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伟在旁边插了一句,“王院长,您可是不知道,林厂长为了这个医院,没少跟我念叨。”
“隔三差五就问我医院什么时候开,设备什么时候到,问得我都烦了。”
“哈哈哈。”
大家笑了起来。
剪彩仪式很简单,没有搭台子,没有铺红毯,
就是两根竹竿撑起一条红绸,中间系了一朵大红花。
孙德茂主持,声音洪亮得整个厂区都听得见。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今天是咱们曙光厂的大日子!”
孙德茂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
“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区军改办的大力支持下,曙光分院今天正式开业了!”
“以后大家头疼脑热、磕磕碰碰,不用再跑二十几里路去区里了,咱们自己家门口就有医院!”
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下面,请王院长,陶主任,林厂长,共同为曙光分院剪彩!”孙德茂大手一挥。
三个人走到红绸前,各自拿起一把剪刀。
剪刀是新的,红绸也是新的,阳光照在上面,红得刺眼。
“三,二,一,剪!”
咔嚓一声,红绸断开,站在一旁的章军伸手接住,叠好放在托盘里。
掌声雷动,比刚才更响,更热烈。
林默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那一张张笑脸。
工人们的眼神里,充满着喜悦和希望。
日子,好起来了。
人群后面,几个年轻的面孔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陈嘉诚靠在一棵梧桐树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台上的剪彩仪式。
王佩琪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尖往前看,脖子伸得老长。
“咱们厂是越来越好了。”王佩琪放下脚尖,感慨了一句,“连附属医院都配上了,这才几天功夫,太快了。”
陈嘉诚点点头,目光落在医院门头那块崭新的牌子上。
“我们来的时候,这栋楼还空着呢,窗户破了好几块,里面堆的全是废铁皮和旧设备,这才一个多月,就翻新成这样了。”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插嘴,是自动化专业的孙磊,高高壮壮的,嗓门不小。
“我听厂办的小周秘书说,后面学校还要重新开起来,小学、初中都有,建好了以后,厂里的子弟们就不用去旁边的镇上上学了。”
“真的假的?”王佩琪扭头看他,眼睛一亮。
“还能有假?”孙磊笃定地点头,“说是厂长在会上已经定了调子,春节前出方案,过了年就动工。”
“校舍翻新,招老师,全套搞下来,明年九月份就能开学。”
“我的乖乖。”
另一个短发女生,啧啧两声:“咱们厂这是要啥有啥了,医院有了,学校有了,下一步是不是要盖电影院了?”
“电影院算什么?”孙磊一摆手,“我听说厂长还想搞自己的研发中心,弄什么集成电路,微处理器,都是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反正就是咱们厂往后要走的是高科技路线,不是卖煤气罐那么简单。”
你一句,我一句,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你们说,咱们能来曙光厂,是不是走了狗屎运了?”她看着几个人,表情认真。
孙磊想了想,点点头,“还真是。我有个学长之前分到了城北的红旗厂,工资都拖了两个月了。”
“他来我这借了十块钱,说等发了工资还,我都不知道他那工资猴年马月能发出来。”
“我另一个学姐更惨。”
陈志杰插了一句:“分到了一个小厂,说是搞民品的,其实就是给人家做来料加工,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还没有加班费,她说他们厂领导天天愁眉苦脸的,不知道明年怎么办。”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
“所以说啊。”
陈嘉诚终于开口了:“能来曙光厂,确实是运气好,这个运气是厂长给的,也是咱们大家伙一块干出来的。要是来了之后不好好干,再好的运气也白搭。”
“这话在理。”王佩琪点头,很认真。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感慨了。”
孙磊拍了拍手,把几个人从沉思中拉回来。
“下午还要试飞新样机呢,李工那边等着咱们帮忙调试飞控。”
“走吧,别让领导等咱们。”
……
同一时间。
川渝市国防工业局的办公室里,方天明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大摞文件和报表。
他今天穿了最好的藏青色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国徽徽章,头发打了发蜡。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都是今天早上抽的。
方天明不是个容易紧张的人。
在军工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今天,他多少有点兴奋。
年底了,全省范围的年度总结大会今天下午召开。
各市国防工业局的局长都要参加,汇报本年度军转民工作的进展和成绩。
军转民是全省经济工作的重中之重,省里领导亲自过问,谁的成绩好看,谁的脸上就有光,谁的成绩拿不出手,谁就要被点名批评。
川渝市作为省会,一直是全省军工企业的聚集地,家底最厚、企业最多、体量最大。
按理说,军转民成绩也应该是最好的。
但前两年不是这么回事。
企业多,包袱也重,转型慢,亏损面大,成绩单一年比一年难看。
去年总结会上,方天明被省局沈局长不点名地批评了一顿,说“某些市守着金饭碗要饭吃”,那话听得他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年不一样了。
曙光厂那三个月的成绩单,足以让任何质疑闭嘴。
方天明翻了翻手里的总结报告,第一页就是曙光机械厂的专题材料。
他特意让办公室把这个专题放到了最前面,比全市汇总数据还靠前。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林默那小子干出来的,但作为主管局长,他脸上有光,省里的印象分能拉高一截。
方天明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得让老伙计们看看,省会到底还是省会,不是你们那些地级市能碰瓷的。”
他想起了去年总结会上,隔壁蓉城市局长老徐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
“老方啊,你们川渝那么多厂,怎么搞出来的成绩还不如我们一半呢?是不是方向有问题啊?”
当时他气得差点拍桌子,但人家数据摆在那儿,他无话可说。
今年,他要看看老徐还能说什么。
一千四百四十五万美元。
你蓉城有几个厂能拿出这个数字?
方天明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掐灭烟头,正准备再翻一遍报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方局长,时间差不多了。”汪副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车在楼下等着了,咱们得去省局了。”
“好嘞。”
方天明应了一声,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收进公文包里。
第62章 该翻身了!
楼下,司机老马站在车门旁,看见方天明出来,小跑着打开后座车门。
“去省局。”方天明坐进去,把公文包放在旁边。
车子驶出院门,汇入马路上的车流。
省局距离不远,在青羊区一栋灰白色的办公楼里,开车二十多分钟,穿过几条街就到。
方天明下了车,提了提公文包,大步流星地往楼里走,刚上台阶,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老方!老方!”
方天明回头,看见三个人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
打头的是蓉城市国防工业局局长徐伟,五十出头,头发乌黑发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格子围巾,看起来比去年气派了不少。
后面跟着的是绵城市局长老刘和乐城市局长老陈,都是老面孔,一年见好几次,熟得不能再熟。
“老徐!老刘!老陈!”方天明转过身,笑着迎上去。
四个人握手寒暄,气氛热络得很。
徐伟握着方天明的手不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老方,今年气色不错啊。看来你们川渝的军转民搞得不赖?”
方天明笑着摆摆手,“就那样,就那样,日子都不好过啊。”
徐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不好过?我可是听说你们那边有个厂搞出了名堂,连省局都知道。”
方天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哪有的事,你听谁说的?都是瞎传。我们川渝这边厂子多,包袱也重,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老刘插了一句,“老方你也别谦虚,咱们都是老伙计了,有好经验拿出来分享分享,别藏着掖着。”
“真没有。”方天明一脸诚恳,“要说成绩,你们蓉城去年搞得好,我们川渝是跟在后面学,今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不垫底就不错了!”
徐伟看了看方天明的表情,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四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楼里走。
“今年化工那边的外贸单子我们接了几个,不大,几十万美元。”
徐伟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炫耀,“电子产品也搞了一点,利润还行。但说实话,军转民这活儿不好干,市场太卷了,我们那边好几个厂都在亏损线上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