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曲行长脸上，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老曲，你的意思是把他留在广州？“
曲行长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表达自己的想法：“梁主官，广州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需要的就是懂经济、能干事的人。”
“林厂长这个人，既懂产品，又懂交易，还懂宏观经济，放在哪个位置上都能发光。”
“他现在在广州租了仓库，设了办事处，如果他愿意留下来，我觉得，对广州来说是件大好事，绝对会大大加快咱们整个城市的开放程度和经济发展。“
梁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你说得对，这样的人，确实值得见一见。“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笔，写了林默的名字和曙光厂的厂名，然后把便签纸贴在办公桌的台历上。
“这样吧，广交会还有几天，你帮我约一下，看林厂长什么时候方便，我来请他喝个茶，聊一聊。“
曲行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好！我回头就跟林厂长说！“
他正要离开，又想起一件事，屁股重新落回椅子上：
“对了，梁主官，还有一件事，林厂长的行政级别，现在是正处。“
“要是开条件邀请林厂长留下来的时候得开高一点。”
听着这话，梁国栋手里的钢笔差点没拿稳。
“什么？”
“正处？“
梁主官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睛瞪得浑圆，“他才二十六岁吧？毕业还不到一年，就直接上了正处？“
曲行长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是的，他被列为了川蜀省的军转民标杆，省里特批。“
梁国栋愣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家伙。“
他嘴里念叨着，语气里带着感慨。
“看来咱们内地的干部，也不是说的那么保守嘛，川蜀的领导干部，确实有几分魄力。“
说着，他顿了顿，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既然如此，我们广州作为开放的第一阵地，也不能比他们差。“
第151章 阵地向前推进二十公里！
第二天一早，林默刚走进展馆，外套还没脱下来，就被曲行长派来的人拦住。
“林厂长，曲行长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商量。“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林默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表，才七点四十，离展馆开门还有二十分钟。
他转头对赵德厚交代了几句后，然后跟着来人上了二楼。
曲行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林默敲了敲。
“请进！”
推门进去，曲行长正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红纸包着的信封，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看到林默进来，他绕过办公桌，直接迎了上来，把红包塞到了林默手里。
“林厂长，恭喜恭喜！“
曲行长脸上带着满满的笑容：“恭喜广州分公司正式挂牌，我昨天听建军说了。”
“这是我们广州这边的习俗，新店开张，讨个彩头，不多，就是个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林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红纸包着，用金线系了一个十字结，看着确实喜庆。
林默笑着摆了摆手：“曲行长，这用不着用不着，您帮了我这么多忙，我还没谢您呢，怎么能收您的红包？“
“哎，话不能这么说。“
曲行长不由分说地把红包往林默外套口袋里一塞，语气带着不容拒绝：
“拿着拿着！”
“这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彩头。”
“再说了，我跟老周几十年的老同学了，你是他那边的人，在我这儿也算是晚辈，长辈给个红包，天经地义！“
林默见曲行长这么说，也不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曲行长了，开张大吉。“
“开张大吉！“
曲行长笑呵呵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去拿热水瓶泡茶。
林默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口袋里的红包往里按了按，然后抬头看着曲行长的背影。
曲行长今天明显不对劲，倒茶的时候茶叶撒了一小撮在桌面上也没注意，嘴唇抿了又张，像是憋着什么话想说。
于是，林默主动开口：“曲行长，您今天那么大早把我叫过来，应该不只是说我这边分公司开业的事情吧。”
“叫我来，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事？”
“要是有事，您直说就行，不用和我客气。“
闻言，曲行长端着茶杯在他对面坐下，干咳了一声，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林厂长，事情是这样的，我昨天下午专门去了一趟市政府。“
林默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见了梁副主官，他主要分管经济这一块的工作。“
曲行长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把您的情况跟他聊了聊，曙光厂的成绩，您在广交会上的表现，还有你对经济发展的一些见解，我都说了，尤其经济发展方面的一些想法。“
他停下来，观察了一下林默的表情，见林默脸色依然平静地，于是继续开口：
“梁副主官对你非常感兴趣，他说广州现在正需要懂经济，懂外贸的人才。”
“这不，他让我转达一个意思。“
曲行长深吸一口气：“如果林厂长愿意留在广州，他可以帮您争取一个副厅级的行政级别，安排到市里经济部门的重要岗位上，甚至是负责一个市的，绝大部分的经济工作。”
“你看怎么样？”
曲行长笑呵呵的说着，然后又补充一句
“说实话，林厂长，这个待遇，在广州乃至全国都是很少见的。“
“不客气的说，全国也就独一份。”
说完，曲行长身体微微后仰，等待林默的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曲行长，谢谢您和梁副主官的好意和提携。“
说着，林默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想留在川蜀，曙光厂那边还有几千口人等着我，厂子刚走上正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这个厂长要是撂了挑子，厂子怎么办？“
曲行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默继续开口补充：
“而且，我觉得一个人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最重要。”
“我擅长的是搞产品，搞技术，搞市场，是实实在在把东西做出来，卖出去。”
“如果去机关做行政，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开会。写报告，那不是我的专长。“
林默说着，脸上浮起一个坦诚的笑容：“之前在川蜀，方局长就问过我要不要去机关工作，我当时也是这么回答他的。”
“我适合在下面一点点的做实事，脚踏实地的把东西干出来。“
“同时也非常有成就感。”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曲行长愣了好一会儿，一半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着林默的表情。
平静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和伪装。
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竟然直接拒绝了副厅级的橄榄枝，拒绝了一个全国可能都只有几例的破格提拔机会。
他干了半辈子，如今也就混了个厅局级。
“林厂长，一句不该说的话，你可能现在不知道副厅级意味着什么。“
曲行长缓了一会儿，语重心长的提醒着，生怕林默选错：“你这个年纪，如果现在就是副厅，以后的前途可以说是不可限量。“
“后面成为封疆大吏，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做事情嘛，也不只是在下面干才算是做事情。”
“破格提拔的副厅级，可不是梁副主官能直接定的，要报省里批，他是真的看重你，才愿意提这一步，冒这个风险。“
林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迎上曲行长的视线，重重的点点头。
“曲行长，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我也知道副厅级意味着什么，但人这一辈子，不能光看级别和前途，还得看自己想做的是什么。”
“我想做的是让曙光厂变成一家真正有技术，有产品，有市场的企业，向全球，走向全世界。”
“哪怕它现在规模不算很大，哪怕它远在川蜀山区。”
“我想让几千个工人过上好日子，想让我们的产品走出国门，想让大家知道东大的技术不比别人差。“
林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这些事，在川蜀能做，在广州也能做，但曙光厂的根在川蜀，我目前还不想挪窝。“
说到这里，曲行长没有再继续说了。
他靠在沙发上，望着林默看了好一会儿，越加的欣赏起来。
“林厂长，我曲田华在银行干了二十几年，见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本事的见过，有野心的见过，有关系的见过，但像你这样的，真是头一回见。“
曲行长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副厅级的位子，说不要就不要，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骂你傻。”
林默笑了笑，没有接话。
曲行长继续开口：“既然林厂长心意已决，那我就不多说了。“
“不过广州市政府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什么时候想来了，随时跟我说，梁副主官那边我也会回个话，让他知道你的情况。“
“多谢曲行长。“
林默微微点头，语气真诚，“也请您帮我向梁副主官转达谢意，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当面感谢。“
“好，一定带到。“
说完后，曲行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
“对了，林厂长，您前两天托我的事，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