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安忙笑了笑,拉开车门,“磨蹭什么,下来!”
熊孩儿不情不愿的下了后座。
“小超?”母亲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白建勉强笑笑:“小超是不是又闯祸了?”
“没有!不但没闯祸,还立了大功!”
小孩讶然的抬起头,李定安摸了摸他的脑袋,“看什么,我说错了?”
当然没错,但小屁孩一直不信:不告我状,还给我买玩具?
不让我爸抽我就不错了。
现在,他终于相信了一点点……
牙一呲,笑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扑到了母亲怀里。
过年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哪有孩子不想爸爸妈妈的?
“李老师,谢谢,快请进!”
“好!”
李定安点点头,左朋和肖静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就是一些生活物资,还有一套高功率的太阳能充电设备。
毕竟熊小孩帮了他好大的忙……
进了屋,聊了几句,李定安说风停一次不容易,要抓紧时间考察,所有人又出了门。
白超带着李定安往北走,走了接近五十米,小孩指了指一处十多米长的石梁:“我就是从这儿捡到的。”
石梁的造形很奇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里钻出来,但只是将背拱了出来。
很亮,黑黝黝的,还反着光,闪烁如镜。
其实就是一座镜铁石组成的陵状地带,又被沙埋了大半,只露了个顶,西北地区很常见。
但有一点:这东西主要成份是细粒磁铁矿,九成九的探测仪器都用不了,包括罗盘。
“李老师,怎么办?”
“探吧,以这里为中心,往四个方向探:先用地磁,探出受干扰区域边界,然后再用地金往外探:探测目标为规则型遗留文物:箭头、枪头等等……”
“明白!”
动作都挺快,左朋一声令下,四组探工动了起来,一时间,探测仪滴滴的响个不停。
随后,北边又飞来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何安邦,吕本之,王永谦,还有一位故宫的古建专家下了飞机。
“怎么样?”
吕本之摇摇头:“除了沙丘,就是戈壁,再就一些低山丘陵,但并没发现什么古河道!”
“有没有湖,或是咸碱盆地之类的遗址?”
“没有,别说湖,连个水泡子都没有。”
“看来是被沙埋了。”
李定安吐了一口气,“没关系,本来就是碰运气,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王永谦皱着眉头:“你到底在找什么?”
“比干城,盐湖,集河。”
比干城他们知道,几天前李定安才讲过:北魏太武帝建成,大致应该在蒙古南戈壁省诺尔根一带,离这里差不多一百二十公里。
找到比干城,就等于找到了鄂尔浑河的南支流斡水,等于将坐标从一个圆的面积确定到了一条直线上,然后顺着往南找就行。
没有古河道问题也不是不大,就方圆一百公里左右,跑不出这个范围,顶多费点时间……
但这后面的盐湖和集河,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李定安叹了口气:“是我这几天才查到的,《元朝秘史》:杭爱山南麓偏东三十四度五分,极高四十七度,源曰斡水,东南流,历平地凡九百余里……
杭爱山之南一百馀里既兰落山,源南麓曰阿木林河,东南流七百里而合斡水,曰集河……又东南三百余里,乃正东流,又一百余里,南有咸泉流入此,又三百里许,转西北流,遂入突泉……
重点是这个突泉:黑省东封,古多争战,实为汉唐来兵力所及。余尝巡边至洮南,过突泉,闻有残石,刻汉隶大将军字样……尤为汉时兵力已及黑境之证,纪功勒石,岂遂无人……这是《大清通志》中有关‘燕然勒石’的记载……”
几个人一脸懵逼:“窦宪燕然靳功,就在杭爱山……啥意思,等于这条河流来流去,又流回去了?”
“对!”李定安重重点头,“关键是这个流向:东南流九百余里,又南一百余里,又三百余里才向东,这是多少,七百多公里了吧?
又往东一百余里,然后又三百余里,加起来又是多少?等于这条河往东南方向流了近千公里……杭爱山到这才多远?”
何安邦和王永谦人都麻了:杭爱山南麓到这也就五百多公里,再往东南流四百多公里,别说阿拉善,都流到宁夏去了?
“不可能,阿拉善东南高,西北低,它怎么流过来?”
“我也知道不可能,《元朝秘史》也不算严谨,所以应该是有出入的,不过还有一条:《魏书·蠕蠕传》:登国六年(391年),拓拔珪追破蠕蠕(柔然),及于大碛南床山下,大破之……班师,遇盐池,池东西十五里,南北五里……紫色澄渟,水出石盐……”
“盐池,也就是你刚说的秘史中的咸泉,意思是在南床山之南,南床山在哪?”
“诺莫浑山。”李定安往北指了指:“离边境不足三十公里。”
“哈?”何安邦眼睛一亮,“南床山离这拢共三十公里,盐池还在山之南……照这么说,遗址很可能在边境以南?”
“恰恰相反!”李定安叹了一口气,“南有咸泉流入此,说明河道在盐池以北,更可能在南床山以北……所以,百分之九十九,遗址在北边!”
顿然,何安邦拧巴着脸:“白费功夫了,哪还在这找什么?”
“找北魏北伐柔然的进军和班师的路线,只要找到这条路,就能找到盐池,再找到斡水……”
李定安叹着气,“况且我都说了八百遍了:在境外,在境外,你还纠结个毛线?”
何安邦被顶的哑口无言。
正郁闷的不行,对讲机里传来方志杰的声音:“李老师,探到了:石梁往北约六十多米,地下有箭挺、箭簇……埋的不深,也就四五十公分。我们还刨出了一枚铜钱,好像汉五铢。还有两枚骨片,很宽,差不多六公分,十五公分长,呈弧形……”
汉五铢,骨片……嗯,骨片?
骤然间,李定安想到了白超捡到的枪头。
“小方,你好好看,是不是象牙?”
“啊,李老师,太干了,基本没有光泽度,我认不出来……”
“那你比对一下,两块骨片合起来,是不是半个圆筒?”
“啊……好像是?”
像就对了……
“这是象牙,贴在主帅帅旗的旗杆上,所以又称牙旗……还有铜钱:后汉五铢存世量太大,一直流通到隋初。再者从西晋到北周又没怎么好好铸过钱,所以出现在这儿很正常……”
李定安拍了一下手掌:“何馆,王处长,这里十有八九是拓跋硅或拓跋焘北征柔然时,临时驻跸的牙城(多为要塞)……挖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就这地儿,都能被你找出一座城?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李定安太专业,还是运气好……
转着念头,何安邦拿出手机,转了好几圈才找到点信号:“闫厅长,来活了……”
第421章 肉不香了
天空蔚蓝,深邃而又纯净。
飞机缓缓升高,云层变幻着颜色,忽而白,忽而黄,忽而亮。
突然,眼前豁然开朗,太阳照进窗口,洒下斑驳的光。
风景再好,看多了也会腻。打量几眼,李定安盖好薄毯,闭上了眼睛。
于徽音和舒静好坐在后排,两人盯着一个小玻璃瓶,嘀嘀咕咕:
“你们从哪挖出来的?”
“就哨所北边的牙城遗址中,用一口木匣子装着,挺多……李老师说这是紫盐。”
“有什么用?”
“说是中药,古代用来治外伤,现代用来治癌症。”
“这么神奇,什么味道?”
“不知道,要不要尝一尝?”
王永谦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李定安无奈的转过头。
“警告你们啊,这玩意有毒,还有腐蚀性……不怕肠子穿孔,你们就放心吃。”
“只是随便说说,你以为我们真吃?”
于徽音促狭的看着他,“你尝过没有,什么味道?”
废话,没尝过,我怎么知道这东西有毒?
“咸中发苦……嗯?”
顿时,于徽音和舒静好笑的前仰后合。
李定安摇摇头,把小瓶拿了过来。
这就是《魏书》中‘紫色澄渟,水出石盐’的紫盐,《元朝秘史注》中‘咸水南来,汇入斡水’的咸水,也是来源于此。
所以,只要找到紫色的盐湖,就能找到斡水,更有可能找到遗址。
当然,不怎么好找,毕竟在国外,许许多多的地方都不像国内那么方便……
思忖间,李定安闭上眼睛,小睡了差不多一小时,广播提示,航班已抵达乌兰巴托,即将降落。
“李定安,山坡上怎么那么多彩色房子,好漂亮?”
漂亮个屁?
“那是平民区……蒙古有三百二十万人口,有一百七十万生活在首都,其中一百一十万买不起房,甚至租不起房,就只能造简易房,或是搭蒙古包。”
“李老师,天明明是晴的,为什么像罩了一层雾?”
“因为污染:蒙古太冷,全年平均气温只有一点五度。乌兰人口又太密集,没楼房住的人只能烧煤烧柴取暖,而且一年至少要烧到八个月以上,所以空气很差……”
“这样的啊……那樽银像是谁?”
“成吉思汗……不是银的,外面是不锈钢外壳,里面是楼……”
“山上还有肖像画,好大……那是谁?”
“也是成吉思汗……”
“广场中间的雕塑呢?”
“还是成吉思汗!”
舒静好是第一次出国,于徽音是第一次来蒙古,反正两个人都很好奇,趴在窗户上叽叽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