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烛火“腾”地一下亮了起来。
那尊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白玉骷髅缓缓抬起眼眶,两团幽蓝鬼火静静地看着他。
江潮生晃了晃手里的两瓶白酒:
“能喝么?”
白玉骷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江潮生打开两瓶酒,其中一瓶塞进白玉骷髅怀里。
白玉骷髅接过酒瓶,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攥着那只古朴木盒。
江潮生仰头,一瓶白酒很快空了。
白玉骷髅见状,也将一瓶酒倒进骨骼深处,酒液没有顺着骨缝漏出来,像是真的被喝掉了一样。
江潮生看着他:
“你该事先知道妲己要去安山寺,对么?”
他太了解妲己了。
她去赌命之前,一定会为腹中胎儿找一条后路。
这世上能在邪神面前保胎儿一命的,只有万世皇帝。
白玉骷髅没有否认:
“这对你有用。你可以借此寻到邪神的坐标。”
江潮生的声音沉下去:
“以后,你想做的所有事情,都要先问过我。
我不喜欢再有这类事件发生。
我也不想再看到任何人自作聪明。”
这句话里,已经有威胁与警告的意思了。
如果白玉骷髅没有应了妲己,没有默许妲己,妲己今天不可能去安山寺。
很险。
就差一点,妲己就被控制住了,成为威胁自己的软肋。
他也能猜到后面的剧情。
白玉骷髅必然不会让妲己成为威胁。
白玉骷髅会想方设法,让妲己彻底消失,或让自己遗忘掉妲己。
对于白玉骷髅而言,自己到底还是一颗棋子。
白玉骷髅盯着他,眼眶里的鬼火跳了跳:
“你好像忘记了,你这一身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你好像忘记了,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森然:
“你好像也忘记了,这里谁说了算。”
“呵……”
江潮生眼神淡漠,嘴角挑起一道阴冷的弧度:
“那你好像也忘记了,这阴阳两界,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烛火猛地一缩,又猛地腾起来。
地下室重新沉入寂静,只有一人一白骨,隔着两瓶空酒瓶,安静地对峙着。
第439章 相思红绳
白玉骷髅缓缓开口:
“你拿人间威胁朕?呵呵呵……你在装腔作势罢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潮生心脏的位置:
“你拥有他的心脏,必是把天下万民藏在那里头。你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毁了江山社稷。”
明明没有血肉,却能感觉到他在笑:
“我太了解殷受了。
他这一生,都在委屈自己,成全苍生。”
江潮生嗤笑一声:
“我又不是殷受。”
白玉骷髅道:
“可你拥有殷受的心脏。”
江潮生抬起头:
“我何时随心而动?”
白玉骷髅怔住了。
他差点忘了,面前这位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
道德和人心这种东西,于他而言像童话书的故事一样没有意义。
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制定的规则,他本身就是那个规则的执行者。
白玉骷髅沉默了很久,终于服了软:
“好,朕知道了。”
他终于发现,面前的江潮生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落魄男人了。
此刻的他,已经能和自己、和邪神们平等地坐在这张棋盘前。
.....
零号古董店,后堂。
江潮生的目光在货架上游走。
他在3号货架上找到了一只红绳——编号3-47,相思红绳。
将两缕不同的灵魂之力绑在上面,便能千里感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针。
编号3-58,抽魂针。
上次察觉色欲孽障的手段后,他便随身带着这根针。
此刻针尖上缠着一丝极淡的灵魂之力,正是色碧丝的法术落在金美婷身上时,被他抽出来的。
他心念一动,手背上的阴影小人爬了起来,对他鞠躬作揖。
然后背着手、弯着腰,歪着脑袋打量那根抽魂针。
看清那是什么之后,两只小手猛地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江潮生被逗笑了:
“别怕,一会儿就好。”
针尖扎进阴影小人的身体里。
小人“噗”地躺倒,四仰八叉地做出惨死状。
江潮生将杨笑的灵魂之力和色碧丝的灵魂之力绑在了相思红绳上。
红绳缓缓淡去,阴影小人的无名指上多了一圈细细的红线。
江潮生点了点它:“找到她。”
小人站了起来。
巴掌大的影子,却炸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气。
它一直跟在江潮生身边,今晚发生的事它全看在眼里。
主母差点死了。它恨不得把无间地狱那个女邪神撕成碎片。
江潮生皱了下眉。
杨笑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骇人了。
眼前这只不过是他的一只影子,竟也能让江潮生感觉到那股冷冽的意味。
过于残暴和凶悍,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去吧。”
丢下这两个字,江潮生转身上了二楼。
。。。。。
书房里。
他照旧写完日记,又翻开笔记本。
“慈爱纳垢就在神肽科技公司的实验室,也好。”
他写下这一行,停了停笔。
纳垢是不死不灭的,眼下还没彻底复活,没法动,也杀不死。
倒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像身体里带了一只病毒,自己能确保它不扩散。
“惟一让人放心不下的,只有大不净者柳恩俊了。”
大不净者柳恩俊,与慈爱纳垢一样,属于自然产物,神识根本捕捉不到,同样也难以杀死。
以他上位神的能力,躲开凡人的视线更是轻而易举。
江潮生放下笔,眉头慢慢拧起来。
可柳恩俊至今没有动静。
大不净者的职责是传播慈父信仰、散播病菌,可他没有听说哪里有瘟疫爆发的消息。
钢笔在江潮生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打着转,脑子也在悠悠地转动着。
如果柳恩俊爆发出瘟疫,异常管理局和禁忌会很快就能查到他的行踪,到那时就会动手。
江潮生上次见到柳恩俊时没有出手,是因为大不净者是一个行走的病菌集合体。
一旦他拼命,战斗的余波会把整座城拖进瘟疫灾厄里。
双方互相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