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指了指记录本上那个中间体的结构式。
“它在低温下呈分子态，硝化试剂更容易接近反应位点。”
“升温快了，硝化速度超过扩散速度，局部过热就生成二硝基或三硝基副产物。”
“你上次产率低，就是因为升温太快，混酸又带杂质。“
林默沉吟一下，又补充道，“另外，反应结束后，把产物倒入冰水中淬灭，pH值必须控制在四到五。”
“用氨水调，别用氢氧化钠，钠离子会跟产物形成不溶盐，损失三成以上。“
黄为民听得一愣一愣，拿着笔飞快地记，记完了又反复看了两遍，忽然一拍脑门：
“明白了！我上次调pH用了氢氧化钠，难怪后处理的时候老觉得产物量对不上！“
“还有结晶这一步。“
林默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透透气，“重结晶溶剂用乙酸乙酯和石油醚一比一混合，先在四十度下溶解，然后自然降温到室温，再放进冰箱冷藏过夜。”
“你要是图快用冰水浴强制降温，晶体包埋母液，纯度永远上不去。“
黄为民一字不落地记在本子上，抬头时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焦躁，取而代之的慢慢的热切。
“行，厂长，我马上就试！这回要是还做不出来，我……“
“肯定做得出来。“
林默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笃定，“按这个参数走，收率至少百分之七十五，纯度九十九以上。“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条缝，老陈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扬着那份测试报告，脸上笑开了花：
“厂长！二代煤气罐全部测试通过，报告出来了，您过过目？“
林默转过身，接过那叠报告，翻开来逐项扫。
第一页是壁厚，材质，抗拉强度、屈服强度，全部达标。
第二页是水压爆破试验，实测爆破压力12.3兆帕，远高于设计指标。
第三页是密封性能测试，氦检漏漏率低于百万分之一，再往后是跌落测试，盐雾试验，运输振动模拟……每一栏后面都盖着合格的红章。
好一会儿后，林默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报告，点了点头：“没问题，直接安排生产吧，把老款模具封存，从今天起全线切换二代。“
老陈应了一声，接着说着：“对了，厂长，现在外面市场上关于那些仿冒品的消息，这一两天可热闹了。”
“我刚才听厂办那边说，浙江那家金华厂的客户索赔一百万美金，老板跑了，江苏还有两家，货发了半个月就被退回来三分之二，连运费都赔进去了。”
“福建泉州那边更绝，有个客户直接把仿冒品和正品曙光罐并排拍了照片，附了一封信，说请认准罐体底部曙光牌钢印，无印者一律拒收。“
“哦？“
林默挑了挑眉，嘴角露出笑意，感到有点意外。
“消息传得这么快？“
“快？电报电话一通，国外那边比咱国内还急。“
老陈说得眉飞色舞，“马总昨天打电话过来，说他那边也出了事，他侄子贪便宜进了五十美元的劣质罐，结果炸了膛，赔了五百万美元。”
“就这事儿，反而让中东客户全认准了咱曙光牌，说宁可等两个月也要咱的货，现在市场上那些跟风的，一个个焦头烂额，退货电报雪片似的。”
“听说已经有三四家小作坊关门了，老板欠一屁股债，跑路的跑路，蹲看守所的蹲看守所。“
林默听完，笑着道：“意料之中，这些厂子只知道一味的模仿外观，工艺根本看都不看，想赚一波快钱。”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不用管他们。”
林默摆了摆手：“咱们每道焊缝都有探伤记录，每个阀门都有扭矩标定，这份量他们做不出来。“
“不过这也好，这些劣质货把市场教育的成本替咱们付了。”
“现在等咱们二代煤气罐上市，正好把门槛再往上抬一抬，让他们想追都追不上。“
老陈咧着嘴笑：“那我去通知车间换模具了？“
“去吧。“
说着，林默忽然又叫住老陈，“等等，你去把老王和老赵叫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他们。“
“厂长，咋了？有新活儿？“
林默背过手，点点头：“有个新东西交给他们琢磨。“
第172章 野猪驱逐器！
“厂长，听说有新产品？“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老赵一把推开，他迈着大步跨进来，工装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半截被机油染黑的胳膊。
自从接手了多功能拖拉机，一次性火箭弹和多管火箭弹几个项目之后，赵德厚整个人像打了鸡血，走路都带风。
现在的赵德厚算是整个曙光厂内项目最多的一位主管了。
紧随其后的王建国不紧不慢，进门先往门边一站，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屋角。
老陈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大家都来了，先坐，喝喝茶。“
看着人都到齐了，林默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拎起搪瓷茶缸挨个儿给他们倒了一轮热茶。
老赵端起缸子吹了两口，急着开口：“厂长，什么好东西您倒是快说啊，我这心里跟猫挠似的。“
林默不慌不忙，从抽屉里取出两份装订好的图纸，四开大纸对折，封面用仿宋体工工整整写着五个字。
“野猪驱逐器！“
“这就是新产品的设计图纸，大家看看，有什么想法可以提一提。”
林默把图纸递过去，老赵一把接住，摊开在办公桌面上，老陈和王建国凑过来，三个人六只眼珠子齐刷刷钉在纸上。
第一页是总体结构图。
图纸上画着一个长方体，长三百二十毫米，宽八十毫米，高一百一十毫米的矩形装置，顶部呈微凸弧形，面板上嵌着一排排细密的凹槽，像是密密麻麻的蜂巢。
主体外壳的材质标注栏里写着冷轧钢板，壁厚三点五毫米，表面磷化处理。
正面凸面被涂成了浅灰色，以四十五度角朝外展开，上面用虚线标注着钢珠散布区四个小字。
第二页是内部剖视图。
打开这一页，老赵眉头皱得更紧了。
图纸上清清楚楚画着，矩形壳体内部被分隔成前，中，后三舱。
前舱是一个弧形钢珠室，剖面图上标了二十四个直径五毫米的圆点，排成三排八列，每一颗钢珠都有独立卡槽固定。
钢珠室后面是一层一点五毫米厚的钢制隔板，再往后是主装药室，里面画着密密麻麻的颗粒状填充物，批注写着硝铵炸药与铝粉混合，比例七比三。
后舱则是一个简单的机械击发装置，由一根弹簧，一个撞针和一个拉发引信组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壳体下方的两个倒置的V形金属片，像两只斜插的腿，长度各十五厘米，末端尖锐，成四十五度角张开。
图纸侧旁用箭头引出一行字：
“插入地面固定，角度可调，前支撑向后倾斜十至十五度。“
壳体尾部引出一根长长的导线，线径标注零点八毫米，长度标注标准配置十米，可根据需求定制延伸至三十米，末端接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旋钮式起爆器，旁边画着接线示意图。
第三页是发射参数表。
老赵的视线扫过去，上面赫然列着：钢珠总数二百四十颗，单颗直径五点五毫米，材质为高碳钢镀铬。
初速估算在五百至五百五十米每秒，有效扇形角六十度，最佳驱逐作用距离三十米至五十米。
壳体正面内部装有一层零点三毫米厚的预刻槽钢板，一旦装药起爆，钢板会沿着预刻线碎裂成标准碎块，覆盖距离可延展至七十米。
“这……“
老赵的嘴张了张，抬头看了看林默，又低头看图纸，嘴皮子动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他伸手指着钢珠散布区的箭头标注，又顺着看那条从壳体尾部一直延伸到起爆器的引火线，眼神有些古怪。
老陈也不说话，两只手撑着桌面，脑袋左歪右歪地看那剖视图。
目光在前舱钢珠室和后舱击发装置之间来回逡巡了好几趟，眼里是满满的茫然，
王建国最直接，他两条粗眉毛拧到一起，用指头敲了敲图纸上那排密密麻麻的钢珠：
“厂长，这就是您说的新东西？我咋越看越……“
他话没说完，挠了挠后脑勺。
三个人齐刷刷转过来看着林默，六道目光里写满了同一个问题：“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林默端着茶缸抿了一口，把盖子拧紧放回桌上，背靠着办公桌沿，两手环在胸前。
“老赵，老陈，老王，这个产品，叫野猪驱逐器。“
“野猪驱逐器？“
老赵先嚷出声来，“可是厂长野猪直接拿枪打不就完了吗？咱厂里做这个干啥？谁家买这玩意儿啊？“
“就是。“
老陈也附和着，手指在图纸上二百四十颗钢珠的位置画了个圈，“这东西做工可不简单，钢珠卡槽得用数控铣床一个一个抠出来，成本不低。”
“野猪再皮实，它也是肉长的，一把猎枪的事儿，费这功夫？“
王建国闷声补了一句，有些疑惑：“厂长，国外野猪有那么多？还得专门搞个设备来对付？“
林默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三个人安静下来。
“客户需求跟咱们这儿不一样，中东也好，非洲也好，地广人稀，大片的农场和牧场，周边全是森林草甸，野猪成群结队地窜。”
“一晚上能把几十亩庄稼拱得干干净净，还伤过人，当地政府禁枪令严得很，牧民配猎枪手续繁琐，真出了事儿等警察来，野猪早跑没影了，所以必须得靠自己。“
林默顿了顿，指着图纸正面那个凸面：“我简单的说一下，驱逐器主要分两大部分发射器，和点火器，发射器就是这个矩形壳体。”
“你们看，它正面呈凸面，有正反之分。”
“使用时正面朝向野猪群可能来的方向，用底下这两个插销。“
林默手指移到那两个V形金属片上，“往地里一插固定，前低后高，让凸面朝前上方三十度仰角，千万不要朝向地面，“
说着，他又指向前舱的一排钢珠：“这里头装二百四十颗五点五毫米高碳钢珠，后舱装一点二升混合炸药。“
听着林默越发详细的讲解，老赵脸色古怪极了，“厂长，您说的这……火药，钢珠，固定插销，拉发引线，扇形散布，您管这个叫野猪驱逐器？“
“我怎么听着跟地雷一样一样的呢？这玩意儿是打野猪的？“
林默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面色严肃：
“老赵，客户需要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你也刚说了，野猪皮糙肉厚，普通枪弹打不穿那层护心骨，不得多放点儿钢珠？”
“扇形散布六十度，三十米外覆盖两米宽的区域，一发出去二百四十颗钢珠，是头公猪也扛不住。”
“这叫什么？这叫精准定向驱赶。“
林默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再说了野猪驱逐器，主要用途写的是农牧业有害生物驱离装置，至于客户买回去插在哪片草地上，怎么拉引线，对准什么方向。”
“那是客户的自由，咱管不着，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