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明话最少，但干活最野。
他把林默给的芯片架构图拿回去之后，当晚就把整个飞控闭环算法的状态机重新画了一遍。
第二天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上班。
后面，陈先进和袁祥辉两位教授也陆续加入了进来。
两位川蜀大学的教授比三位清华教授早来厂里一段时间，熟悉节奏更快。
陈先进接的是射频前端链路里的频率综合器模块，袁祥辉则是整个雷达接收通道里中频数字化方案的负责人。
五个人隔三差五就在电子研究所的大办公室里凑到一起，对着白板画框图画信号流，有时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又同时沉默着低头在各自的本子上飞速记录。
林默偶尔去旁听他们的讨论，站在门边不出声，听完就悄悄退出来。
看着几个人从刚开始的彼此客气慢慢变成直呼对方名字，拍桌子上也不生气的默契，心里头关于技术团队能不能捏合起来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按照林默的规划，这台多普勒雷达的最终产品形态有两个方向。
一是机载版本，适配无人机挂载，重量控制在三十公斤以内。
二是地面固定站版本，直接加装在现有产品的底盘上，做成自动火控系统。
后者的功能诉求更直接。
开机之后自动搜索空域，发现目标自动锁定，锁定之后联动发射装置自动实施打击。
整个闭环不需要人工介入，全部由雷达信号处理器和伺服控制模块协同完成。
这天，下午。
林默难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当天的《川蜀日报》，头版右上角用黑体字印着一行标题。
“我市率先探索以芯片产业为核心，整合军转民企业资源打造全新产业链。”
正文配了一张照片，方天明在一个会议讲台上侧身讲话，身后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川蜀市军转民转型工作暨芯片产业配套推进会”一行字。
林默的目光顺着铅字往下扫了一遍。
“在省工业局和市国防工业办的指导下，川蜀市已有四十余家停产或半停产的军转民企业开始进行产线改造和业务转型，方向全部围绕芯片上下游配套。”
“其中有封装外壳，引线框架，测试插座，精密冲压件......”
文章的最后，方天明说着：“我们有信心在三年之内，把川蜀打造成西南地区第一个具有完整芯片产业链的城市。”
看完后，林默把报纸折好放在桌面一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的回甘在舌尖缓缓铺开。
三天前，方天明专门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林默，省里对芯片产业园的方案非常重视，沈局长在会上专门提了曙光厂，说你们是探路者，让下面各市都来取经。”
“市局那边统计了一下，这次报名参与配套的企业一共四十三家，其中做精密冲压件的有九家，做塑料成型和封装外壳的有十二家，还有几家直接说要转型搞模组焊接和电子装配。”
林默当时提醒了一句：“局长，四十三家这个基数不错，但有一个前提我得说清楚。”
“芯片产线前期的产能有限，不可能同时满足所有配套企业的需求，第一批能实现稳定供货的，不会超过十家。剩下的得等产线良率跑上去，产能翻番之后才能逐一接入。”
“没关系，你按照你的节奏来，我先跟他们通个气，能做配套的企业就先立项改造，改造完毕等待接入。”
电话的最后，方天明特意问了一个问题。
“林默，芯片这个东西，你跟我说实话，它的前景到底有多大？我把全市四十三家企业的未来都压上去了，不能出岔子。”
当即，林默没有犹豫，斩钉截铁的回复着：“局长，前景只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大，现有的工业体系，再过十年回头看，全部会被集成电路芯片改写。”
“通讯，家电，自动化控制.....没有一个领域能离开芯片。”
“我们现在做的这条三微米产线，放在国内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水平了。”
“只要产线跑通，率先完成产能爬坡，咱们川蜀在整个西南地区的电子产业里就是领头羊，后续哪怕只吃下国内市场的百分之一，这四十三家企业都能活得很好。”
听着林默这么说，方天明这才下定决心。
才有了刚刚报纸上的登记。
接着，林默正要出门溜达一下，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喂，这里是曙光厂，我是林默。”
话筒里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林默，是我啊。”
“陶主任！”
林默脸上的表情舒展了几分，“有何指教？”
“哈哈哈，指教谈不上。”
陶主任声音显得比平时更爽朗，“晚上有没有空？来区里吃个饭，老地方，我还约了老周。”
林默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应了下来：“陶主任发话，我哪有不去的道理？您说个时间，我准时到。”
“那咱们就老地方见，六点半。不用带东西，人到就行。”
“好嘞。”
第200章 高升！
挂了电话之后，林默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收拢了一下，然后按了一下桌角的铃，秘书小周很快就推门进来了。
“厂长，您叫我？”
林默靠在椅背里，问了一句：“小周，看看我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的安排。”
小周翻开手里厚实的日程本，手指从中间滑下去扫了一圈：
“厂长，您今天下午没有安排，明天上午也没有安排。”
“明天下午三点，赵德厚和黄为民那边要做一个新产品测试，需要您到场确认。”
“其他没有了。”
“好，那我下午提前走一趟区里。”
下午六点出头，林默坐着一辆厂里配的吉普车到了区里老街上。
饭店还是老一家，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楼大厅里已经坐了几桌人。
沿着木楼梯上了二楼，林默推开最里间雕花木门，只见陶主任和周行长已经坐在里面了。
桌上摆着两碟凉菜和一瓶已经开了盖的泸州老窖。
陶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今晚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脸上红光满面。
周行长坐在他对面，看见林默进来，顺手把旁边那把椅子往外拉了一拉。
林默走进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就笑着开口了：
“陶主任，这是有什么喜事儿？”
“这么着急叫我过来，我看您这红光满面的，比我上次见您最起码年轻了五岁。”
陶主任听了哈哈笑起来，一只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你小子的眼睛是真的毒。”
旁边的周行长也跟着笑了，端起酒杯来晃了晃：
“老陶，我就说吧，什么事都瞒不过林默，你看他进门才三秒钟，连茶都没喝一口，就把你看穿了。”
林默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陶主任脸上，语气里带了一点的调侃意味，声音压低了半度：
“真的有喜事？”
“陶主任，难不成要升了？”
陶主任正在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嘴里的话还没说出来，旁边的周行长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老陶，我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
陶主任瞪着林默看了两秒，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嘿，你小子这脑子是装了雷达的？”
陶主任把酒杯端起来一口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露出敞的笑容。
“是这样的，市局那边有个副局长的位置，原定的老同志下个月退，组织上考察了一圈，方局长提了我的名，省里那边也过了，下个礼拜正式下文。”
林默听到这儿，端起茶杯朝陶主任的方向举了一下：“那得恭喜陶主任，不对，得改口叫陶局长了。”
“别别别。”
陶主任摆摆手，“还没下文呢，先别叫，回头把我叫飘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脸上那层笑意却怎么压也压不平。
周行长在旁边补了一句：“老陶这两年干得确实好，别的不说，光是你曙光厂这一块的协调保障，他就跑了多少趟市里跑了多少趟省里？”
“军转民这事儿，摊到别人头上未必能办下来，现在是上面看在眼里，该他的位置跑不了。”
陶主任被周行长这么一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把面前的酒瓶子拿起来，给林默面前的空杯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添满了，然后端起来，正了正神色：
“林默，我跟你交个实底，我升的这个位置，主要职责就是为芯片产业链保驾护航。”
“市里把这四十三家企业的配套整合全部划到了新设的这个分管口子上，包括后续的招商引资，政策制定，园区规划，全归我。”
“这一次统计下来，四十三家企业，多的时候上千人，少的时候几百号人，加在一起好几万职工。”
“这些人以前是拿着铁饭碗的军工人，后来厂子停了工，有人去摆地摊，有人回老家种地。”
“现在重新有了方向，你们曙光厂出技术，出订单，他们出厂房，出设备，出工人，我的任务就是把这条路跑通，不让他们再散掉。”
林默听完，脸上的笑意也收了收，换成了同样认真的神色：
“陶主任，芯片这个方向不会错，您放心，不出三年，现有的产业体系会被集成电路芯片大面积改写。”
“任何一个电子产品，没有一样能离得开。”
“我们现在做的这条三微米产线，一旦产线稳定了，供给四十三家企业的需求不成问题。”
“川蜀提前把这条路铺好，在西南地区就是独一家的先发优势，往长了说，五年十年的维度上，这是整个城市的工业升级底座。”
陶主任听完，没有多说话。
他端起一杯酒，朝林默举了一下：“就冲你这句话，干了。”
“哐”的一声，三只酒杯在桌面上方碰在一起。
林默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放下杯的时候，陶主任又把酒瓶子拿过来了，给三个人都续上了。
“还有一件事。”
陶主任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那个金矿石的事，冶炼结果出来了，市里第二冶炼厂出的报告，矿石成色比原来预估的好不少，损耗也小。”
“折算下来，整批矿石的等值美元大概在一千一百万左右，比当初合同估的多了两三百万。”
林默一听，眉头微挑，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那就是说，我还赚了？”
“可不是赚了嘛！”
陶主任把筷子放下：“本来预估九折折算能到八九百万就不错了，结果出来的品位比送检样品还高了一截。”
“冶炼厂的人说你这批矿石来源的矿脉应该是富矿区，后续如果继续合作，成色大概率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