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鉴宝,我竟成了国宝级专家? 第572节

  “还是欧阳修的《归田集》,记载汝窑花觚时提过一句:柴氏窑色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罄,世所希有----”

  顾春风脸色一变:柴窑?

  杨其昌嗫喏着嘴唇:“老沈,李老师啥意思?”

  “你明明听懂了你问我?”

  杨其昌当然听懂了,只是有点不敢信:汝窑承自柴窑,北宋之前,就有天青釉……

  而柴窑,不正好就在古代的辅州,现在的郑州?

  问题是,李定安讲的,为什么和他看到的不一样?

  就《归田集》,“汝窑宫中禁烧,内有玛瑙末为油(釉)”这一句,他确实看到过。但后面一句“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这一句,他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

  “因为现有的不全!”

  “我知道啊,现在的《归田集》残本……”范元愣了一下:“李老师见过全本?”

  李定安不吱声了。

  他真见过,就山洞里:全套的《归田集》。

  问题是,字画类的文物已清点了一遍,但好多都好像没运回来,其中就包括这一本。

  “别急,过两天应该就能看到。”

  专家们突然就明白了:《归田集》有全本,之前就和这些汝瓷在一起。

  李定安看过,所以才敢说,这是柴窑天青釉……

请假一天

  抱歉,家里来了亲戚,今天要请假一天。

第472章 早了三千年

  李定安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专家们围着长案,议论纷纷。

  他们讨论的,并非汝瓷和柴窑天青釉的区别,因为这个说法古早有之,且早有论证:汝瓷即承自柴窑。

  他们奇怪的是,判断一件瓷器的出产地,除了分析瓷土、釉料、工艺、造型之外,竟然还可以分析塑胎时的水质?

  放了上千年了都,还怎么分析?

  在场的所有专家也都知道,梅瓶石灰含量高于笔洗,但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为了增加瓷胎可塑性和强度。

  但没有任何人想到过,这是为了平衡因为不同水质造成的酸碱值差异,所以才加了石灰。

  包括顾春风。

  感觉差距,一下就被拉开了?

  当然,只是李定安单方面的说法,需要检测,但当他说出“分析矿层赋存岩层”的那一刻,顾春风就知道不用测了。

  研究古董不需要懂地质学,既便偶尔会用到,只需了解点皮毛就够用。顾春风原本也不懂,但自从他被林子良羞辱的体无完肤,知耻后勇之后……

  说白了,所谓的矿层赋存岩层,就是矿土挖干净之后,下面的地层。

  而从唐朝开始,瓷匠就知道,瓷泥越老,瓷矿越深,瓷土品质就越高。所以采矿的时候,要求就一个字:深。

  挖穿瓷土矿层带出来的部份,就叫附着土壤……

  要问有没有区别?

  有,而且区别极大:

  汝州和郑州之间相距只有一百公里过一点,瓷土属同类型矿脉,但汝州是寒武系灰岩浸蚀面上,赋予石炭系本溪组的水硬铝石型沉积铝土矿。

  而郑州则是奥陶系碳酸盐岩侵蚀面上,赋于石炭系上统本溪组含铝黏矿层(体)出露铝土矿。

  这是专业解释,绕口不说还生僻,但只需要知道,汝州的瓷土矿床比郑州的早了一亿年,汝州的赋存岩层是灰岩,郑州的是碳酸盐岩……

  再说直白点:两种瓷器中的附着土壤成份有本质性的区别,一测就知道……

  所以,顾春风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

  真就是他妈的,自己为什么没想到?

  李定安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么生僻且冷门到家的知识?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毕竟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瓷器专家都不懂。

  但水质造成的酸碱度差异呢?

  他知道,其余专家也知道:梅瓶的瓷胎中掺了石灰,他们也知道,掺了石灰的瓷胎当然要比没掺石灰的更白一点。

  再表现在釉面上,颜色当然要更浅一点,所以造成了色差……但他们一直找不到,塑胎时为什么要掺石灰的原因。

  就只能认为,是为了便于塑型。

  结果然并卵,所以,顾春风很想给自己一巴掌:等于就隔着一层窗户纸,却是李定安帮他们捅破的?

  关键的是,还是他亲自把李定安叫过来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老感觉,专家们现在看他的眼神中,多多少少带着点异样。

  但凡说话的声音稍小一点,他都怀疑,这些王八蛋是不是在议论他?

  顾春风越想越气……

  ……

  “你刚才去瓷器室了?”

  “哦,顾主任喊我过去,小小的探讨了一下。”

  “吵架了?”

  “没有啊?气氛很融洽,老师们都挺积极!”

  成杰目露狐疑:“那顾春风为什么黑个脸?”

  李定安摇头:“我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

  但说句真心话:他真没想和顾春风发生太多交集,至少在搞清这个人的具体立场,以及上面为什么安排他进专家组的原因之前。

  顾春风也一样:感觉李定安就是翻版的林子良,而他又在林子良手上吃了那么多的亏,所以潜意识中,就有一种很强烈的排斥感和暗示:以后得离这小子远点。

  这一次,也只是因为他这个所谓的“瓷器组”的组长只是临时性的,他懒的得罪人,也懒得和人争,就把问题丢给了李定安。

  纯属无意之举,顺手为之,但不想,巴掌从天而降?

  然后,就成这样了……

  成杰半信半疑,李定安也不好解释,两个人各怀心事,进了铜器室。

  铜器不多,就那么八件:卤薄钟,两樽甗,一樽边,一樽盂,一樽敦,以及两樽大盘。

  一目了然,没什么可清点的,而同时期同类型的器物,国博和故宫都有,都研究的明明白白,没什么可研究的。

  所以,铜器组的人很少,就只有三位:朱处长带着国博的一位副研究员,以及首博的一位馆员,主要工作是修复。

  修复山洞塌了的时候,被掉下来的石头砸坏的两樽甗。

  看到他俩进了门,朱处长打了声招呼,又冲李定安招手:“李老师,你来看!”

  李定安走过去,探头瞅了瞅:甗的上半部分,也就是长的像锅的鬲,侧面被砸了一个坑。

  约摸拳头大,还挺深,最深的地方足有三分公。

  这很正常:洞顶那么高,石洞落下的力道不会小,这东西没被砸出洞,就已经说明很结实了。

  不正常的是,凹下去的那个坑里,竟然有好多层锈,而且每一种的颜色都不同。

  先是一层灰锈,很薄很亮,隐隐返着铜光。

  长期理入沙中,且极为干燥的铜器大都有这种特质:沙中的石英沙会与铜和锡反应,但因为很干燥,反应速度极慢,所以锈很薄,且反光。

  出土的实物极少,迄今为止,就鄂尔多斯发现过几件铜矛。

  第二层是黑皮,也就是所谓的黑漆古,还是因为长期置于干燥的环境中而形成。

  第三层是枣红皮,同样很亮,这是氧化铜成份的黑漆古与燥热的空气反应,生成氧化亚铜。

  第四层,像是不锈钢?

  这是青铜器长期埋于中性土壤中,锡析到器物表面产生的所谓的“水银光”,又称水银沁。

  所以,凭这层锈,就能推断出这只甗之前的埋藏范围:只有北方且靠近黄河流域,才有长期且稳定的中性土壤。

  看到这里,算是成功的勾起了李定安的好奇心。

  铜器锈色五花八门,且呈“五彩斑澜”的物件,他不是没见过,国博就有好多。但那是因为土壤成分多样性,与铜器产生不同反应的结果。

  就直白点:没有什么分层的说法,全部集中在表面。

  有分层锈,且每层不同颜色的铜器也见过,陕博中就有好多。

  那是因为当时发掘技术有限,没有妥善处理,沉淀在表面或沉积内部的氯根盐与空气产生氧化,形成破坏力极大的氯化亚铜,并逐次腐蚀铜器,俗称发坑货。

  但最多的就三层,超过三层,再厚的铜器也只会蚀成一堆渣。

  所以,他第一次见,有铜器的锈层超过三层,器物还保存这么完整,分界还这么明显?

  关键的是,并非氯化物,由此可知,这几层漆,是分时段,分阶段锈上去的。

  稀奇了……

  转着念头,又看第五层,顿时,李定安瞪大了眼睛。

  紫不紫,金不金,这难道不是紫金?

  紫锈很少见,但李定安不是没见过:铜器表面,同时生成黑色的黑漆古与红色的氧化亚铜,两种锈皮的连接部位,就是紫色。

  金锈更少见,但他也见过:橙黄色的铅黄与红色的氧化亚铜中和。

  但紫金色的锈,他真就第一次见?

  重点在于这上面,并非什么锈和什么锈的连接部位,完全就像是一整层。而且与铜器本身贴的这么近,感觉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锈,而是像……一整层漆?

  李定安看了好久,越看越觉得,这一层,更像是烤上去的:“朱处长,有没有对这层紫金锈做分析?”

  “做了,主要成份为铅锡黄和氧化铜,并有少量的氧化亚铜。”

  金黄、红、黑……按照色谱,确实可以生成紫金色。但里面有金色铅锡黄……李定安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关这东西最早的记载,已到了元代时期,当时欧洲艺术家为了追求“纯净的黄”,用铅化合物和其它金属化合物调配而成,之后成为西方油画的主要颜料之一。

  引进中国已是清代康熙时期,被当做珐琅彩的主要原料。

  自然生成的也有,还挺早,但极少:截止目前,就三星堆出土的有数的几件铜器上,发现过这东西,但都是与其它成份的铜锈共存……

  嗯,三星堆,共存?

  李定安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三星堆的铅锡黄是自然生成,但上面,却是人为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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