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张主任把听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个去年刚毕业的学生，二十四岁，正处级，管着三千人的大厂，一个月创汇一千三百多万美元。
这些数字，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够惊人的，串在一起，简直像天方夜谭。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公函和笔记本，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校毕业生分配办公室在另一栋楼里，张主任走了十分钟，推门进去。
负责档案管理的两个工作人员正埋头整理资料，看到张主任进来，连忙站起来。
“张主任，您怎么来了？”
“帮我查一个人。”张主任走到档案柜前，语气急促。
“去年机械工程系的毕业生，叫林默，马上把他的分配去向和相关材料调出来。”
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不敢多问，连忙打开档案柜，翻找起来。
几分钟后，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被递到了张主任手里。
他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地看。
入学登记表，成绩单，毕业鉴定，分配去向表，每一份他都看得很仔细。
成绩单上的专业课几乎全是优秀，毕业设计的评语是具有突出的工程实践能力和创新思维。
分配去向表上写着：分配至川渝市曙光机械厂，任厂长。
张主任合上档案袋。
消息核实了。
沈国良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拿起档案袋，快步走出分配办公室，径直朝机械工程系的方向走去。
机械工程系的教学楼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建于五十年代，苏式风格，
张主任上了二楼，走到系主任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张主任推门进去。
系主任雷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作业本，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他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有几分威严。
“我跟你们说，这几个学生的作业做得一塌糊涂。”
雷振华正对着站在面前的助教说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理论力学的基本概念都没搞清楚，公式乱套，计算过程一塌糊涂，你回去跟他们说，再这样下去，期末考试别想及格。”
助教连连点头，拿着作业本快步走了出去。
雷振华抬起头，看到张主任站在门口，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变成了热情的笑容。
他连忙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上去。
“哎呀呀，张主任！”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稀客稀客！来来来，赶紧坐，赶紧坐！”
雷振华拉着张主任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拿茶杯，一边倒茶一边说，
“尝尝这个，我老家寄来的毛尖，今年新茶，味道不错。”
张主任接过茶杯，放在茶几上，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和沈国良的公函，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雷主任，我今天来，是有个事要问你。”张主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雷振华看他这副表情，心里有些纳闷，也坐下来问道：
“什么事？您说。”
“你们机械系去年是不是有一个学生，叫林默，毕业之后去了川蜀？”
雷振华愣了一下，想了片刻，点了点头。
“有，有这么一个学生。”
雷振华靠回椅背：“林默，我记得很清楚，这个学生成绩不错，是个好苗子。”
“毕业分配的时候，本来有好几个好单位要他，部里的研究院，魔都的研究所，他都拒绝了，非要去那个什么三线的军工厂当厂长。”
“我当时还劝过他，说那个厂子条件差，位置偏，去了怕耽误前途，但那孩子轴得很，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没办法，最后还是让他去了。”
雷振华顿了顿，看着张主任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张主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默这孩子……闯祸了？还是那个厂子出了什么问题？”
张主任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雷振华更摸不着头脑了。
“雷主任，你别紧张，别紧张。”张主任收住笑声，把沈国良的公函和那份打印的曙光厂业绩摘要推到雷振华面前。
“你看看这个。”
雷振华接过文件，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扫，然后越看越慢，越看越认真。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浓浓的难以置信。
“全省军工系统军转民标杆，三个月创汇一千四百余万美元，开年第一个月特种化肥创汇一千三百二十五万美元。”
“厂长林默，正处级……”雷振华喃喃地念着文件上的字，
他的手微微发抖，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真的？”雷振华抬起头，看着张主任，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一个月，一千三百多万美元？美元？不是人民币？”
“真的。”张主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刚跟省国防办的沈局长通了电话，也查了学校的分配档案，确认过了。”
“林默，就是咱们清华机械系出去的那个林默，去年毕业，到现在不到一年，正处级，管着三千人的大厂，一个月创汇一千三百多万美元。”
雷振华慢慢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
“我的个乖乖。”
他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感慨和自豪，“一个月，一千三百多万美元……还是咱们系出去的！”
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拿起文件再看了一遍。
一向严肃的国字脸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张主任，当初林默要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学的就是机械，不到一线去，不到工厂去，那我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我当时觉得这孩子太理想主义，撞了南墙就知道疼了。”
“没想到，他不但没撞墙，还把墙给推倒了！”
“哈哈哈哈！”
雷振华脸上是满满的高兴。
作为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最大的肯定和光荣，无非就是自己教的学生功成名就，取得耀眼的成绩了。
张主任也站起来，拍了拍雷振华的肩膀，笑着说：
“雷主任，您这个学生，可是给咱们学校长了脸了，一个省的国防办主任亲自打电话来要人，指名道姓要咱们电子系和机械系的毕业生。”
“这份荣誉，可是实打实的。”
雷振华连连点头，脸上笑得像开了花。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犹豫了一下。
“张主任，这件事我得向学校汇报，林默这个典型，咱们要好好宣传一下。”
“让现在的学生都看看，什么叫学以致用，什么叫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张主任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才先来找你，咱们统一一下口径，再往上报。”
第112章 广交会，我们来了！
就在清华张主任这边紧锣密鼓的上报给校领导时，曙光厂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即将出发广州。
出发的日子定在四月十号，离广交会开幕还有五天，时间充裕，毕竟到了之后还要布展和熟悉场地。
孙德茂这几天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一行人的火车票，广州的住宿，展品的铁路托运，宣传资料的印刷，展位搭建的物料……一桩桩一件件，都得他亲自盯着。
他是个仔细人，每件事都要反复确认好几遍才放心，这几天走路都带着小跑。
出发前一天下午，孙德茂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走进林默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厂长，都搞定了。”
他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念，“火车票，十五张硬卧，明天晚上九点的火车，到广州是后天下午四点多，正好赶得上。”
“住宿的话，通过军工体系提前订了展馆附近的一家招待所，离展馆走路一刻钟，条件一般，但干净卫生，有热水。”
“展品方面，履带拖拉机七天前已经从铁路发走了，预计后天到广州站，特种化肥和钢管的样品打好包了，跟咱们的行李一起走。”
“无人机的电池办了特殊运输手续，走陆路，预计同一天到。”
林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得很仔细。
“宣传资料呢？”
“印刷厂已经加急赶出来了。”孙德茂翻开另一页。
“中英文对照，彩印，两千份。您之前审过的稿子，一字没改。”
“还有展位搭建的物料，展板，桌布，电源线……全部装箱了，一共四个大箱子，跟行李一起走。”
林默点了点头，表情满意：“老孙，辛苦了，这几天你忙里忙外，可是瘦了不少。”
孙德茂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瘦点好，瘦点精神，厂长，我这边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林默点点头，沉声道，“老孙，我不在家的时候，家就交给你了，生产不能停，按照现有的节奏走。”
“特种化肥的订单还在排着，老黄虽然跟我去了，但产线的日常生产不能断，王建国盯着生产，你得盯着全局。”
“库存要按计划走，一旦来了新订单，迅速发货，别耽误。”
孙德茂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笃定而有力：“厂长，您放心，我保证把家看得好好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您在广州安心谈订单，家里的事交给我，出不了岔子。”
“好。”
林默没有多说什么，简简单单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要。
孙德茂用力点了点头：“厂长，一路顺风，等着您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