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一次,则是2008年保利拍卖,成交价七千九百万……先不说2006这次拍卖到底有没有这幅画,只说才时隔两年,成交价格相差几十倍?没这么扯淡的,真要是一百万出头,保准新闻联播都得报道一下……
“哈哈……还有第六名,李可染的巨幅山水《伏波叠翠》,才七十二万?这幅画就在大会堂江苏厅,什么时候流出去的?”
“什么流出去,现在都还在好不好……如果上拍,少了三个亿,我从楼上跳下来……”
“还有这一篇报道,胡若思的《黄海松云图》,也是2006年拍卖,成交价360万……词条中却说,被收藏在JS省博物馆?还有之前的《桂林山水》,这都是怎么回事,难道同一幅作品,胡若思画了好多张?”
“看报道单位:前者是某浪财经,后者是沪上证券,而且时间都是2006年的八月份……这两家名声早臭了,只要给钱,你让他报道他是他爹的爹他都敢……所以哪还用问为什么:摆明是有资本想炒作胡若思的作品,结果没炒起来……
至于词条,八成是后面有人又收了胡若思的作品,想高价转让,所以给他建了专门的词条,然后又搜了一堆似是而非的东西照搬上去……友情提示,除非有相关认证,这玩意谁想改都能改……”
“意思就是,这幅画确实只值几千块?”
“如果是胡若思的作品,确实只值这么多……但前提是,确实是胡若思画的……”
又来了,这是非要在鸡蛋里挑出来点骨头,对吧?
李定安刚要说话,屏幕上又跳出一条非常长的评论,再看ID,真眼熟:
中国画研究院项志清:“没必要争了,就幅就是胡若思仿石涛的仿作……左边的题记看到没有,其中两条,一条是‘青绿勾神韵,墨香醉人心。’这仿的是吴昌硕的行书,不过只有三分像。如果比照胡若思年青时的笔迹,却有八分相似……
再看题章:《缶记》,吴昌硕确实有这么一枚象牙材质的自用印,现在收藏于ZJ省博物馆,网上就有照片,大家可以对比一下:两者完全就不在一个水平线,所以这一方印是临时仿刻,而且刻的很急……
还有一条题记:挥毫可范,下笔成真,题章是《吞吐大荒》。也一样,字体是胡若思仿徐悲鸿最擅长的魏碑,但只有两分相似,印也是仿刻的,原印作者是齐白石,同样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位是谁?”
“中国画研究院的名誉院长,原国家画院副院长,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政府津贴……”
“我的个天,项院长都被惊动了?我们院长,就西安美术学院院长,就是他学生……”
“西安算什么,从中央美术学院开始往下排,但凡是教授中国画的知名院校,从院长到教授,有两成以上都是他,或是他学生教出来的……”
“岂不是国画界的泰斗?”
“泰斗谈不上,不过八十年代初,我刚到沪上画院任画师时,胡若思退休返聘,也是画师。我和他用同一间画室,同一间办公室,大概一起共事了三年,直到他再次退休,所以比较熟悉……
也是巧,沪上画院就收藏有不少胡若思的作品,画作和字帖都有,印章也有……恰好我也比较熟,可以让人拍些照片发过来,然后再和大家探讨一下,对比一下……”
我去,这还争个屁?
不止是网民,还有那些藏友、大V,以及专家。
之前还能说是一时头脑发热,被人带了节奏,但随着一样接一样的证据被罗列出来,更有权威中的权威人士佐证,再心有不甘,再是抛开事实不谈,也只能偃旗熄鼓。
再要头铁死犟,就是自找麻烦了……真以为李定安泥捏的?
所以,直播间再次陷入之前那种“仿佛静止一样”的画面,公屏异常的干净。
但与之前相反的是,右上角的人数不再是增加,而是减少……起初只是几百几百,随着沉寂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就跟塌方了一样,几乎是一秒几千几千的往外退。
而点开在线粉丝,带“V”字的越来越少,再仔细一瞅,之前义正言辞,大义凛然的那些专家、收藏及拍卖公司的官方号,竟然一个都找不见了?
一时间,李定安只觉意兴阑珊,索然无味。怅然了好一阵,他又叹了一口气:“各位,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募名而来的粉丝颇有几分意难平:李定安也太好说话了,至不济,也该指着摄像头问一句:来啊,谁还敢BB……哦不,谁还有疑问,尽管来!
而且有粉丝直接私信李定安,问他为什么不这么干?
李定安也看到了,却付之一笑:太中二了,也不符合他现在的人设和身份。
而且有什么用?
要想涨教训,就要让他痛到骨子里……
转着念头,郑万九跟了上来:“李老师,接下来怎么办?”
“不怎么办,该干嘛干嘛!”
啊……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确实有点憋屈,但能么办,总不能顺过网线追过去打人吧?
郑万九叹了一口气:“那我现就订机票!”
李定安笑了笑:“不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多逛逛,多看看!”
“也对!”郑万九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那具体去哪,要不要作一分详细的行程计划?”
“也行……那就先到沈阳故宫看看,再到安本斋、盛世收藏之类的收藏品公司转转!”
安本斋、盛世收藏,怎么这么眼熟……嗯,我去?
刹那,郑万九瞪圆了眼睛:就说这么憋屈,怎么可通讯产算了就算了?
李定安淡淡的一笑:“怎么,不能去?”
“去,当然能去……”
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要发生大事的节奏?
第187章 太棘手
天色渐渐的黯淡下来,街上车如流水,人声鼎沸。
霓虹灯来回闪烁,抛洒着五彩斑斓的光。故宫的琉璃瓦顶时隐时现,呈现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宁静。
喝光了瓶子里的最后一滴酒,丁立成意犹未尽,又抓起了一把瓜子,“喀嚓喀嚓”的嗑了起来。
手机横放在茶几上,画面中还是那幅《搜尽奇峰图》,李定安依旧朗朗有声。
这是录屏,已经是第三遍,丁立成照样看的津津有味:就说嘛,李定安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要是绣花枕头,国博、故宫近百号研究员能对他那么尊敬,不管资格多老、职称多高,个个都叫他老师?
要是没点真本事,京大和部委能让他负责那么大的项目,更是堂而皇之的让他暴露在聚光灯下?
所以说,这些大V、官方号,乃至专家,就挺让人莫明其妙:不说这骤不及防的敌意从何而来,既便要捏柿子,是不是也要挑个软一点的?
结果呢,一头就撞到了铁墙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然,有认同,就有质疑,有争论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些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故意带节奏,甚至是阴阳怪气,污言秽语。
开什么玩笑,李定安又不是什么吉祥物?
甚至是官方层面的因素都不用考虑,就李定安这热度,只要他在公共视线中活跃一天,今天这一幕就会被人反复提及,被人津津乐道。相应的,之前那些言论不怎么友好,甚至不怎么文雅的大号或是某机构的官方号,就会被反复鞭尸。
丁立成都能料想到,从明天开始,网络上会是怎样的景像:真的,绝对比今天还要热闹……
……
四合上院。
冯攸南抱着抱枕靠着沙发,眼睛眯成了两道缝。
什么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就是!
花钱请他请不动,美色送上门也无动于衷,没办法,就只能动点脑筋,找点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慢慢接触。
也确实有效,李定安不带一秒犹豫的,说去沈阳就去沈阳。但没料到的是,惊喜突然就从天而降?
哈哈,既没花钱,也没求情,突然就替她省了四千万。
其实对她而言,四千万说少不少,说多其实也不算很多。
关键的是,当初收这幅画的时候,公司和研究中心从上到下的鉴定师、顾问,个个都说没问题,个个都说占了大便宜……其中不乏顾春风介绍来,曾在权威机构任过积的老专家。
这又是什么概念?
不敢说这其中有没有猫腻,至少说明李一安的眼力,绝对要比一些老专家的高。
而公司里如果有这一位坐镇呢?
哈哈,做梦都能笑醒!
当然,前提是得搞定李定安……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也就愈发清醒的认识到李定安的宝贵,冯筱南扔了抱枕,坐直了腰:“告诉曾近光,让他明天亲自上门拜访……就说为感谢李专家为良品坊挽回巨大的损失,店里的物件,他想挑哪一件就挑哪一件!”
“啊……万一他要那三幅画中的一幅呢?”
冯攸南大手一挥,豪迈非凡:“如果他要,全送给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不过了?
念头一闪而过,曲雅南不由的一怔:对啊,就算是想送,也要看李定安要不要?
这人的脑回路和普通人的不一样,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嗯,指不定就有点什么毛病……
暗暗骂着,她又拿起了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
……
建国门大街,缉私局。
指挥中心坐满了人,LED屏幕还停留在李定安退出直播间的最后一刻,巨幅山水被拉出了虚影。
当然,看的还是录屏,而且已经播放完近五分钟,但偌大的会议室,依旧鸦雀无声。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敢说话,因为相对藏友、专家,以及网民,他们的感触要深的深的深的深:这幅画,就是从海关部门出去的!
时间并不长,就是两年前,估价也不低:四千五百万!
但现在,李定安却说:假的,只值八千八……我的个天,整整五千倍的差距!
虽说相比几十亿的案值,多四千万少四千万影响不大,但当初的办案机构、物证中心,以及鉴定部门,是怎么定价的?
包括后来移交给行政部门,然后转交文物商店,又公开销售,最终流入市场……这些环节,怎么就没人发现?
这么敏感的案子,当然不可能有所谓的乱七八糟的内幕,真相就只有一个:全部看走眼了。
所以,如果论眼瘸,这些在直播间叫嚣的收藏、拍卖公司,以及知名专家、学者,全都得往后排。
肯定是当初的办案部门疏忽了,但更大的可能是,当初请来的鉴定人员和李定安相比,业务能力和鉴赏水平,是不是还是有那么一丝差距的?
再联想一下后续所带来的影响……光是想想,都会让人头皮发麻!
反过来再说,这次的缉私局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请了个顾问协助查案,最后却查到了自家头上,是不是等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警员们都能够想像到,等明天知道了这件事的详细经过之后,领导的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嗒”!
打火机窜出一股火苗,随着“吧吧”的两声,一缕烟雾飘然直上。
诡异的沉寂总算是被打破了,紧绷的神经也算是有了片刻的放松,警员们下意识的舒了一口气。
“散了吧!”
张汉光吸了一口烟,又敲了一下桌子,“下周一,每人交一篇学习体会!”
“明白!”
会议室内响起整齐的回应,凡参会人员无一不是神情凝重,脸色肃然。
想不严肃都难:这可是同事们拿关小黑屋的代价贡献的经验……
警员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不大的功夫,指挥中心只剩下三个人:张汉光,叶高山,于正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