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扫了一眼,看见了几个熟面孔。
荷拉站在队列中段,冲他眨了眨眼。
甚至还有在高阳市当差的文彬,也出现在了队伍末尾。
这阵仗……
看来今晚的光化门要热闹了。
……
入夜时分,光化门灯火通明。
十几万人汇聚的广场,此刻被无数烛光、应援棒和手机屏幕点亮,像一片在暗夜中呼吸的星海。
远处搭建的巨型LED屏幕正滚动播放着K-pop经典曲目,震耳欲聋的合唱声浪一波接一波撞击着古老的城门楼。
“?????? Bow wow wow——”
“?????? Bow wow wow——”
十几万人爆发的愤怒,形成某种物理性的压迫感,连城楼上的瓦片都微微震颤。
崔时安与灵官并肩站在光化门城楼顶端,身后是肃立的地狱使者们。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制服,像一群栖息在古老建筑上的夜鸦。
一名年轻的地狱使者望着下方那片涌动的光海,喃喃感叹:
“这就是半岛的精神啊……坚韧,团结,永远不放弃的热情。”
话音刚落,周围几名使者也纷纷点头附和:
“希望他们能成功。”
“这种场面,全世界独一份。”
“只有我们半岛人才懂……”
甚至有几名情绪化的使者,眼角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还未滴下就蒸发成淡淡血雾。
崔时安嗤笑一声。
笑声在肃穆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半岛精神,”
他抬手指向广场边缘某处,“那挥舞星条旗干嘛?美利坚应援棒?”
话音落下,城楼上陷入死寂。
崔时安等了半天没听到附和,回头一看——
十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每一双眼里都燃着怒火。
就连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荷拉,此刻也抿着唇,眼神里透着不认同。
崔时安悻悻地收回目光,小声嘟囔:
“本来就是啊……干什么都弄得像演唱会,还半岛精神~”
灵官缓缓转过头,玄色的外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声音冷得像冰: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惹众怒的吗?”
崔时安笑了一下,抬手指向夜空,指尖几乎要戳到那片普通人看不见的扭曲区域:
“灵官难道看不见这玩意儿吗?”
灵官狐疑地抬起头。
那里只有几片薄云,和远处现代建筑投射的霓虹反光。
半晌,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崔时安,眼神里写着明显的困惑。
崔时安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灵官的肩膀,语气语重心长得像在安慰后辈:
“肯恰那,那可能是你级别太低的原因,看不见那些东西。”
“……”
城楼上的空气凝固了。
后面的地狱使者们一个个绷紧了脸,嘴角疯狂抽搐。
有人死死咬住下唇,有人把脸埋进阴影里,肩膀抖得像筛糠——那可是河灵官啊!掌管整个汉阳府的正牌阴司长官!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灵官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扭头,冰冷的视线锁住崔时安:
“不如你来告诉我,那里有什么?”
“有人们汇聚的欲念,”崔时安的声音很平静,“而且马上要活过来了。”
后者皱眉,眸中青光一闪而过,那是他们灵官特有的辩气术,能看见鬼魂、怨气、地脉流动。
但此刻,他眼中除了下方人群蒸腾的旺盛阳气,什么都没有,不过倒是能察觉到空气中确实有什么在波动。
“你能看见?”
“当然。”崔时安运转体内气息。
下一秒,他的瞳孔深处泛起暗金色的竖纹,那纹路在夜色中像两簇燃烧的细小火焰。
“因为我有这个。”
灵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看来山君说的是真的,你真有……那位的眼睛?”
“现在是我的眼睛了。”崔时安纠正,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警惕:
“灵官不会也看上我这双眼睛了吧?”
灵官深吸了一口气。
城楼上的风声似乎都小了些,所有地狱使者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见灵官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白。
“……那你想怎么做?”灵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强忍着没动手揍他。
“当然是想办法宰了牠呀?”
“怎么宰?”
“不知道。”
“呀——!!”
灵官终于爆发了。
那声怒吼恍若惊雷,音波以他为中心炸开,城楼上的瓦片哗啦啦震响。
下方广场的歌声戛然而止,十几万人同时抬头,左顾右盼,脸上写满茫然——刚才是不是打雷了?
但夜空晴朗。
于是几秒后,又欢乐的唱了起来,放佛在看演唱会。
城楼上,河灵官胸口剧烈起伏,官袍无风自动,神色不善的盯着崔时安。
“我是真不知道啊?”崔时安摊开手,一脸无辜:
“不过等牠待会儿复活了,可能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指向广场上那几个邪教搭建的帐篷:
“灵官若是有心情对我发火,还不如想想怎么收拾这些趁机吸食愿力的邪神。”
灵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恢复了冰冷:
“邪神怎么做跟我们地府没关系。我们只负责维持秩序,以防人类受到伤害。”
“……真就一点都不管?”
灵官的目光向他看来,那眼神里透着一丝淡淡的戏谑:
“山君既然因你被逐出首尔,那么这些因果当然应该由你来承担。”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让每个字都清晰传入崔时安耳中:
“你说呢,江北王?”
“……”
城楼上的地狱使者们终于憋不住了。
低低的窃笑声在夜色中蔓延开来,有人别过脸,有人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
荷拉站在队列中,担忧地望着崔时安,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出声。
崔时安眉头紧锁。
山君要负责镇压首尔邪神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所以往后十年,”灵官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像在宣读判决书:
“这些事都由你负责,你要是怕了,就去地府受百年酷刑,要是死了……”
“要是死了会怎么样?”崔时安立刻追问。
灵官笑了。
那笑容在青灰色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就换一个。”
说完,他抬手指向广场东侧某个显眼的白色帐篷,帐篷顶上挂着一面诡异的图腾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喏,你要找的朴振英就在那里。去吧。”
崔时安的脸色在夜色中阴晴不定。
他看了看灵官,看了看下方那片翻涌的光海,又看看夜空中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越来越凝实的水母虚影。
最终,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算你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转身,一步踏出城楼边缘——
身体向下坠落。
夜风呼啸着灌进耳朵,城楼上的灯火快速向上倒退。
就在即将触地的刹那,崔时安体内气息流转。
【风前细柳】
下坠之势骤然减缓,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柳叶,双足在距离地面半尺处悬停,然后向前飘出,稳稳落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