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第一声锣响,清脆响亮,工人们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默。
“当!”
第二声锣响,林默高兴的喊道了:“曙光机械厂,新春开工大吉!新车间落成,剪彩!”
“好!”赵德厚第一个吼出来,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
“当!”第三声锣响,林默放下锣槌,拿起剪刀,走到新车间门口的红绸前面。
孙德茂、王建国站在他两边,陶伟也被拉过来站在一旁。
四个人一人抓着红绸的一角,林默举起剪刀,咔嚓一声,红绸应声而断,飘落在地。
新车间的大门缓缓打开。
阳光照进去,照在崭新的设备上,不锈钢的表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水泥地面刚刚干透,还泛着一层水光。
通风管道沿着屋顶延伸,照明灯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整个车间宽敞明亮,气派非凡。
工人们涌到新车间门口,探头往里看,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叹。
“我的天,这也太气派了吧?”
“这比省城的厂子都不差!”
“咱们曙光厂,真的起来了。”
陶伟站在门口,看着新车间,看了好一会儿:
“林厂长,这个新车间真不错,现在来看,全省标杆,当之无愧。”
工人们顿时鼓起掌来。
剪彩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陶伟拉着林默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林厂长,我听说初一又有订单了?七百多万美元?”
林默点点头,语气平淡:“对,巴比伦的客户,一百吨特种化肥,加价百分之五十,初一那天下午来的电话,开门红。”
陶伟一听,眉毛挑了起来:“初一来的订单?你怎么没跟我说?”
“这可是大订单啊!七百五十万美元,你连个电话都没打给我?”
林默摆了摆手,语气依然很平淡:“陶主任,这才哪到哪啊,一百吨特种化肥,加价百分之五十,听起来唬人,但也就是个小订单。”
“而且大部分都是溢价买的,不值一提,真正的大头在后面呢。”
陶伟被这话噎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伸手指着林默,摇着头说:
“你小子,现在是腰杆粗起来了啊!”
“七百五十万美元的单子都不放在眼里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是咱们南山区过去一整年的外汇额度!你一个订单就超过了!”
林默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陶伟的肩膀,语气轻松而自信:“陶主任,面包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
“这才年初,您等着看吧,今年曙光厂给您交的答卷,保证让您吓一跳。”
“现在只是开胃菜!”
第101章 雪中送炭!
陶伟跟着林默进了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端起林默给他倒的茶,美美地喝了一口。
“还是你这儿的茶好喝。”陶伟咂了咂嘴,“我家里那个,你嫂子买的,一股子陈味儿,喝不下去。”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笑着给他续了水:“陶主任要是喜欢,待会儿带一包回去,今年新茶还没下来,这是去年的存货,但保存得好,味道还行。”
“那我可不客气了。”
陶伟放下茶杯,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大腿。
“对了,老周回来了,周航,你还记得吧?”
“过年回他老丈人家了,昨天刚回来,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请你吃饭,问你有没有空。”
林默一听,笑了:“周行长啊?他不是调市里去了吗?我还以为他忙得脚不沾地呢。”
“行,晚上有空,去哪儿吃?”
“他说地方他定,定好了让司机来接你。”陶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行了,话我带到了,我走了,厂里刚开工,你忙你的。”
林默送陶伟出了门,回到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开始处理积压了几天的文件。
新车间的设备验收单,特种化肥的原材料采购计划,年后第一批产品的发货安排……
一桩桩一件件,都得他过目签字。
……
同一时间,市人民银行。
这是周航走马上任第一天,早上八点半,他准时走进市行大楼。
“周航啊,你在南山区的工作成绩,行里是肯定的。”
陈行长坐在大班台后面:“尤其是曙光厂那个外汇账户,做得很好,省行都点名表扬过。”
“现在你到市里来,管的是全市的外汇业务,责任更大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继续保持,再接再厉,南山区是怎么做的,全市就要怎么做。”
周航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陈行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陈行长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周航走出行长办公室,穿过走廊,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市行的大楼比区行气派多了,走廊宽敞,铺着水磨石地面,墙上挂着标语和规章制度。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副行长室”。
他推门进去,比他在区行的办公室大了一倍。一
张大办公桌,一把黑色皮椅,靠墙一排铁皮文件柜,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还没来得及坐下,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隔着一道门,还是隐隐约约地传进了周航的耳朵里。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抱上了曙光厂的大腿吗?”
“要不是那个林厂长给他撑业绩,他能从区行调到市里来?”
“可不是嘛,一步登天了,咱们在行里干了十几年,连个副科的边都没摸到,人家倒好,直接从区行行长跳到市行副行长,这跨度也太大了。”
“运气好呗,赶上了曙光厂那个暴发户,一家厂的外汇顶别人一个市,要我说,换了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能上去。”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听见又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
脚步声渐渐远了。
周航站在门后面,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的脸色依旧,伸手拉了拉衣领,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
这些话,有些他早就知道。
金融系统里,看菜下碟,捧高踩低,再正常不过了。
他从一个普通的小职员,一步一步爬到区行行长,又调到市里当副行长,这中间经历的冷眼和闲话,比今天听到的难听十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周航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门推开,进来的是办公室的小刘,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周行长,这是您需要签收的文件。”小刘把文件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周航拿起文件翻了翻,是一份考核指标通知。
他找到外汇业务那一栏,目光扫过去,忽然停住了。
一季度外汇指标:500万美元。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500万美元?一个季度?那一年就是2000万美元。
他之前在区行的时候,全年的外汇任务才两百多万美元,曙光厂异军突起之后才冲到了上千万。
现在市行给他定的指标,一个季度就要500万?
他抬起头,看着小刘问道:“这个指标是谁定的?陈行长?”
小刘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周行长,这是陈行长和总行一起定的,我也只是个传话的,具体怎么定的,我不清楚……”
“一个季度500万美元,一年2000万,”周航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去年全市的外汇总额也就两千多万!你让我一个人,一个季度,干出去年全市一年的量?”
小刘额头上的汗珠冒了出来,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抖:“周,周行长,我知道这个指标高,但是陈行长说了,曙光厂去年的成绩摆在那里,今年总行对咱们市行的期望也高。”
“您要是有意见,要不……要不您跟陈行长商量商量?别为难我……我就是个送文件的……”
周航看着小刘那副为难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他知道,小刘就是个跑腿的,跟他发火没有用。
他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刘如释重负,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周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指标是谁定的,不是陈行长,是总行那些看他一步登天不顺眼的人。
这一次借助机会直接冲上来,占了某些人的位置,抢了某些人的机会,人家明面上不能说什么,就在指标上给他下套。
500万美元,一个季度。
完不成,就是能力不行,完成了,是应该的。
横竖都不讨好。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清楚,自己能调到市里来,确实很大程度上确实是沾了曙光厂的光。
没有林默那三个月一千多万美元的外汇业绩,他周航就算干到退休,也未必能进市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