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还不如直接买下来,回去后慢慢研究……
说买就买,李定安不假思索的掏出了卡:“包了!”
“好嘞!”
销售员回应者,接过画框,又仔仔细细的瞅了几眼。
然并卵,他除了觉得画的挺逼真,跟照片似的,再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既然是李老师看中的,肯定是好东西……
暗暗狐疑,他拿过了POS机,先刷卡再开发票,手脚很是麻利。
也就刚收完钱,打印机还“呲呲呲”的吐着发票,不远处传来“嘿”的一声。
“这幅画卖出去了,不错吗?”
李定安正看着销售员往盒子里装画,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林老板?
怎么又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位……嗯,好眼熟?
想起来了,孙明方,沪上画院国画馆的馆长,项志清的学生……沪上拍卖会,还和他抢过张大千的《美子出浴图》……
思忖间,两人也停下了脚步,都瞪着眼珠……那神情,说不出的惊诧。
昨天才吵过,而且就因为他一句话,好几亿的宋代手抄本就成了明代伪本,林子贤恨不得把李定安活活的啃着吃了,这张脸早印在了脑子里。
虽然李定安戴着帽子,还戴着眼镜,他还是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刚准备说点什么,林子贤又猛的一顿:李定安拿着画……买主是他?
孙明方也有点懵:项志清是保力的艺术顾问,凡是遇到看不准,且价值较高的字画类物件,陈静姝大都会请项志清看一看,他又是项志清的得意门生,两人当然不陌生。
对李定安的印象就更深刻了:就因为他慢了一步,整整四千八百万,眼睁睁的就从眼前飞走了?
不夸张,一辈子都忘不了……
就是这打扮……老总不像老总,专家不像专家!
“陈总……李老师?”
“孙老师,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前天才到,看了看老师,顺便逛逛文博会……”
双方打着招呼,林子贤又愣住了:“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林总,我给你价绍一下:这位是保力艺术的陈总,这位是国博的李老师……”
昨天还不是很清楚,但今天不要太了解,林子贤瞪着李定安,“咯咯吱吱”的咬着牙。
同时,他还瞄了瞄陈静姝:看着挺年轻,来头却不小?
好奇了一下,他又怪笑一声,盯着油画:“李专家,看准了没有,你就买?”
嗯……这语气,这神情,怎么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意思是,这画不对?
东西他的,他不比谁清楚?
“哈?”
李定安笑出了声,想了想,又把画取了出来,“确实有点没看准,林总能不能指点指点?”
林子贤反倒看不懂了:我在讽刺你,听不出来?
“难得,李专家竟然也有看不准的东西?画当然没问题,不过价格是我自个定的……但你猜专家估价多少:八万……没想到吧?”
他笑的好不得意,又指了指展柜中还没有收走标签,“李专家,你就没看看作者:佚名……这样你都敢买?”
听语气……这两人有仇?
狐疑着,孙明方又看了看画,然后“唏”的吸了口气:竟然是油画,而且连谁画的都不知道?
更关键的是:四十万……哪值了?
在国内古玩界,油画绝对属于冷门品类之中的冷门。
一是不符合国人的审美观,二是与传统文化的关系不大,九成的玩家和藏友都不会碰这东西,价格自然也就不高。
比如同样的一件名家之作,国外能拍一百万,到了国内,五十万都悬。
倒是动不动就有新闻,某国内画家的油画拍出了天价,就比如冷大师,但凡作品上拍就是好几千万,上亿的都有。
但懂的都懂:毕加索和梵高的作品才多少?
所以连作者是谁都不知道的一幅油画,专家能给出八万的价格已经相当不错了。
林子贤敢卖四十万也不算出奇,因为这次展览会是由卖主自己定价,大多数都抱着愿者上钩、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的心态,售价比估价高几倍的物件比比皆是。
李定安说看的不太准也属正常,常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不可能什么都懂,而且还是极为小众的西方油画。
吊诡的是,他却买了,四十万还一分不少?
标签上那么大的几个字,“经专家鉴定,估价八万”,你没看到?
就觉得挺想不通。
转着念头,他又往前靠了靠。
国内懂油画的专家堪称凤毛麟角,孙明方只是触类旁通,水平普普通通。只能看出画的挺不错,光暗对比明显,人物也很形象……
嗯,有署名:Joseph……约瑟夫?
历史上叫这个名字的画家挺多,知名的也不少,英、法、德、意,以及瑞士、比利时等国家都出现过。也不乏作品拍出过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天价的大师。
但肯定不是这些人,不然这东西到不了这里,更不会只卖八万。
嗯,不对?
这脸部的染色,感觉用的是国画的渲染技法?
狐疑间,孙明方掏出手电打了一道光,照在了修士的脸上。
玻璃有点反光,看的不是太真切。但他研究了半辈子的国画,这根本难不住他。手电稍稍斜了一下,反射出的光晕就跑到了其它地方。
认真一瞅,修士脸部的颜料调色时好像用的不是油,而是水。不然就会有一层油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扑了一层粉一样的感觉。
不用油调色,还叫油画么?
再仔细看,用的还是工笔中的分染:就是一只笔蘸颜料,一只笔蘸水,边染边洗,边洗边染。这种方法除了不会在画绢表面留下太多痕迹,还能使颜色渗入画绢或画纸之中,更具生气。
油画却不同,大都用的是重置法,也就是染一层干了之后再染一层,再加油画颜料比较稠,就像是堆上去的一样,立体效果要更强,更厚重。
而这一幅,修士的脸却是平的?
第247章 反过来想
继续往下看,好家伙:三白法、直线白描、双钩设色……国画技法竟然不止一种,难得的是并非虚于表面,更没有剥离感,反而很合谐?
孙明方恍然大悟:同时精通中西画法,并且能完美的揉合在一起,怎么也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就是基于此,哪怕是谁画的都不知道,李定安照样花了四十万把这幅画买了下来。
那会是谁?
再看标签:断代约为十八到十九世纪……瞬间,孙明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大堆名字:斑达里沙、孙威凤、王珓、葛曙、永泰、冷枚、史贝林,关乔昌等等等等。
无一例外:中西贯通,知名于世。
不提冷枚这种康乾时期的宫廷画师,即便如史贝林,关乔昌这种嘉道时期的民间画家,作品价格都是以“百万”计。
就说他怎么可能会走眼?
感慨良久,他才叹了一口气:“李老师,谁画的?”
他这么一问,李定安就知道,只是几分钟,孙明方就看出来了。
眼力挺高,不愧是项志清的得意门生。
他又摊了摊手:“不知道,我甚至连作者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不敢确定……”
“不大可能吧?”
孙明方拿着手电,几乎是一寸挨着一寸的照着画布:“感觉作者的国画功底比油画功底更深厚,更精湛,绝非练个三五八年就能达到的……”
确实有点,但只是可能,而非绝对。想确定是中是外,是不是名家,还得深入研究。
“孙老师,要不咱们拆开看一下?”
“啊,拆坏了怎么办?”
“左右不过四十万……经理,有没有钳子或螺丝刀借一下?”
真拆?
销售员怔了一下,陈静姝也怔了一下,孙明方反应最快,捋起袖子就上来帮忙:“你没怎么拆过,让我来……”
林子贤完全被惊呆了:干嘛,拆画?
李定安钱都付了,他肯定管不着,林子贤惊讶的是两人的对话:中国人画的?
不应该啊?
又不是没鉴定过,找的还是大型拍卖行专门鉴定外国文物的专家,都说是十八到十九世纪左右的宗教油画,作者是外国人,但不怎么出名。
上展之前,海选的专家也是同样的说法:宗教油画,非知名作家。不过评价又稍高一点,称画的确实不错。
到这两人嘴里,完全反了过来?
不过仔细一琢磨:还真就说不准?
大哥时不时的就会收一件稀奇古怪的玩意,别说来历,有的连专家都不知道是什么用途,收一件中国人画的油画实属正常。
他起先也觉得价格不会太低,鉴定了好几次,花的鉴定费都快赶上估价的一半了,才不得不死心。
那现在呢?
再看李定安与孙明方略带兴奋的神情,林子贤心里“咯噔”的一下:自己不会是走宝了吧?
惊诧间,李定安就卸开了四个角的铆钉。他确实没怎么拆过,所以没客气,又把画框往前一推。
孙明方的动作很快,先晃了晃画框,又从图册上撕了一张铜版纸,然后轻轻往里一插。看画布与玻璃没有粘合,他才慢慢的揭开,小心翼翼的取出画布。
再然后,两人一个拿手电,一个拿放大镜,边看边摸。
“确实是用水调的颜料,但只是脸上这一块,其他地方全是油料……”
“这是肖像画,肯定要尽量逼真,应该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所以没有用油:人太瘦,又这么老,满脸都是皱纹,如果油光满面,就会显的很假……嗯,用的还是荷兰铅白和巴西红,还有普鲁士蓝?”
“很有名?”
“当然,都是当时质量最好的颜料,现在都还在用……不过是纯手工工艺制作,不是一般的贵……”
“但画布绝对是国产的:忒白,十有八九是用牛粪渍的,当时的欧州要么是晒,用么用石灰,颜色多少有点泛黄……孙老师你再看,布上面是不是还有一层浆?”
“哦对,外国的麻布都不上浆,渍好了就织……”
“还是贡布……我想想,嗯,保定产的。”
啥,这你都知道?
孙明方呆了一下:要是纸和绢,他说不定就能推断一下,但麻布着实没怎么研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