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别人来当这个厂长,我未必有这个心劲儿。”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而融洽。
林默正想再说点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大嗓门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厂长!厂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响,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办公室的门就被一把推开了。
孙德茂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色通红,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太兴奋。
他手里攥着一张报纸,报纸被捏得皱皱巴巴的
林默愣住了,“孙厂长,什么事这么急?”
孙德茂大步走进来,把报纸往林默的办公桌上一拍,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厂长,咱们上报纸了!”
“曙光厂上报纸了!”
他喘了两口气,用手指点着报纸头版的位置,手指都在发抖。
“省报!省报头版!还有市报,今天同步发的!”
“厂长,您快看看!”
林默低头看去。
桌上摊着两份报纸,一份是《川渝日报》,一份是《西南日报》。
两份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同一个标题,黑体大字,占了三列,醒目得扎眼。
“军转民的川渝标杆:清华毕业生如何用三个月让濒临倒闭的军工厂起死回生”
副标题小一号,但也清清楚楚。
“曙光机械厂军转民纪实:一千四百四十五万美元创汇背后的故事”
林默的目光在标题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往下看。
文章很长,占了头版大半版面,配了一张照片,是他站在车间里,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正在跟刘师傅讨论什么。
头版头条。
这个待遇,不是谁都能有的。
陶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标题上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默,脸上带着感慨和高兴。
“哈哈哈,林厂长,你这下你是真的出名了。”
孙德茂还站在旁边,激动得很,“厂长,您不知道,刚才报纸一到传达室,老张头就喊了一嗓子,整个厂区都听见了。”
“工人们都围过来了,抢着看报纸,你一张,我一张,抢得都快打起来了。”
陶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把军大衣从沙发上拿起来,披在身上,整了整围巾。
“林厂长,我该走了,区里还有会,不能耽搁。”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林默,“研究所的事,你赶紧把清单列出来,年前我帮你联系,争取年后把架子搭起来。”
林默送他到门口,“陶主任,您放心,这两天我就把清单整理好,送到您办公室。”
陶伟点点头,走了两步,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林厂长,省里这次给的扶持力度不小,方局长在会上也替你说了不少好话,大家都在看着曙光厂,你不能掉链子。”
林默重重的回道:“陶主任,您放心。”
“好嘞,等着你的好消息!”
看着陶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默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就在这时,厂区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全厂职工注意了!全厂职工注意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我们曙光厂上了省报头版!省报头版!”
“这是全体职工的光荣!”
“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第67章 履带式多功能拖拉机!
广播播出后,曙光厂瞬间沸腾起来。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手里传阅着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报纸,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脸上的表情比过年还高兴。
刘师傅站在煤气罐生产线的车间门口,手里拿着报纸,两只粗糙的大手捏着纸边,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捧着一件瓷器。
“老刘,你上报纸了!”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指着照片上刘师傅的脸,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刘师傅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嘴角的皱纹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嘿,还真是,我这辈子,头一回上报纸。”
“不光是您,咱们全厂都上了!”
另一个工人举着报纸,指着标题下面的那行小字。
“曙光机械厂军转民,这说的是咱们全厂,不是哪一个人。”
老张头从人群后面挤进来,他今年六十三了,是厂里最早的那批工人之一,三线建设的时候从魔都来的,在曙光厂干了快二十年。
老张头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中露出追忆:
“上一次咱们厂上报纸,还是七几年的时候,那时候军品任务重,省里来记者采访,拍了车间,拍了设备,拍了咱们造的引信。”
“后来军品没了,厂子不行了,再也没有记者来了。”
他把报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曙光厂,又上报纸了!”
周围的人沉默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声。
实习生们站在人群的外围,没有往里挤,但脸上的表情比那些老工人还要复杂。
此时,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个念头。
“幸亏来了曙光厂!”
“可算是赶上了!”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厂区里那些聚在一起议论的工人们,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老陈来得很快,几乎是跑着来的。
“厂长,您找我?”老陈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袖口上沾着墨水,像是在画图的时候蹭上去的。
“坐。”林默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下来,把一份文件推到茶几上。
老陈放下图纸,坐下,拿起文件翻开,目光扫过第一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电子研究所?”他抬起头,看着林默,表情有些意外。
林默靠在沙发上,肯定的回道:“对,陶主任过来说了一下,省里的扶持政策已经下来了,允许我们跟川蜀大学,蓉城大学合作搞技术研发。”
“我想借着这个东风,把电子研究所的架子搭起来,先从小做起,三五个人,几间屋子,设备慢慢配,人员慢慢招。”
老陈翻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时不时停下来,像是在琢磨什么。
他看了大概五六分钟,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厂长,这个方向,我支持。”
老陈点点头,一字一句的说道:“虽然仔细的方向我没太明白,但是我知道咱们厂现在搞的无人机,图传系统,飞控程序,这些东西的核心都是电子技术。”
“包括煤气罐生产线的自动化改造,钢管生产线的质量控制,也离不开电子检测设备。”
“如果能把研究所搞起来,对全厂的技术水平都是一个提升。”
林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老陈,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我叫你来,是想让你提前做好准备,技术科这边,你挑几个人,先把这个摊子支起来。”
“场地就用技术科隔壁那几间空房,年前收拾出来,过了年设备到位就开始干活。”
老陈想了想:“目前来说的话,我想要四个人,陈志杰和周晓楠那两个孩子不错,底子好,上手快,可以带着干。”
“软件那边,孙磊也可以,他在自动化专业学过编程,虽然不熟,但可以培养,再加厂子里的赵志远,他是老人了,能力不错。”
“行,这方面你定,需要什么人员补充,随时和我说。”
林默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了两页。
“设备清单我列了个草稿,你先看看,缺什么补什么。”
老陈接过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项设备,从基础的万用表,示波器,到高级一些的逻辑分析仪,频谱分析仪,网络分析仪,分门别类写得清清楚楚。
老陈看着这份清单,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越瞪越大。
“厂长,这个频谱分析仪,一台就要六万多美元?”他指着清单上的一行字,瞪大眼睛。
“这么贵?”
“进口的,安捷伦的,这个型号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
林默的语气很平静:“频谱分析仪是搞射频通信的必备设备,没有它,图传系统的性能就没法精确测量。”
“贵是贵了点,但该花的钱不能省。”
“行,厂长,您怎么说,我怎么干。”
听着林默的解释,老陈坚定道,“技术上的事,您指方向,我来落实,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默看着老陈,心里踏实了不少。
老陈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扎实,是那种你说一他绝不说二,你说往东他绝不往西的老黄牛。
曙光厂能有今天,不说老陈在技术上的功劳,但在落实这一块是绝对没得说的。
“那就这么定了。”林默站起来,伸出手,“老陈,研究所的事,你注意提上日程。”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又走了回去。
林默和老陈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老陈走到门口,拉开门,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像是在琢磨什么难事。
“老赵?”老陈喊了一声,“你在这儿干嘛呢?”
赵德厚猛地停下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被人撞破心事的尴尬。
“老陈……你在啊。”赵德厚搓了搓手,目光往办公室里面瞟了一眼,“我……我找厂长有点事。”
老陈一看他那个表情,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问是什么事,只是笑呵呵地说:“厂长在里面呢,没事赶紧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