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天边的云染上一层淡淡的灰。
他抬起腿,朝着山上的“家”走去。
迎面碰上了三个人。
两个女人,还有一个穿着马甲的男人。
其中一个女人穿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底下露出半截纤细的小腿。
生了一张极精致的脸,肤白如瓷,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
最夺目的是那双眼睛,大而含情,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妩媚与机锋。
看人时像在笑,又像在打量。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后,被江风吹起几缕,衬得脖颈纤细修长。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姑娘是她的助理。
圆脸,扎着马尾,手里攥着手机,一路低着头噼里啪啦打字。
走在最前头的是四十来岁,穿着摄影马甲,脖子上挂着个工作牌。
江潮生扫了一眼,没在意,擦肩而过。
。。。。。
那三个人,是《狐妖古董店》剧组的。
对了,那个很漂亮的女人,就是主演本尊,当红女星杨蜜。
说来也巧,杨蜜和江潮生几乎是前后脚到的白鱼村。
这种小村子,即便是旅游村,初冬的天一黑下来也像大城市凌晨三四点——
万籁俱寂,连狗都懒得叫。
杨蜜觉得无聊,就带着助理出来转转,半路上遇到了找景的副导演,便同行了。
到了江边,小助理一直低着头忙手机:
“蜜姐,你的真爱粉太多了。
好多人问冬天拍摄的话,蜜姐会不会冷。”
副导演赶紧接话,满脸堆笑:
“蜜姐确实辛苦。
天气越来越冷,过些天完全入冬后,还有一场落水的戏呢。”
杨蜜没搭理他,只瞥了助理一眼,淡淡道:
“谢谢粉丝朋友关心。
回复一下——我们有保暖,不必心疼。”
要是换了别的女星,这种时候多少要卖个惨、撒个娇,博一波同情分。
但杨蜜从不屑于做这种事。
拿钱干活,本就是分内之事,博同情?太低幼了。
她走到江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清凉的江水。
指腹触到水面的瞬间,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越走越远的黑色背影。
“不是说冬天是白鱼村的旅游淡季吗?怎么还有游客过来?”
她不认为那是粉丝。
第一,她来白鱼村的消息没有对外透露过。
第二,刚才迎面走过的时候,那个男人明显不认识她。
一位老妇笑呵呵地接话:
“村里现在确实游客少,但他不是游客,是村里人。很久没回来了。”
副导演又逮住了拍马屁的机会,竖起大拇指:
“都是蜜姐厉害,带动了这穷村子的经济。
那些喜欢在大城市打工的年轻人,发现回村里开农家乐更赚钱,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杨蜜烦透了这种溜须拍马的人,淡淡道:
“跟我没关系。是张导的剧本好。”
副导演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
老妇又道:
“那你可说错了。他不是回来开农家乐的,他在村子里都没房子。”
杨蜜一愣:
“没房子?那他以前住在哪儿?”
老妇抬手指向远处的一座山:
“住那个山神庙里。”
小助理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嫌弃:
“现在还有人这么穷,住在破庙里啊?”
杨蜜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山神庙?”
她最喜欢灵异小说和道士题材的电影了。
电影里那些驱魔杀鬼的主角,哪个不是与众不同?
大多数人的“出生点”,都设在破庙里。
网上流传的“守村人”,也大多住在破庙。
这很酷,好吗?
副导演也惊叫了一声:
“山神庙?老村长不是说那里不许去吗?”
《狐妖古董店》里有一场戏,需要在年久失修的庙里拍摄。
剧中很多场景都是临时搭建的,但庙这种东西,做旧很难。
副导演曾经找老村长交涉,想借用山上的那座山神庙。
但村子拒绝了——
拒绝得很干脆,连张百威亲自来说情都没用。
张百威后来猜测,那庙大概是村里人的某种信仰,跟祖坟一样重要,便不敢再提了。
老妇搓了搓手上的水,慢悠悠地说:
“这啊……就是一段我们村子里的离奇故事了。”
杨蜜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凑到老妇身边,笑盈盈的,像一只讨糖吃的猫:
“阿姨,说说呗?”
第295章 白鱼村的剧组
老妇摇了摇头,手里的棒棰往盆里一丢,溅起一片水花:
“那可没时间,天要黑了,我得快点把衣服带回去。”
说话间,她瞥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商务车,意思很明显——
想舒舒服服坐车回家,省得弯腰挑担。
另一位老妇也麻利地拧干衣裳,接嘴道:
“是哩,一会儿回去还得给老头子做饭咧。”
杨蜜哪能看不出这点小心思,笑眯眯地说:
“哎呀,这好办,我开车送阿姨们回去。”
老妇听了这话,终于心满意足,拖过长条凳上的洗衣盆,一边收拾一边开了口:
“那个后生呀,叫潮生,是被江里的大浪卷来的。
养活他的,是村里已经死掉的姑娘,叫刘妞。他们住在山神庙里头。”
杨蜜眉宇间浮上一层心疼。
这年头,很多人都喜欢怜悯。
马路上看见盯着烤肠流口水却舍不得买的孩子,会有人悲叹投错了胎;
看见大都市里女人哭诉自己穷,不能让孩子坐上小轿车,会有人感叹人生真苦。
可你真该去一些贫苦小村里看看。
很多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烤肠。
很多女人一辈子没摸过价值一两万的二手车。
她就是在那种村子里长大的——
虽然家里条件相对不错,但那片土地上的苦,她见过太多了。
老妇继续说:
“那会儿村里的老单身汉想要潮生当儿子,刘妞不肯,闹到了村委会。
大家都觉得刘妞养不起这个孩子,因为刘妞是个痴傻的。”
副导演皱起眉:
“那就应该把孩子给你说的单身汉啊。
一个傻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凭什么养孩子?”
老妇说:
“争执不休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位云游的高人。
高人说,这孩子跟刘妞有母子缘,这段母子缘能解村里的一场大灾。
从那以后,大家都对这对母子很照顾。”
副导演叫了起来:
“这不是迷信么?”
他一拍脑门,想明白了,语气里带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