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戏谑:
“某是担心,翁主经历了昨夜林中之事,脸皮薄,不好意思再开口言说‘小解’之类的话,故而多问几句。若扰了翁主,还请勿怪。”
这话直白得让昔愿解瞬间瞪大了眼睛,脸颊“腾”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羞愤地转过头,不敢看他,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小女儿家的娇嗔:
“你……你们唐人对都这般……这般放浪么?”
崔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目视前方,语气却坦然中带着几分调侃:
“放浪么?某倒觉得是人之常情,任谁在这荒郊野岭,与翁主这般美丽又勇敢的女子共处两日,恐怕都忍不住想多说几句话,甚至……逗弄几句。”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却更显促狭,
“不过翁主放心,崔某是正人君子,向来只是口上说说而已。”
昔愿解起初听得又羞又气,听到最后那句“正人君子,只是口上说说”,再联想到他昨夜确实守礼、今晨也并无逾矩,那点羞恼忽然就化开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回过头,斜睨了他一眼,眼中水光潋滟,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俏,揶揄道:
“是么?我可没瞧出来司马哪里‘正人君子’了。”
见她终于笑了,语气也轻松起来,崔渊眼底也掠过一丝真正的笑意。
两人之间那种尴尬凝滞的气氛,仿佛被这晨风与笑语悄然吹散。
官道逐渐平坦开阔,远处已能望见金城巍峨的轮廓与飘扬的旗帜。
行人车马也渐渐多了起来。
越是靠近目的地,昔愿解心中那股莫名的不舍却越发清晰起来。
这段短暂而惊险的旅程,这个突然闯入她生命、又如此与众不同的唐朝将军,让她心底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司马,”她忽然轻声开口,“前面那片草坡,我们能下去走走吗?坐得有些乏了。”
崔渊低头看她,点了点头:“好。”
他勒住马,率先利落下马,然后依旧伸手将她抱下。
这一次,昔愿解自然了许多,只是落地时,指尖在他手臂上停留了一瞬。
两人并肩在官道旁的草坡上缓步而行,崔渊牵着马跟在半步之后。
沉默了片刻,昔愿解停下脚步,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支箭矢。
这支箭与她惯用的不同,箭杆更粗,箭镞是精铁打造,闪烁着寒光,箭羽处绑着一小段特殊的、染成金色的牛筋,箭杆上刻着新罗王室的徽记。
“司马,这个请你收下。”昔愿解将箭递到崔渊面前。
崔渊接过,入手沉甸,打量了一下:“此箭是?”
“此乃王室通行令箭。”昔愿解看着他,眼神清澈:
“见此箭如见王命,可自由出入金城各处宫门无人敢拦,此次蒙司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以此箭为谢礼,他日司马若来金城,无论公事私谊,皆可凭此箭直接寻我…”
她说到“寻我”时,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一下。
崔渊摩挲着箭杆上的徽记,明白了这份礼物的分量,于是并未推辞,坦然收下,拱手道:
“多谢翁主厚赠,崔某愧领了。”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烟尘微起,一列车驾正朝这边快速行来。仪仗鲜明,护卫森严,正是新罗王金法敏的车架。
显然,翁主多日未归,已惊动了王城。
车队在他们面前停下。
金法敏在王侍搀扶下步下车辇,年近五十的他面容儒雅,眼神却透着精明与威严。
他一眼便看到了完好无损的昔愿解,松了口气,随即目光锐利地落在气宇轩昂的崔渊身上。
“愿解!你无事便好!”金法敏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关切与责备,“迟迟不归,本王正准备派人去寻!”
昔愿解连忙上前行礼:
“王兄,愿解昨日在河谷遭遇被‘偷生鬼’操控的大群倭寇袭击,护卫尽没。”
金法敏大惊失色:“倭寇有多少人??”
昔愿解答:”虽不足百,但却异常凶悍。”
“那你可有受伤?”
少女瞥了那挺拔身影一眼:“幸得崔渊将军路过,仗义出手,斩杀邪祟,愿解才得以脱险,因天色已晚,兼我腿上有伤,故而在河谷露宿一宿,今晨方归。”
金法敏听罢,目光再次落在崔渊身上,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
“承蒙崔司马搭救,本王感激不尽!请务必随本王回宫,容本王设宴,好生答谢司马救命之恩!”
崔渊不卑不亢地抱拳还礼:
“见过新罗大王,大王客气了,大唐与新罗本就是友邦,危难互助也是本分,但崔某军务在身,不便久留,救下翁主亦是机缘巧合,不敢居功,更不敢叨扰大王。”
金法敏眼神微动,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只是笑容愈发深邃:
“既如此,本王便不强留了,司马高义,本王铭记于心,来日攻克平壤,还需崔司马鼎力相助,届时,本王再一尽地主之谊。”
“多谢大王美意,崔某告辞。”崔渊再次拱手,目光扫过金法敏身旁的昔愿解,对她微微颔首。
昔愿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回以一个矜持而复杂的眼神,目送他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崔渊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路轻夹马腹,战马随之一声长嘶,迈开四蹄,沿着官道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与渐升的朝阳之中。
昔愿解站在原地,久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
金法敏将她这依依不舍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第139章 猪猪蛇的尾巴
“翁主nim~”
崔时安指尖轻轻捻着,嘴角挂着几分温柔和笑意:“该起床啦~”
刘知珉眼睛先是睁开一条缝,接着又闭起来,把脸埋进枕头,手臂顺势扫过胸膛,打掉叫醒自己的闹钟,顺便揉了揉。
“还不起来吗?说好六点走的,现在都十点了,待会儿我怎么送你出宿舍都是个问题。”
她一双玉臂伸到被子外,撑懒腰的同时打了个呵欠:“哈呃——那就不出去了呗~”
说完,她又飞快的匍过来,在男友唇间一点,声音明媚:“morning kiss~”
崔时安再次从被子里将她握住,虎口露出的嫣红,令人食指大动。
“哎一古~好啦~”刘知珉习惯性的掐住他两边脸颊,又是揪又是揉,噘起嘴道:
“让开,本翁主要去小解。”
崔时安笑意盎然:“要本司马抱你去吗?
她回敬一记白眼:“去死!”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她踢踏着男友的拖鞋哒哒哒跑了回来,飞快钻进被窝。
只是床太矮,不小心磕了脑袋,小嘴一瘪,趴在他身上哼哼唧唧:
“什么破宿舍,又小又旧…你们高丽大就是这么对待外国友人的吗?”
崔时安顿时莞尔。
“要不你去外面租房住吧?”她忽然提议道:“这样我们见面也方便点。”
“租房不要钱啊?首尔的租金这么贵。”
“那就全租呀?”
崔时安叹了口气:“你看我像能拿得出全租金的人么?”
“我给你出呀?或者我直接去租好了。”
“你想让我吃软饭啊?”
“正好呀~”她咯咯咯的笑得花枝乱颤:“你不是就喜欢吃软饭么?”
崔时安翻了个白眼:“等我明年毕业再说吧,离学校太远我上课不方便。”
“诶嘿,跟我还谈什么自尊心?”她打趣道,随后又故作严肃:“阿拉嗦,你就当我偿还你救命的恩情好了。”
“那你是想偿还上辈子的,还是这辈子的?”
“当然是上辈子的啊?”她振振有词地的补充道:“这辈子不是都用身体偿还了嘛?”
“嘁……”崔时安笑了起来,正想说要不要抓紧时间再偿还一下,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你在梦里说那个偷生鬼的事还记得吗??”
经他这一问,刘知珉原本慵懒迷蒙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脑海里那些属于昔愿解的记忆碎片也清晰地荡漾开来。
“嗯…偷生鬼需要不断吸食活人的愿力来维持生命,所以被称为偷生。”
崔时安听得眉头紧锁,立刻联想到当前最大的隐患:
“那JYP大楼地下的头生果,跟你说的姬皇女创建的头生果教派,是同一种吗?”
刘知珉闭上眼,努力回忆着属于昔愿解的那部分认知。
随后,关于“偷生鬼”本体的印象开始浮现。
那不是具体形象,而是一种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无形恐惧,是扭曲愿力汇聚成的庞大阴影,是能让百人瞬间化为行尸走肉的可怖存在……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往崔时安怀里缩了缩,然后才睁开眼睛,缓缓摇头:
“不……我感觉,不是同一个,至少不完全一样,或者说,层次差得太远。”
层次?崔时安陷入沉思,荷拉也说那东西还处于进化过程中。
刘知珉也在思考:
“会不会是有人…比如朴社长,或者他背后的巫师,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当年姬皇女供养偷生鬼的方法,所以打算人为培育一个类似的邪物?”
崔时安豁然开朗:“也就是说,JYP那个是冒牌货?”
“有可能,”刘知珉点头:
“不然解释不了为何它需要被固定在地下室供养,而且似乎不能随意离开,真正的偷生鬼,在我模糊的记忆里,应该是更自由,也更难以捉摸的。”
“那原来的偷生鬼呢?”崔时安顺着思路往下,“死了?还是潜伏起来了?”
刘知珉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茫然:“这我就不知道了。”
“等等。”崔时安脸色忽然一变:“如果JYP那个偷生鬼也会把活人变成尸傀,有娜岂不是很危险?”
见他突然开始担心申有娜,刘知珉心里那点因为讨论正事而压下的微妙情绪,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男友,语气凉飕飕的:
“哦?崔司马这么担心她呀?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保护她是吗?哦多尅?某人现在好像连汉江都过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