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住持沉吟了一会儿:
“去看看吧,好好学一学。”
小和尚愣住了:
“去看?”
那女妖怪那么恐怖,哪怕自己不是修炼者,也能感受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慈音师父虽然佛法高深,可那女妖怪怕是一口气就能把他吹散了。
老住持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小和尚连忙追上去:
“去哪里?”
老住持说:
“去看。”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僧人,各个面色忐忑。
后山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就算站在前院也能感觉到。
有僧人看见住持走出来,连忙行佛礼。
老住持没有停步,坦然朝后山走去。
有僧人问:
“住持去做什么?”
小和尚回头喊:
“去看!”
....
后山。
“咯咯咯……小帅哥,好久不见哦。”
令人意乱心迷的娇笑声在后山回荡。
明明只是一道声音,却像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香气,熏得人三魂六魄都不安稳。
邪麒麟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一动不动,面目祥和。
色碧丝出现在他面前不足百米的地方,抱着胳膊,身段在月光下勾勒出妖冶的弧线。
她打量着邪麒麟:
“你的欢喜佛法,我想了很久。
想着想着才发现……”
她掩着嘴笑起来:
“是垃圾中的垃圾。”
邪麒麟没有回答,只是安静打坐。
夜风偶尔吹动他的黑发,飘起来又落下,浑身的阴鬼之气正在缓慢重塑实体。
色碧丝仰着下巴,姿态里透着高高在上的从容:
“怎么,你也承认了?”
邪麒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贫僧破了施主的法,渡了金美婷。”
色碧丝的笑容微微一滞。
事实胜于雄辩。
一个连神都不是的鬼魂,确确实实做到了她做不到的事情。
这足以证明,欢喜佛法超越了色孽神道。
色碧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叫‘渡’?
你只不过是以欲制欲罢了。
金美婷还在求,还在贪,只不过是被你蛊惑,压制着她自己的欲望。
你真把你自己当成净土佛主了?”
她越说越激动,挥了一下手,瞪着妖艳的双眸:
“大家都是操纵欲望的,你装什么清高圣人?”
邪麒麟微微睁开眼:
“你我都在欲海行舟。
欲海之中,贫僧将困顿者送往极乐,而施主——”
他顿了顿:
“在将困顿者送往断头台。”
色碧丝冷笑:
“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没有欲望何来极乐,这不是你说的么?
凭什么你操纵欲望就是极乐,我操纵欲望就是断头台?
你没有看见么,在我的神道之中,他们有多快活?”
没有欲望何来极乐。
这句话是邪麒麟当年与师父辩法时说过的话,也正是那一次,他把师父辩死了。
色碧丝调查过邪麒麟,她知道这句话的来历。
正因如此,她对这个连神都不是的鬼魂在意得过了头,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把欢喜佛法视作小术。
邪麒麟说:
“众生沉沦施主之神道,确实可得快乐。
可每一次痛快之后,他们回头看了没有?”
色碧丝收敛了几分锋芒,语气里透出得意:
“他们从不回头,也回不了头。”
邪麒麟道:
“施主要人一直朝前走,不许停,不许想,不许回头看一眼自己到底走在什么路上。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前方到底是极乐,还是地狱。”
邪麒麟双手合十: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色碧丝的脸微微扭曲: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的信徒们各个沾满鲜血,仇家无数。
若是放下我赐予的神力,不就是任由敌人宰割?
成佛?
放下那身色孽神力,就能成就佛主之位了?”
邪麒麟面无表情地摇头:
“那一日,叶霖看见了自己真正的模样,施主相信他宁愿死么?
屠刀说的是执念与欲望,成佛说的是真正的快乐与解脱。
贫僧愿意相信,施主的信徒若是放下屠刀,必定解脱。”
色碧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金美婷仍旧没有放下屠刀,她仍旧对江潮生有非分之想,仍旧对妲己心怀嫉妒。”
邪麒麟道:
“可她拿得起,也放得下。
这难道不是一种解脱?”
色碧丝终于无话可说了。
她是快感之神,而这个人却在告诉她,她的快感实则是痛楚。
这等于在毁掉她的神道。
她的双目瞬间泛红: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否解脱?”
冥冥之中,玄奥的力量降临。
每一尊邪神在三界都有三次选择神选者的机会。
色碧丝还剩最后一个名额,一直留着。
此刻,她用在了邪麒麟身上。
邪麒麟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鬼体凝练,竟直接登临上位神巅峰。
色碧丝的脸色却变了。
因为邪麒麟的双目依旧清明,色孽神选之力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邪麒麟嘴角浮起一道弧度:
“更加了解施主之后,贫僧明白了。
施主不敢让困顿者停下。
他们只有在不断追求欲望的过程中,才能使施主的神道昌隆。
施主舍不得的是‘停’,而贫僧舍不得的是‘醒’。”
他顿了一下:
“这一点,与贫僧何其相似。”
邪麒麟当年曾想创造一个笼罩全世界的美梦,让失去的家人回来,让离散的伴侣重逢,没有痛苦,没有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