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嗡鸣,昏黄的光落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张员瑛看着激动的申有娜,心底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的理解。
没有人能比她更理解什么叫做侍女!
因为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小丫鬟,那个捧着金步摇傻笑的小丫鬟,那个在灞桥边站了一天一夜、最后也没等到公子回来的小丫鬟——
也是侍女。
她想起那些梦境里的画面。粗布衣裳,洗得发白的围裙,手指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
每次在裴珠儿面前,都要把头低下去,低到尘埃里。
那种卑微,那种小心翼翼,那种生怕做错什么就被赶走的恐惧——
她懂。
太懂了。
于是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申有娜的手。
申有娜一愣,不明白她想干嘛,正要开口,就听见张员瑛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欧尼,肯恰那。”
“内?”申有娜没反应过来。
“侍女又怎么了?”张员瑛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没有半点揶揄,只有真诚:
“那是前世的事,又不是这一世。这一世欧尼是ITZY的申有娜,是那么多人喜欢的爱豆,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有什么好丢人的?”
呃……申有娜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张员瑛捏了捏她的手,弯起嘴角,笑容浅浅:
“而且我觉得……欧尼前世能以侍女身份陪在时安欧巴身边,照顾他,应该也会感到幸福吧?否则这一世,怎么又会喜欢上他呢?”
她说到这儿,想起灞桥边的自己,垂下眼轻轻一叹:
“总比……只能在远处等着要好。”
刘知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有些奇怪,莫呀,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
她看着张员瑛握着申有娜的手,看着张员瑛那双真诚的眼睛,忽然有点看不透这丫头了。
申有娜更是摸不着头脑,张员瑛脸上的真诚,刺得她心里发虚。
她想说什么。
想说自己其实不是侍女。
想说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想说自己刚才还在心里笑话你,说你被我们耍得团团转。
可她说不出口。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只能愣愣地站在那儿,被张员瑛握着手。
那手的温度,烫得她心里发慌。
刘知珉看着申有娜那副呆住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丫头……
怎么不说话?傻了吗?
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可还没等她开口——
张员瑛抬起头,看着她。
“知珉欧尼。”
刘知珉心里一跳。
“你呢?”
张员瑛问。
那双眼睛转过来,落在她脸上。
“欧尼是公主,高高在上,肯定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吧?”
刘知珉张了张嘴,她前世是昔愿解,是那个下毒的人,是那个害得崔渊差点死掉的人。
她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
可这话不能说。
她只能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嗯……是没体会过。”
张员瑛点点头。
又转回去,看向申有娜。
“所以欧尼不用觉得侍女丢人。”
她轻轻拍了拍申有娜的手背:“侍女又怎么了?这种天长日久的陪伴,才是最让人刻骨铭心的,比什么公主都强。”
刘知珉嘴角一抽。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刺耳?
可张员瑛那表情,那语气,分明没有半点针对她的意思。
她就是那么想的。
真心实意的。
刘知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防火通道里又安静下来。
申有娜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张员瑛握着的手。
心里乱成一团。
她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刚才说了那句“侍女”。
更后悔的是——
看着张员瑛那双真诚的眼睛,她竟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说不清的复杂。
这丫头……
怎么这么傻?
被人骗了还在安慰人?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
想说自己其实没那么惨。
想说你别这样看着我。
可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还是说不出来。
刘知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妙的预感。
这丫头该不会心软了吧?
“咳,咳咳。”猪猪蛇佯装嗓子不太舒服。
申有娜回过神,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茫然,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刘知珉微微皱眉,正要暗暗对她使眼色,好让她注意自己的立场,张员瑛却忽然再次开口:
“对了。”
两人同时向她看了过去,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张员瑛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莫名给人一种卖火柴的小女孩既视感。
“我前世在长安的时候,好像也见过一位倭国公主。”张员瑛笑着说道。
刘知珉一愣。
申有娜也是一愣。
随后两人目光交错。
刘知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上今天新做的款式,浅粉色打底,镶着细碎的钻,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是吗?”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怎么见到的呀?”
“就……”张员瑛目光落在虚空里,思绪不由自主回到了公子带自己逛街的那天:
“在街上,使团队伍路过,那天挺热闹的。”
想起公子那天给她买的各种零嘴,张员瑛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
“她们的袖子很宽,一层一层的,像蝴蝶在飞,公……崔郎说这叫什么单衣,很漂亮。”
猪猪蛇和小兔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崔郎”这个亲昵的称呼吸引住了。
刘知珉的手指又蜷了蜷,她里头穿的是一件露脐短袖,领口开得不大,刚好露出锁骨那道浅浅的弧度。此刻那截锁骨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申有娜也注意到了,她侧过头,看了刘知珉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询问。
刘知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顺着话继续往下问:
“那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张员瑛脸上露出一丝愤慨:
“那个倭国公主化妆成舞女在市场上卖艺,街坊们都说她是间谍!”
刘知珉心里一跳。
舞女?
间谍?
难道真的是姬皇女??
她想起自己梦里那些画面,想起在诛杀金钦突的时候,姬皇女对崔渊露出的幽怨表情,就活像在看什么负心汉!
“间谍?她身份败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