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就去银行,把钱全取出来,取不出来的和家里的现金,全给你妈……万一警察问起,就说还你妈账了……嗯,记得交待好,再补个借条,时间就写去年……”
仔仔细细的交待一番,他才出了餐厅。
父子俩躲在门边上,也不知在嘀咕什么,四只眼睛里直冒绿光……
……
茶几上摆着一副画,关承明与客人各坐两边。
李定安进去的时候,双方显然已谈妥,店员拿来了收款机准备收钱。
看到他手里的箱子,关承明又愣了愣:“您这是又淘到了什么宝贝?”
“一把瓷壶,你忙你的!”
他冲客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又走到茶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收钱,包画,关承明正要送客人出去,外面呼啦啦就进来了一堆人。
十来位,其中大半都是市场内的商户,熟的不能再熟。
关承明满脸错愕:“各位这是……有事?”
“没事!”
其中一位指了指站起来的李定安,“特地过来看李老板捡漏……”
这一幕不要太熟悉,关承明本能的就想到了那天的姜老板。他看看李定安,再看看茶几边上的箱子,又看看进来这几位,试探着:“是哪位走了宝?”
“不是走宝,是三个从承德过来的棒槌(生手)唱双簧……我们都说看不准(假货),唯独李老板说是漏,而且还是大漏,所以就过来涨涨见识……”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都是在这一行里讨饭吃,眼皮子没那么浅,第一次不知底理,看轻也就看轻了。但既然知道李定安是真有眼力的,再要轻视,自己就成笑话了。
当然,怀疑肯定是怀疑的,不服也有那么几分,不然不会放着生意不做全跑来看热闹。但说话间,语气已恭敬了许多。
“李老板,不是我们抬杠,就是想涨涨眼力,您要不介意,就给我们讲讲,也好让我们心服口服?”
李定安站了起来,似笑非笑:“我说了你们就信?”
一句话,就让问话的这位噎住了。
要是那么信服李定安,他们何必眼巴巴的跑过来?
看到这个样子,客人也来了兴致:“这还不简单,找个眼力好的师傅给瞅一瞅不就行了?也别挑了,就陶然居的吴为民吴老板,鉴定费是贵了点,但眼力绝对够高……”
他也不走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笑吟吟的看着李定安:“这位兄弟,你也别觉得我看热闹不嫌事大,要真是好东西,我顺道就要了!”
应该不是吹牛,刚才店员收钱时他瞟了一眼,收款机的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0,少些也是百万。
李定安没犹豫,点了点头:“也好,那就麻烦关经理!”
关承明乐的如此,今天也不是同行走了宝,没那么大火气,就把人都放了进来。他吩咐店员倒茶,自己到边上打起了电话。
就在同一条街,只离着几步路,没几分钟,人就到了。
四十多岁,看着挺富态,旁边还跟着一位年轻人,手里拎着箱子,应该是助手。
李定安看了看,总觉得有些眼熟,细细一想,想起这位和关德海一样,都曾经任过京城电视台鉴宝栏目的专家。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除了这两个,身后还跟着一位,看到李定安,先愣了一下。
李定安也愣了愣,直播间里的老粉则笑喷了。
“这是不是那位……那位骂主播是傻逼,最后却花一万块钱,从李安之手中买了一只破瓶胆加半块烂砖的任老板?”
“好像是……不对,就是,你看他那幽怨的小眼神?”
“什么一万块……什么破瓶胆和半块烂砖?”
有人科普,今天才来的新粉则对李定安的认识又多了一层:这主播记仇,而且不过夜……
“任老板好!”
李定安先打了声招呼,任志荣却冷哼了一声。当看到茶几上的箱子时,眼睛又“攸的”一亮。
“这就是请吴老师过来鉴定的东西?”
得到肯定,他又看着李定安,“不会是李老板收的吧?”
“对!”
“是不是三个人,一老两年轻,说借了八万块钱还不上,拿家里祖传的宝贝抵帐?”
李定安又点头:“对,我就是花了八万收的!”
任志荣懵了懵,突然发出震天般的大笑:“好眼力,哈哈……”
第29章 次品?
“李老板好眼力……那三人进我店里,开口要八万,我……我不收,他们……他们就降到了五万,最后……最后更是降到了三万……”
任志荣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一眼……一眼假的东西,别说三万,就三百我都嫌贵……呵……呵呵,李老板这不会是……转行当菩萨了吧?”
“赚点辛苦钱,哪里敢称菩萨?”
李定安风轻云谈,语气悠然,“也比不得任老板豪气,一万块钱就买一只破瓶胆和半块烂砖……”
任志荣就像是被人攥住了脖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狂笑也变成了冷笑:“好,那我倒要看看,李老板花八万能买到什么好东西,又能赚多少辛苦钱?”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知道李定安捡了块破砖成国宝的事情却很多,前后一联想,就猜出了大概。
不过大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可想而知这位任老板的为人……
李定安懒得和他计较,打开了箱子取出了瓷壶:“麻烦吴老师了!”
吴为民也不啰嗦,点点头,拿起瓷壶就看了起来。
“包浆、泌色倒像是老的,但这瓶太重!”
“这款也不对!”
“这胎太粗,歪了……哦不,是扁了……”
“跳刀痕有些多……”
“足太糙,粘沙也太多……”
“釉质太稀,欠肥腴……”
“这画法不对,唐朝的……”
“嗯,这纹也不对,也是唐朝的……咦,这画,还有这底……”
……
“看,连吴老师都这么说!”
“确实,这壶哪哪都是缺点,就算是明朝的东西,估计也是哪个小作坊里出来的,不然不可能糙成这样!”
“那能值多少钱?”
“刚任老板不是说了么,三百都嫌贵!”
“那李老板还使劲点头,什么意思?”
“意思这些他都知道!”
“当然知道了,他买下之前,这些问题我们大都说过!”
“明白了,他肯定看出了我们没说过的东西,不然不会买……”
“废话,要不是因为这个,我跑过来干嘛?”
“倒是要看看,他能看出什么花来……”
吴为民每说一句,就看看李定安,他就点一次头,吴为民的奇怪也就会加深一分。连着五六次,他索性不说了,脸上尽是狐疑:“我说的都是不对的地方,可全是缺点?”
“我知道!”
“那你还买?”
“要是这些都对,我还真不敢买!”李定安笑吟吟的,“您都不‘咦’了么?”
“哈哈……哈哈……年轻人果然有意思……”
确实都是缺点。但有时候,缺点也会变成优点。就比如吴为民刚刚说的这些,恰好就是天启到崇祯时期的瓷器的特点。不但民窑有,官窑也有……
笑完后,吴为民又竖了个大拇指:“昨晚和老方喝酒,他说起了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但我这人不信邪:没道理这潘家园几百上千号老板,全都不如你吧?但今天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纯粹不给老人活路呀……”
又一声叹息,他拿起了壶,敲了敲底,神情既凝重,又激动:“真是天顺的?”
“吴老师又逗我?”
李定安指了指粘沙的足,薄的近乎透明的釉,“这都不写着呢么,不是天启,就是崇祯!”
“是啊,是我贪心了,还以为能亲自炮制世上第一把天顺壶!”
他叹了口气,从箱子里取出砂纸、铁锉,想了想,又拿出榔头和凿子。然后看着李定安,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你来还是我来,先说好,搞坏了我可不赔!”
李定安豪气干云:“吴老师放心搞,就算成了渣,也算我的!”
不管是围观的摊主和客人,还是直播间的网友,全看的一脸懵逼:看这样子,竟是要把这把壶砸开?
胎就这么薄,里面肯定藏不了东西,一砸不就全废了?
也有人听出了不对:这壶,怕是不简单……
“李老板,吴老师肯定得好一会儿,三五分钟完不了工。。等着也是等着,不如你给我们科普科普?”
“对,给我们讲讲,涨涨见识!”
“也好!”
李定安想了想,“各位应该知道,明朝自嘉靖后,官窑有一种模式叫‘官搭民烧’!”
众人:……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好家伙,连民窑都配不上这壶了,你这硬是要往官窑上凑啊?
“什么是官搭民烧?”
“就是朝廷缺钱了养不了那么多的窑工,只能把部分瓷器分发到几大民窑去烧,因为胚是官窑制的,画也是官窑画的,民窑只管烧,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官窑瓷器。”
“但那都是御器厂做好胚才送去民窑烧。这胚歪成这样,绝对出不了御器厂的大门。就算漏了,等民窑烧出来也会砸了,不然从窑主到窑工统统都得问罪……”
“也别说官搭民烧的那些大窑,哪怕稍有些名气的民间小窑也不会留这么次的东西。一是不好卖,二是砸招牌……”
“各位别急,咱们一点一点的说。”
李定安想了想,“我要说塌边上那三道不是跳刀痕,而是胚胎从御器厂运往民窑的过程中不小心磕的,各位认不认同?”
“认同个鸡……嗯?好像有那么点可能?”
“确实有,毕竟一车不可能只拉一个胚,而是几百个泥胚摞起来运过去,难免会有磕碰。像这种的窑工都会补胎,实在补不了的顺手就砸……
所以还是那句话:胎太糙,御器厂会砸,跳刀痕太多,窑工也会砸,就算进了窑烧出来,器物太次,窑主和点验的官员还是会砸……说来说去,次成这样的官窑,就不可能流传下来……”
“事无绝对,并不是明朝所有时期都会管这么严,各位都是行家,肯定知道天启后的瓷器是怎么断代的……再想想那胚、那粘沙、那釉、那胎,还有那足……”
围观的几个人齐齐一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