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229节

小圆没接,兀自沉浸在悲伤里。

少年叹了口气,伸手,用布巾一角,有些笨拙地去擦她脸上的泪。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点粗手粗脚,指节偶尔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别哭了。”他声音压得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点钱罢了,丢了就丢了,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这话非但没止住泪,反而勾出少女更多的自责。

她扭过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抽噎道:

“都怪我出门没锁箱子!都是我的错!公子你骂我呀!打我也行!呜呜呜……”

她说着,又想起那些铜钱是怎么一个个省下来的,心口像被钝刀子割,眼泪涌得更凶。

“贼要偷,总能找到法子。”崔渊蹙眉打断她:

“锁了箱子,然人家也能给你撬开,防不住的。”

他把布巾塞进她手里,站起身,走到箱子边,用脚尖拨了拨垂落的铁链。

链子发出细微的哗啦声,锁头完好,另一端还连着窗下的地锁:

“你看,这贼大抵是早就盯上咱们了,有没有今早这一出,他迟早都得手。”

这话听着是分析,却是在替她开脱。

小圆听懂了,攥紧了手里的布巾,指节发白,可心头的愧疚和丢了“家底”的恐慌,哪是三两句话能抚平的呢?

她忽然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些软,却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外冲:

“我现在就去报官!找万年县的差爷!现在就去!”

崔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少女的手腕纤细,冰凉,在他掌心微微发抖。

“外面都宵禁了,你现在出去,是想被巡夜的金吾卫当贼抓了,还是想尝尝坊正手里的水火棍?”

小圆被他拽住,冲势顿住,却梗着脖子,眼泪汪汪地争辩:

“那……那找坊官!让坊官现在就查!贼偷说不定还没跑出咱们大业坊!”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人脸,急切地想抓住一个怀疑对象,

“肯定是东头院那个刘厨子!他看人眼神就不正!不然就是南边给王家赶车的那几个赌鬼马夫!他们欠了债,定是他们!”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眼中燃起一丝抓住贼人的希望火光。

崔渊看着她急赤白脸的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

“傻丫头,你仔细想想,你说的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小圆一怔。

“他们是仆役,是家奴。”崔渊淡淡道:

“你公子我可是清河大族子弟,平时也是在宫里行走,在皇子身边当差的人,借他们十个胆子,敢把主意打到我崔渊的头上?”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小圆心头那点基于坊间生活经验的胡乱猜疑。

她愣愣地看着公子,

看着他脸上那份与平日嬉笑怒骂不同的、属于“官身”的沉稳与傲气,

忽然间,少女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猜测多么可笑,又多么的不合“规矩”,

是啊,公子不是寻常百姓。

那些她日常接触、甚至需要小心应对的“邻居”,在公子眼里,或许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那……那会是谁?”她喃喃道,眼中的愤怒和猜疑褪去了些许,只剩下更深的不解和茫然。

如果不是那些她“看得见”的人,那贼来自何处?

“管他是谁。”崔渊松开她的手,轻描淡写的道:

“左右不过七八十贯钱,没了就没了,咱们就当破财消灾罢。”

“七八十贯……公子说得轻巧……”小圆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灰的裙摆,声音闷闷的,眼泪又蓄了起来,

“若是让清河的老夫人知道小圆没看好家,丢了这么多钱……她们定会觉得我蠢笨不堪,定会……定会把我叫回老家去,换别的伶俐丫头来伺候公子……”

这才是她最深、最怕的隐患。

丢了钱是错,但因此失去留在公子身边的资格,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崔渊闻言,静了一瞬。

他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瞎想什么?”他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又奇异地有种安抚的力量:

“咱们不说不就行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不开口,你看这长安城里,谁敢动我崔渊房里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小圆抬起泪眼望他,故意板起脸吓唬道:

“还是说,你自己想回清河了?”

“不想!”小圆立刻摇头,像是生怕摇慢了就会被送走,“小圆死也不要离开公子!”

“那不就结了?”崔渊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嘴角弯了弯,“多大点事,也值得你哭成这样?”

可小圆想起那空箱子,心再次疼得揪了起来:

“那是……那是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存下的……公子每月俸禄不多,还要应酬……我……我……”

她越想越难过,刚刚止住的呜咽又冒了出来,这次哭得更加委屈心酸,那是心血被糟蹋的痛楚,

“呜呜……我的钱啊……”

听着她这实实在在为了“家”而掉的眼泪,崔渊脸上那点强装的轻松也挂不住了。

他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烦躁,是对贼人的,或许也是对这捉襟见肘现状的。

但他很快吸了口气,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实际: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过些日子,宫里就发俸了。”

小圆抽噎着,抬起泪眼:“那……那这段时日,咱们吃什么呀?米缸快见底了,油盐酱醋也……”

“明日我进宫,找相熟的借些便是。”崔渊说得干脆,仿佛这根本不是问题。

“借钱?”小圆却像是听到了更糟糕的事情,鼻子一皱,眼泪掉得更凶,

“都怪我……害得公子要去低头求人……多没脸面……呜呜……”

崔渊终于被她这连环的自责和眼泪弄得没了脾气,险些被气笑。

于是屈起手指,照着她光洁的额头就是一个轻轻的爆栗。

“啧,你这脑子里整天琢磨些什么?你公子我像是会低头求人的主么?不过是周转罢了,再说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带着点少年人算计成功的得意:

“我正好趁这机会,把前两年借出去的那些旧账也要一要!看那帮家伙还有什么脸推脱!”

这话半真半假,但总算是给小圆灰暗的心情里投射进一丝光亮,

或许,还能要回些钱来?

她眨巴着泪眼,看着公子那副“正好讨债”的表情,心里的沉重好像真的被撬动了一点。

崔渊见她终于不像刚才那样只剩绝望的哭泣,揉了揉她哭得毛茸茸的头顶:

“行了,哭得丑死了,快去烧水洗洗,准备睡觉,本公子今天心里不痛快,正好需要‘泄泄火’。”

这话说得直白又蛮横,是小圆熟悉的、属于“公子”的调调。

少女脸颊不由微微一热,方才那些自怨自艾和恐惧,似乎被这直白的“需要”冲散了一些。

她瘪着嘴,低低应了一声:“……哎。”

然后,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抓起地上掉落的布巾,低着头,快步走向黑漆漆的伙房。

很快,那里亮起了灶火的光,橘红色的一团,驱散了一角黑暗,也传来了舀水、折柴的细微声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色浓稠,坊墙外隐约传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敲在人心上。

小圆早已经止住了悲戚,潮红的脸颊上还泛着一点哭后的红肿,

不过里头如今却泛着几分笑意,

脑袋轻轻趴伏在公子的右胸,轻轻喘着重气。

“现在还气吗?”上方传来崔渊懒洋洋的声音。

小圆急忙摇头,支起脑袋认真的说道:“只要能跟公子在一起,哪怕天天乞讨度日,小圆也心甘情愿!”

少年勾了勾嘴角,将她重重握住,虎口随之凸起一朵鲜艳的梅花,笑骂道:

“哪个要你去乞讨?明日且安心在家等着,公子我自然会带些吃食回来。”

说完,他手劲往上提了提,小圆会意,立刻跟着那股力量撑住了床头,眼眸秋波芸芸:

“公子……”

第245-246章 我们忙内长大啦

“……公子……”

软软的床铺,传来一声无意识地呢喃,

尾音带着梦中尚未散尽的、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与依恋。

张员瑛眼睛倏然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宿舍天花板,冰冷的白色,边缘贴着一点褪色的装饰条。

没有斑驳的墙,没有昏黄跳动的烛光,没有那只令人心碎的空箱子。

梦境失窃后撕心裂肺的痛楚、

公子笨拙却温柔的安抚、肌肤相亲间传递的温度与慰藉、如同退潮般,迅速从她感知的沙滩上撤离,

留下大片湿漉漉的、空旷的怅然。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那片白色,胸口闷得厉害,

仿佛,还能感受到小圆扑在公子怀里痛哭时,那份将肺腑都掏空般的绝望,

以及……以及公子明明自己也在烦闷,却耐着性子,一遍遍、用各种方式去抚平她恐惧时的温柔。

“明明丢了那么多钱……他一点都没怪我……”

张员瑛在心底无声地说,一种近乎酸楚的暖意漫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看过那么多古装剧,深知那个时代主仆之间天堑般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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