。”他拿起手机晃了晃,“你也听着了——我那位管得严。这要是让她知道我在外面加钟,明天她能把房子点了,直接把我杀了喂狗。”
苏畅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半秒——然后又恢复了。
“哈哈哈!行行行,怕老婆的男人顾家,顾家。”他笑了两声,冲方圆摆摆手,“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改天哥再带你玩。”
结了账,三人换好衣服走到大民族酒店门口。夜风一吹,酒气散了不少。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路边。
苏畅重重地拍了两下方圆的肩膀,一副大哥关爱小弟的模样:“回去慢点啊老弟。有事给哥打电话!”
“好嘞苏哥,你慢走!”
方圆挥着手,目送苏畅钻进那辆帕萨特后座。
车门关上,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光,消失在街角。
方圆脸上的谦卑和热络在这一瞬间也被按下了停止键。他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拢,最后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哥。”乔俊峰凑过来,“这大哥人瞅着挺仗义啊!又给咱们平事,还请咱们吃饭洗澡按摩,你是咋认识的啊?”
第106章 单日又赚三十万,清点身家
“你不觉得今天这事儿有点太巧了吗?”方圆没转头,“苏畅他为什么昨天不来,明天不来,偏偏是那个秃子闹事的时候出现?”
乔俊峰想了想:“咦,……你要这么说,确实有点巧啊!”
方圆转过身,看了一眼乔俊峰:“小乔,你比科学聪明,但有时候,看人要看心。”
他拍了拍乔俊峰的肩膀,声音低而沉道:“这事你知道就行,别跟任何人提。明天早上照常出货,该怎么干怎么干。有人问起今天的事儿,你就说啥都没发生就行了,再问,就往我身上推,你啥都不知道。”
“明白。”乔俊峰点了点头。
方圆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小乔,你家哪边?顺路不?”
“我往西走,铁西那边。”
“那你先上车,我一会再打一辆车。”方圆把车门拉开,一把将乔俊峰推了进去,“回去早点睡,明天八点半到档口正常出货。”
“行,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乔俊峰探出脑袋跟方圆道别,出租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方圆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十分。
他顺着路灯往图书批发市场的方向走去,夜风里裹着一股烧烤摊的孜然味,从街对面飘过来。
几个喝多了的中年男人搂着肩膀从他身边晃过,嘴里唱着跑调的《朋友》。
方圆没急着打车。
他点了根烟,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自己重生回来这段时间,跟苏畅唯一的交集就是在202医院的那天。
就那一面而已,他是怎么对自己开始感兴趣的呢?
方圆把那天的场景从头到尾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暴露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
没有。应该没有啊。
他可以确定,自己全程表现得就是一个护朋友的愣头青。
那苏畅是怎么盯上自己的呢?
方圆吐了口烟,烟雾在路灯下转了两圈散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赵凯。
方圆脑海中又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在病房里,赵凯趁人不备对苏畅使了个眼色。苏畅接收到信号后瞬间换了副面孔。那一眼后,两人全程零交流。然后就是赵凯躲在一边低头发短信,苏畅偶尔地看看自己的手机。
当时方圆就觉得不对劲,今天经过这一出戏,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断定——赵凯和苏畅之间必然有关联。
可二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联?方圆还是想不明白。
方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掏出手机,翻到吴瘸子的号码,按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喂?”吴瘸子那边背景音嘈杂,听着像是在喝酒。
“老舅,干啥呢?”方圆语气随意地问道。
“喝酒呢!嗨,这不刚出院嘛,养两天。”吴瘸子打了个酒嗝,“跟凯子在好运来喝酒呢。你过来整点不?”
方圆眉头一挑,拒绝道:“太晚了,我就不过去了。”
电话另一头,吴瘸子以为方圆是来催查人进度的,便主动补了一句:“小圆,你放心啊,你交代的那事儿我记着呢。明后天我就准备去查那小丫头。我先……”
“不急。”方圆打断了他,接着问道:“老舅,你这几天有时间吗?咱俩单独见一面。”
吴瘸子在那头又打了个酒嗝:“行啊,哪天?”
“就明后天吧。去好运来前,我电话你。”方圆放低声音,但咬字极重,“是单独见面。就你和我,科学也不要带。更不要告诉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吴瘸子虽然是个混不吝的老油条,但脑子不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方圆话里有话,酒意也醒了三分。
“明白。”吴瘸子也压低了声音,“你定好时间,到时候我把好运来的人都清走。就咱俩。”
“那你先喝着,这两天等我电话。”方圆没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走到马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后座,朝着彩塔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
此时,城市的另一边,202医院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里。
月光下,一条水泥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李科学,他衬衣扎在西裤里,红领带垂在胸前,手里提着个硕大的麦当劳塑料袋,大马金刀地坐在石椅上。
右边那姐们,护士服绷得紧紧的,体重约莫能有个一百七八十斤的样子,脸盘子圆得像个向日葵。
李科学把两杯加了冰的可乐和袋子放在长椅中间,掏出一个鸡腿堡递了过去:“周婷同志,别客气,吃。我们平时餐补待遇都很好,这是基础伙食。”
周婷接过鸡腿堡,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点头道:“你们待遇真不错,比我们这伙食强多了。我们食堂那菜炒得跟刷锅水似的。”
李科学深沉地点上一根红塔山,火光映在他那张棱角不明、智商不明、年龄不明的脸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投向远处黑黢黢的住院部大楼。
“欢迎你的加入。”他幽幽地开口道,“周婷同志。我很欣慰,现在还有你这么热血的青年愿意投身到这份光荣的事业中来。”
周婷嚼着汉堡,崇拜地看着李科学。
从她的视角,面前这个“李特工”虽然长得不是很帅,但眉宇间那股子硬朗劲儿,确实有几分电影里007的味道。
尤其是他刚才掏出那张印着“国安铁西地下分局”的小证时。——虽然只给她看了三秒就收回去了,但,李特工是真的帅啊!一看就是个常年战斗在一线的老同志!
“李特工,”周婷把汉堡纸揉成一团,“这事儿完了以后,你能给我们院送个锦旗不?最好写上我的名字。我们护士长可看重这个了,上回消防队给我们同事送了一面,她表扬我们同志一礼拜呢。”
李科学低下头,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种“为难但又不忍直说”的表情。
“恐怕不行。”
他弹了弹烟灰,抬起头看着夜空,声音沧桑而有力道:“周婷同志,我们都是一群默默在阴暗处守护这片热土的孤独勇士。我们是永远都见不得光的,希望你不要过于在乎这些表面上的赞美。”
周婷愣愣地看着他,从塑料袋里拿起了第二个鸡腿堡。
李科学顿了顿,转头看向周婷的眼睛,目光赤诚。
“我十五岁入行,今年二十三了。八年来,我从来都没在乎过自己个人的得失。”
他重新看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不能说的往事。
“我希望你也不要在乎这些东西。你的名字现在也许不会被大众所熟识,但你的功勋,将会光芒万丈。也许五十年后档案解封,我会来给你送锦旗!”
周婷手里的第二个汉堡停在嘴边,眼眶居然有点湿润了。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浑身都在发光。
“李特工,你真伟大。”她眼巴巴地看着李科学。
李科学又弹了弹烟灰,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好像在思考,在布局,在规划。
——实际上他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编?因为昨天方圆就教到这里。
“李特工,”周婷的声音打断了李科学的思考。
“什么事?”李科学转头看向周婷。
“你……你那个可乐还喝不?咯……”周婷打了个嗝,“我这杯喝完了,可我现在有点噎……”
李科学无奈地把自己还没来得及喝的可乐递了过去,顺势下达任务道:“你明天想办法,争取把那个陈小雨的所有资料都抄下来。住址、身份证号、入院信息、紧急联系人——能抄多少抄多少。晚上我过来取。”
周婷喝口可乐,使劲地点了点头。
李科学盯着自己的可乐,语气凝重地又说道:“接下来的日子,希望你能二十四小时盯住她。虽然你给我的情报显示,他们家准备这星期六接她出院,但我害怕中途有什么变故,比如境外势力插手让她提前出院。所以你要时刻保持警觉,一只蚊子飞进她病房你都要记录下来。”
此时,周婷第二个汉堡已经下肚了,她顺手又从袋子里摸出第三个,边拆包装边说:“你放心吧,我一定盯死她。我值班的时候就在她病房呆着,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