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走就走,半点都不含糊。
与何安邦、吕本之打了声招呼,杨光信径直而去。
两个鉴定师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几样藏品……
看他渐行渐远,李定安满腹狐疑:他点头这一下,感觉像是……在和自己告别?
“怎么了?”
“感觉有点奇怪!”
李定安想了想,“我坑了他三千多万,他怎么不生气?”
两假一真,假的全砸在了手里,真的却拱手予人?
就算没被刺激到怀疑人生的程度,心态也得崩一半吧?
杨光信倒好,风轻云淡,波澜不惊?
啧啧……这气度?
“生气?”
看了看何安邦,陈静姝心中了然,“他不会的……对不对,何馆?”
何安邦没说话,但看李定安的眼神略带着些鄙夷,分明在说他“笨”。
三千多万算什么?
要不是李定安,杨光信至少得赔进去三十多个亿,哪个多,哪个少?
也就是他太倨傲,一时拐不过弯,也一时放不下身段。但凡换个人,早搂着李定安的脖子,要一醉方休了……
正自感慨,一个人影急匆匆的从后台奔了出来,人还没到跟着,就早早的伸出了双手。
“何馆、吕院、陈总,真是怠慢了,怠慢了……”
再轮到李定安,神情却说不出的古怪,想说什么,又好似难以启齿,只好挤着笑,使劲的摇着李定安的手。
心里却在想:李老师,你什么时候走?
也别说机票,我给你包机都行……
起初,李定安还有些懵,只觉这人眼熟,稍一思索,就想了起来:依旧是看念珠和扑满那天,在展厅和洪歌说话的时候碰到的他:苏付彼中国区的副总经理。
级别很高,但态度却很恭敬,与此时如出一辄。
再看他古怪的表情,李定安一下就明白了,心里生出几丝尴尬。
同样的,何安邦、吕本之、陈静姝这三位也是似笑非笑,神情诡异。
要不是李定安有先见之明,让陈静姝提前给主持人和后台打了招呼,或是另外换个人,而不是和佳士得一荣俱荣的杨光信,今天会怎么样?
成交价三千多万,称之为“艺术瑰宝”的梅兰芳凤冠,竟然是假的?
早特么闹翻天了……
然后呢?
哪还有什么然后……
“李老师,辛苦……嗯,辛苦……”
老半天,副总才憋出了一句,满脸堆笑,“您看,今天方不方便……”
“仇总,您客气!”
李定安想了想,又很认真的点着头,“今天情况特殊,委实是不得己,保我保证,肯定是最后一次!”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仇总浑身一轻,额头上的川字纹骤然一松:“谢谢李老师,太谢谢李老师了……就今天了……”
“今天确实没时间,改天要有空,我一定给仇总打电话!”
“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了……”仇总连连点头,“但拍卖会结束后,几位领导和李老师一定要赏光……”
“好!”
一番客气,仇总亦步亦趋的离开。
何安邦“呵”的一声:“可以嘛,待遇是越来越高了:轮到你,就成了‘李老师’,轮到我们,就成了‘几位领导’?”
李定安没理他,朝着四位馆员合了个什:“几位老师,今天真是麻烦了,晚上我做东!”
“别,你忙你的!”
马老师一挥手,“又不能喝酒,没什么意思……等回了京,咱慢慢聚……”
李定安然恍然:哦,对……喝醉了还怎么鉴定,这拍卖会还拍不拍了?
“那回去再聚……”
几人笑着答应,又帮他整理好了银元、铜币。
李定安抱了口箱子,和一群人乌乌央央的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有人和他打着招呼:“李定安,李师弟!”
嗯,这样的称呼可不多见,何况还是在拍卖会这种场合?
两位男士,一高一矮,高的四十多岁,清清瘦瘦。矮的三十出头,也就是喊他师弟的那位。
没印像啊?
正在狐疑,年长的却和何安邦、吕本之握上了手。
再一听:京大图书馆特色资源中心的主任。
这个中心专门收集、保存、整理、研究清末民国文献,名人藏书、手稿、手札,以及西文珍贵文献。
听着很普通,但每年的划拔资金直逼发达省的省级博物馆……
想起来了,年轻的这位是吴湘吴教授的学生,毕业后留校,现在是吴教授的助教。之前还和他通过电话,沟通过竟拍两份手札的事情……
李定安忙不迭的放下了箱子:“高老师!”
高胜东笑眯眯的:“是师兄!”
一句话,就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几句寒喧,又和张主任握了手,何安邦提议,先各自回房间收拾收拾,一个小时后到楼下餐厅再叙。
谁请客?
当然要打土豪……
一行人又呼啦啦的往外走,刚到电梯口,又碰上了吴为民和方文章。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些人都在一个圈里打转,所以说又巧了,都认识。
敷衍般的打了一圈招呼,方文章急匆匆的凑到李定安身边,盯着李定安手里的箱子,眼睛里流露着迷醉的光芒:“那十六枚袁大头,你出不出?”
这才过了几分钟?
“方老师怎么知道?”
方文章一指电梯间的屏幕:“看……”
李定安抬起头,愣了一下。
电梯间的电视里,正播着他拿着锤子,一下一下敲银葫芦的画面……画面一转,上百枚袁大头整整齐齐的摆在桌面上,然后又一转,就是十六枚绝版银元的特写。
所有人都打了马赛克,但只要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拿锤的就是李定安。
啧啧,这见缝插针的速度?
李定安点了点头:“出,当然出!”
“我出两千万……当然,这是最少。如果品相都好,我保你这场拍卖会,就赚够半个亿……”
高胜东眼睛一突,“咻”的一口凉气:多少?
第106章
象牙塔之所以被称作塔,是因为很多时候,都好像与世隔绝。
以前,高胜东只知道吴教授手下还有个叫李定安的学生,开课都三月了,却还没露过一面?
当时,他以为是关系户。
来沪上之前,他知道的又多了些:这个学生未毕业却先就业,如今正和国博等机构在沪上参加苏付彼的春拍,而且参与的程度很深。
因为吴教授专门交待,两份手稿就是李定安送拍的,所以到了沪上以后,一定要多沟通。
他就觉得:这学生不但是关系户,还不是一般的关系户,说不定就是哪位领导的子女,不然哪来的这种东西?
之所以报吴教授的研究生,也不过是混一份资历。
也是巧,上午才到酒店,下午就碰上了此次春拍的首场拍卖会。想着手稿明天才上拍,他就没急着和李定安联系,而是先进了会场,准备提前适应适应,学习学习。
然后,就发生了可以颠覆高胜东认知的一幕……
他的专业就是考古学,协助吴教授研究的又是宋到民国时期的历史文物相关的课题,所以高胜东完全可以胜任“近当代文物专家”这个称号。
张默君、蔡威廉都是近代知名人物,她们的作品高胜东当然了解,开拍前还专程看过,都觉得没问题。
梅兰芳更是如雷灌耳,大凤冠更是令人心醉神迷,高胜东还和张主任探讨过,可惜梅兰芳和北大的渊源不深,不然肯定要试着拍一拍。
不管怎么探讨,两人一致认为,凤冠的真假毋庸置疑。
但谁能想到,不但油画是假的,就连称之为‘近代瑰宝’的凤冠,也变成了‘现代艺术品’?
而跺一跺脚,就能让京城收藏界震一震的何安邦和吕本之全程旁观,四位权威研究员更是沦为打下角的角色。
而且左一个李老师,右一个李老师,说不出的积极主动,尊敬的意味溢于言表。
也是这个时候,听到了何安邦的那声“定安”,高胜东才知道这是谁。
原来,压根就和“关系户”、“领导子女”没一毛钱的关系?
也别说“开课三月都没来报道”,换他是吴教授,哪怕李定安天课都不来上,只挂个名,他也愿意……
当然,这只是学术层面,京大人才辈出,动不动就冒出一个妖孽级别的,见的多了,高胜东也就有些麻木了。所以惊叹归惊叹,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而一眨眼,又突然转到了经济层面:
一场拍卖会,就赚了“半个亿”,这是什么概念?
说实话,奋斗了快十年,高胜东都还没凑够京城的一套房……
恍惚间,他跟着张主任进了电梯,又出了电梯,然后回了房间……
“高老师,你怎么了?”
高胜东如梦初醒,怅然一叹:“才几天,就赚了半个亿?”
“这样的学生,确实罕见!”张主任叹了一声,又笑了起来,“这下,有吴教授头疼的了……”
高胜东愣了愣,恍然大悟:吴教授手下那帮硕士、博士,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自以为是天之娇子?
也就是出于礼貌,称呼他一声“师兄”,其实骨子里就没把他当回事,何况被误认为“关系户”的李定安?
吴教授头疼只是其次,关键是:绝对有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