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在飞行中震颤,终于承受不住白驹之的力量,在半空中碎成齑粉。
可那股力量还在,轰然撞在老龙王身上。
“轰!”
老龙王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倒飞出去,鳞片从身上剥落,像金色的雨一样洒向海面。
他的龙目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这个怪物太强了,强到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下方,正是蓄力挥拳的白驹之。
老龙王的瞳孔缩紧,终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他守不住南海了。
火车鸣笛声在这时响起。
老龙王认得那声音,是海上列车。
可他心里只有一片灰败。
海上列车来了又有什么用?
钟书和李心猿加起来也不够白驹之一个回合打的。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来。
老龙王狐疑地睁开眼,看见白驹之停在了自己身边,拳头还攥着,但目光已经越过了他,穿过层云,狠狠钉在了那列海上列车的火车头上。
准确地说,是钉在站在火车头上的那个少女身上
第483章 父女相认
白塔莎站在火车头上,红色的制服在阳光下更鲜艳,金色长发飘飘,跟童话里的公主没什么两样。
她仰着头,盯着天空中那个穿白衬衫的身影,笑着笑着,眼泪就淌下来了。
白驹之抛下了老龙王,从云端坠落,落在火车头上,靴底磕在铁皮上发出一声钝响。
他的眼睛还是那副模样,漆黑,死寂。
他的脑子里不停地转着那几个字:
去南海,杀干净,从强到弱。
那股声音是一把钝刀,在他颅骨内侧来回刮。
他抬起眼睛,看见了那个女孩。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水汽扑在脸上,把他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海水溅上镜片,模糊了视线。
他的脚步没有停,脑海里的声音却开始变了。
变得很急、很凶、声嘶力竭,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撞笼的野兽。
白驹之没有管它,他只是朝着那个女孩走。
夕阳在她背后铺开一层厚厚的金色,把她整个人镶进光里面,像一个很久以前看过的、快要忘掉的画面。
白塔莎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变得不人不鬼的父亲。
心想着,见到了爸爸,我应该笑。
她闭上了眼睛,嘴角弯起来。
可眼泪还是挤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上飘。
尸鬼的眼泪没有重量,不往下落,只往天上飞。
她开口,声音很轻很乖,像很多年前放学时在校门口喊的那一声:
“爸爸。”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白驹之脑子里那堵墙碎了。
那些一直在转、一直在喊、一直在撕的声音,像被人一把掐断了喉咙,静了。
白驹之上前一步,把她那具冰冷的、没有体温的身体轻轻揽进怀里。
他低头,嘴唇动了很久,最后只问出一句:
“怎么,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这样冷,你最怕冷了。”
他顿了顿,声音柔得像蜜:
“过得好么?”
白塔莎把脑袋埋在他满是血腥味的怀里,轻轻蹭了一下:
“好。”
好,当然好。
她在海上列车上饿死那天,什么都没有等到,没等到活下去的食物,也没等到爸爸来接她。
好,当然好。
她等到了。
远处的天空中,老龙王化为人形悬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喃喃着:
“原来是他……原来是那个小姑娘……原来是这样的因果。”
海上列车车窗边,李心猿叼着雪茄,朝钟书努了努嘴:
“你老丈人挺猛。”
钟书看着窗外,露出一个很轻很淡的笑:
“看来邪神们的计划落空了。
白驹之就算再凶,他归根结柢还是因为家人才成了刽子手。
塔莎,是最好的解药。”
经过了上次的事情,钟书也不再那么感性了。
只是,见到了父女的另类重逢,心里头还是挺酸的。
李心猿吐出一口烟,眼里浮起一层亮:
“正好咱们车上缺一个能镇场子的列车长。
没准他还能教我两招。”
......
亚空间。
色碧丝,慈爱纳垢,看着空间投影,差点惊掉了下巴。
色碧丝猛地看向恐虐血神:
“你怎么控制不了他了?”
恐虐血神瞥了她一眼:
“你以为,战争是什么?
当战场上有了爱与善,那这片战场上就不存在了。
我的神选都是至凶至恶之辈。
这份嗜血与暴虐是无法通过后天改变的。
奈何,那少女是白驹之成为吾之神选之前便存在的。
所以,那少女杀死战争的毒药。”
色碧丝脸色难看得厉害:
“也就是说,你的这位神选不但没派上用场,还成了对手的强将?”
洛基盘膝在半空中,幽幽道:
“恐虐血神可不是没脑子的战争机器。”
他低着头,目光透过缠绕双目的白布,落在恐虐血神身上:
“让我看看,战争中的谋略家,到底有几分本事。”
色碧丝愣了愣,这才注意到,恐虐血神依旧是老神在在的模样,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恐虐血神的嘴角扯出一抹倨傲的弧度。
.....
一道声音从白驹之脑海深处响了起来,低沉而缓慢,像铁链在地上拖着走:
“你的女儿死了,成了鬼怪,灵魂世代被海上列车奴役。
你也成了怪物。你明明只是想要一家团聚。
如今,多荒诞的结局?”
白驹之的身体猛地绷紧。
那股杀气从丹田处炸开,像一桶油泼进了火里。
他的眼睛更黑了,黑得像两口正在往下塌陷的井。
杀意与怨毒从眼底涌出来,凝成实质,顺着眼角往下淌,落下来时是两行黑色的泪。
脑海里的声音拔高了: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白驹之咬紧了牙关。
恨啊。
确实恨。
恨自己被迫加入异常管理局,恨赵鹏程背弃承诺,恨被黄昏击败。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把脸埋进他胸口的女孩。
如果自己屠了南海,她还有活路吗?
就算她已经是鬼了,黄昏他们会不会拿她撒气?
脑海里的声音正在一寸一寸地夺走他的意识,像海水一点一点漫过堤坝。
可他的意志还撑着一道缝,那道缝很细,但够他做最后一件事。
他低下头。
白塔莎抬起眸子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疑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爸爸的表情忽然变了。
白驹之的嘴角挂着笑,声音放得很柔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