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是,要是从内蒙运来的,何必遮遮掩掩?”
几位专家顿时凛然。
顾春风跟在后边,眉头越皱越紧:看这阵仗,就能断定这些文物是从国外运来的,问题是,从哪运来的?
中亚,还是外蒙?
与国境接壤,有大面积的沙漠地区,并且气候极为干燥,也就只有这两个地方了。
念头微转,他又想到了李定安从XJ弄来的那批清代文物,顾春风眼睛一亮。
明白了,怪不得会是李定安任组长?
思忖间,所有专家又进了一座全景式的仓库,真就是格外的大,至少也有四五百个平方。
门头上写着字画类,两侧光是研究室、保复室就各有四间,地上摆满了箱子,足有四五十口。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箱子,这是囊匣。
地方够大,所有专家都走了进去,杨丽川是字画组组长,所以当仁不让,打开了一口。
不多,只放着三幅卷轴,嵌在三个匣槽内,她随手取出了一支。
解开绳索,轻轻的抽掉外面的保护膜,杨丽川愣了一下:真丝丝丝缕缕,纷纷扬扬,分明是被扯断了。
绢本的残画?
她顺手展开。
“嘿,这山水副的不错……”朱南山夸赞着,又瞅了瞅,“《寶晉書印》,这是谁的章?”
“朱所长,你说什么印?”
“我不太懂画……”朱南山让开了位置,“老丁你自己看。”
丁立成挤了过来,瞅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米芾的鉴藏印?”
朱南山张大了嘴:他不懂画,只是相对而言,他至少知道米芾是谁,
北宋四大家……
正惊诧着,杨丽川“呀”的一声,“北苑副使臣董源画……这是董源真迹!”
后面的专家齐齐的一振。
同样的道理,不管是研究陶器瓷器,还是金石碑拓,或是木雕竹刻,更或是金银古币,至少都知道,董源是谁。
董源真迹?
但怎么可能?
愕然间,又是“咚”的一声。
力道极大,声音极响,又太过突兀,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跳了一下。
杨丽川怒脸寒霜:“李老师,谁干的?”
李定安哭笑不得:你瞪我干嘛?
“我也不知道!”
不可能。
我又不是没去医院看过你?
而且童院和吕院都那样的态度……
但猝然间,杨丽川又反应过来。
她瞪着眼睛,再没敢卷,小心翼翼的摊平,又盖上保护膜:“太过份了!”
李定安叹了口气:还有更过份的。
果不其然,丁立成又翻出了李成的《烟寺松风》,杨丽川翻出了范仲俺的《伯夷颂》。
其它的专家也帮忙,一幅接一幅的残画被摆在平案上:
郭熙的《烟雨晴峦》、李建中的《西台帖》、晏殊的《槛菊秋烟》、黄庭坚的《自跋帖》,苏轼的《赠鲁直尺牍》……
画摆出来的越来越多,骂的人也一次比一次多,而且声音一次比一次大……虽然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骂的是谁。
搞笑的是,其中的好几位都盯着李定安,搞的好像全是他撕的一样?
正骂的痛快,不然谁念叨了一句,好似突然间按了暂停键,仓库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着平案上的一幅字帖。
整整四米半,一端有轴,一端却破破烂烂。
《宝晋斋》、《小小校书事也》、《不二相》、《沙门怀素》、《右军仆童》、《如屋漏痕》、《六一居士》《赏心十六事》……
那一方方印鉴,一句句题跋,像是针一样刺进了眼睛里。
杨丽川咬着牙,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怕滴到画上,她猛退两步,又捂住了脸。
好端端的,怎么就哭起来了?
丁立成黑着脸,牙齿咬的“咯咯吱吱”:“这是怀素真迹,《四十二章经》!”
脑子里“嗡”的一下,顾春风猛的转过头:“天下第一草书?”
齐唰唰的,其它人也转过了头,盯着李定安。
“对,怀素《章经帖》,但别瞪我!”李定安摊摊手,“又不是我撕的?”
第468章 鞠个躬算什么?
丁立成瞪着眼睛,里面充满血丝。
脸已经不是红,而是紫,像染了色,又像晒开了的茄子皮。
嘴唇哆哆唆嗦:“李老师,谁干的?”
“亏你还是专家,仔细看啊?”李定安指了指卷轴,“那么多的牙印,还那么清晰,你就没看见?”
丁立成猛的转过头。
卷轴上坑坑凹凹,眼儿连着眼儿,洞儿挨着洞儿,还左一道,右一道,分明是什么野兽留下的。
再看董源的画:卷轴上布满牙印,绢画上满是抓痕。
郭熙的《烟雨晴峦》也是,李建中的《西台帖》也是,晏殊的《槛菊秋烟》、黄庭坚的《自跋帖》,苏轼的《赠鲁直尺牍》全都是……
突然间,丁立成想到了院里的一句传言:李老师在蒙古受了伤,好像是被熊咬伤的……
“熊咬的?”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
“但是……这也太多了?”
废话,你们专门挑装残画的箱子看,能不多吗?
“不一定全是!”李定安往旁边指了指,“你就不会看看其它的?”
哦对……还有好多口箱子。
杨丽川重新打开了一口囊匣,丁立成连忙挤了进去,几位字画类专家也来帮忙。
一幅字轴被打开,平铺到长案上,然后,懂行的那几位齐齐的吸了一口冷气。
“好家伙……米芾的《蜀素帖》?”
“真的在湾岛故宫啊……这幅会不会是伪作?”
“前几年和湾岛交流汇展,你又不是没研究过?好好看起笔,再看落笔……还有这落款,还有这几方印章,是不是一模一样?”
“好像……没什么区别?”
“东坡居士……哈哈,《呵呵》诗?”
“怎么又是残本?”
“《章经帖》不还在旁边放着?上面还有颜真卿、柳公权、张旭的题跋,不照样是残本?”
“照你这么说,《蜀素帖》残了也就残了?”
“放屁,就凭苏轼的题跋与章,这就是孤本……”
一群专家争论不休,心里就好像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国宝,随便给国内哪家博物馆,不当做镇馆之宝?
但现在,却被撕的跟抹布似的,谁不痛心,谁不愤怒?
然后,一群人又转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李定安,好像在说:李老师,你刚说的,不一定全是。
“能带回来就不错了。”李定安无奈的摇摇头,“不然扔在哪,任风吹日晒,任野兽撕咬?”
对啊?
既便是残本,也是国宝……要不是李定安,连残本都看不到!
丁立成猛的反应过来,又打开了一口囊匣。
还是残的?
蔡襄的《四贤一不肖》……
黄庭坚的《仿龙门十二品》……怎么这么长?
厉害了,范宽的《万里江山图》……不但长,还有这么多宋代皇帝的印?
嘶……王安石的《上时政疏》,苏东坡的《醉翁亭记》?
翻出的名家真迹越来越多,无一例外,还是残本,专家们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
呲着牙,咧着嘴,好像万分痛苦,但冷不丁的就会转过头,冲着李定安傻笑一声,就跟犯了神经质似的,看着格外的诡异。
李定安很理解他们的心情:研究了大半辈子,耗费了多少心血,突然看到他们梦寐以求,只求能看一眼,只求能摸一摸的珍宝被糟蹋成这个样子,没有破口骂娘,已经是相当镇定,相当含蓄了。
反而来再说,残本又怎么了?
没有残本,他们连看一眼,摸一摸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感谢李老师……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杨丽川和丁立成手脚麻利的往下翻,一幅接一幅的名家真迹被摆在了长案上。
还好,从第七箱开始,不再是残本,虽然偶有破损,但只是边边角角,画作本身完好无损。
每摆一幅,字画类专家就会围上去,品评一番,再感叹几声,同时引得围观的专家一阵惊呼。
但渐渐的,感慨声越来越少,惊呼声也越来越小。
无它,专家全被震麻木了。
同时也知道,即便是研究,既便是保复,为什么会建这么大的操作间,以及配套了整整四座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