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恰那。即便过期也吃不死我的。”
“那也不能吃啊……”金秋天转身去了厨房,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她从冰箱里翻出一袋新面包,走回来,把袋子放在崔时安面前。
黄澄澄的,看着就有食欲。
“吃这个吧,这是我昨天新买的栗子面包。”
她说完,自己忽然愣了愣神,手指在面包袋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梦里的栗子——灶台边的那一小碗,油灯下暖黄色的光,她抱着栗子啃,腮帮子鼓鼓的。
难道自己喜欢吃栗子面包,是因为上辈子是只松鼠的缘故吗?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安宥真也端来一杯果汁,双手捧着,放到崔时安面前,往前推了推:“还是喝这个吧,牛奶好像也快过期了。”
崔时安看着她们两个人,心里忽然感到一丝荒谬。
上辈子自己饲养的两个小家伙,这辈子变成人了,反过来投喂他。
他看了一眼张员瑛,又看了一眼安宥真和金秋天,嘴角翘了一下。
“你们谈好了吗?”
张员瑛轻轻点了点头。
安宥真和金秋天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点不自然,一个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一个的目光假装落在别处。
崔时安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和袖口,把坐皱的裤子抻平:“箭簇在哪里?”
在卧室。”张员瑛应声起身,朝着房间走去,崔时安缓步跟在她身后。
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安宥真和金秋天,轻轻挑了下眉,嘴角不着痕迹地朝门内撇了撇,递过去一个不言而喻的眼色。
两人对视片刻,略一犹豫,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卧室内,崔时安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箭簇,静静握在掌心。
目光随意扫过面前三人,张员瑛站在他身侧,安宥真靠在门口墙边,金秋天立在她对面,两人都垂着眼,神色局促,像犯了错等着被训斥的孩子。
最终,他的目光落回张员瑛脸上:
“下次别这么冒失,随意给人看前世记忆,你看看现在,你们之间闹得多尴尬。”
张员瑛吐了吐舌尖,飞快抿住嘴唇,露出几分心虚的乖巧,她当初也没料到,自己上辈子随手养过的两个小生灵,今生会是身边最亲近的队友。
崔时安又转头看向她身后沉默不语的两人,平和的开口:
“宥真,秋天,前世的种种早就成了过眼云烟,不必再放在心上,往后该怎么和员瑛相处,就照旧相处,不用因为她曾照拂过前世的你们,就心存包袱。”
他说到这儿,语气更添几分认真,“无论是狗是松鼠,都只是你们前世微不足道的碎片,从来不是完整的你们,明白吗?”
安宥真和金秋天对视一眼,一个唇瓣微动,一个眉头轻蹙,没有开口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推翻此刻的应允。
“那行吧。”崔时安将箭簇收回口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我先回去了。”
张员瑛立刻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公子要去哪里?”
崔时安被她逗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自然是回自己的地方,你们不是还有行程要赶?难不成还想留我跟着你们跑活动?”
张员瑛却移开了视线,目光掠过衣柜把手、窗帘褶皱,最后落在头顶吊灯上,偏偏不看他,语气装作漫不经心,轻飘飘地飘过来。
“也不是不行。”
话音落下,她回头飞快瞥了眼身后的两人,顺势问道:“欧尼们应该没意见吧?”
两人闻言连忙应声,安宥真头摇得飞快,金秋天也跟着点头,只是两人脸上都带着拘谨,既不敢多话,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崔时安看着她们那副样子,笑了起来:“好啦,不是还有Liz她们么?我还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走了。”
他转身走向玄关,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张员瑛走在中间,安宥真和金秋天一左一右护在她身旁,像一对贴身护卫。
三人并排站着,安静看着他换鞋。
崔时安拉开门,回头一望,三人还维持着整齐划一的姿势,让他忍不住失笑:
“你们这样,很容易让我想起昨晚的梦。”
说完便迈步出门,轻声叮嘱:“我关门了,快进去吧。”
“内。”张员瑛掩嘴一笑。
别说,昨晚的梦里好像还真有这样一幕——小秋蹲在她肩膀上,小安肥嘟嘟的身子则靠在她的小腿上,三人就这样目送崔渊出门。
她回过头,看着她们俩。
安宥真和金秋天也愣了愣,像是同时想起了什么,三人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轻下去,最终消失在电梯口。
安宥真仍盯着紧闭的门板,一眨不眨,像是要盯出一道裂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员瑛转身准备回客厅,安宥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又看向一旁的金秋天,忽然问:
“不过我上辈子是什么犬种啊?”
张员瑛和金秋天同时愕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着安宥真那张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
金秋天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肩膀轻轻抖着,捂嘴弯眼,满是揶揄:“你自己是什么狗,自己还不清楚吗?”
安宥真茫然地摇摇头,一脸无辜地看向张员瑛:“不知道啊,你知道吗?”
张员瑛忍笑忍得辛苦,嘴角刚扬起来又压下去,反复几次,轻轻摇了摇头。
安宥真瞬间不爽,眉头一皱,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几分不满:“阿尼——你自己养的狗,品种都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张员瑛白了她一眼,挺直脊背,慢悠悠转身走开,模样骄傲得像只天鹅。
金秋天也嫌弃似的摇摇头,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安宥真一眼,嘴角还挂着笑,随后继续往前走。
安宥真独自愣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和空荡荡的走廊,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眉头拧成一团,小声嘀咕:“我到底是什么狗啊……”
……
音乐中心,IVE专属待机室里一片热闹。
化妆师正收拾着化妆刷,造型师整理着挂满打歌服的衣架,经纪人靠在门口核对行程表。
Liz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直井怜坐在一旁安静吃着零食,李瑞对着镜子反复拆编头发,动作里满是闲不住的可爱。
张员瑛刚完成妆造,正对着镜子检查眼线,身后的化妆师手持粉扑,随时准备为她补妆。
安宥真攥着手机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挤开身侧的造型师,一屁股坐在张员瑛身旁的椅扶手上,飞快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白色拉布拉多,吐着舌头模样温顺。
“是这样的吗?”
张员瑛扫了一眼,轻轻摇头:“没这么大只。”
安宥真不肯放弃,指尖一划切换照片,这回是浑身蓬松雪白的萨摩耶,眉眼弯弯自带笑意。
她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满眼期待。
“那这个呢?”
张员瑛依旧摇头,语气笃定:“毛没有这么长。”
安宥真抿了抿唇,再次滑动屏幕,画面换成了圆滚滚、像团棉花糖的卷毛比熊。
她眼巴巴望着张员瑛,眼神里写满“这次总该对了”的期盼。
“那这个总没错吧?”
张员瑛无奈地靠回椅背上,看着她一脸急切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欧尼,古时候哪有这些国外品种的犬类啊。”
安宥真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肩膀垮成一团,手里还捏着亮着比熊照片的手机,垂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难道我是土狗吗?”
不远处的金秋天刚端起咖啡送到嘴边,听见这句话手猛地一抖,杯口的咖啡溅了出来,她顾不上擦拭,直接一口喷了出来,褐色的液体洒在地板上。
“哈哈哈哈——”
她扶着化妆台咳个不停,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都抖作一团。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成员们纷纷看了过来。
Liz从手机后探出脑袋,直井怜举着零食的手定在半空,李瑞编到一半的辫子散了下来,也顾不上整理,歪头看向闹作一团的两人。
安宥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转头气鼓鼓地瞪着金秋天,龇了龇牙,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狗。
金秋天半点不怵,微微抬着下巴迎上她的目光,无声地用口型回了两个字:莫?
张员瑛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莞尔一笑,转头看向安宥真,轻声开口:“要不我帮你问问欧巴?他肯定知道。”
安宥真瞬间有些不好意思,指尖抠着手机壳,低着头声音软软的:“还是算了吧……他之前都那样说了。”
“这有什么关系。”张员瑛笑着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解锁屏幕,“就是随口问一句而已。”
她当着安宥真的面点开与崔时安的聊天框,输入一行字:【公子,小安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狗呀?】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抬眼看向安宥真。
对方正紧张地盯着屏幕,一眨不眨,张员瑛指尖落下,按下了发送。
两人盯着屏幕等了好几分钟,发出的消息却石沉大海。
安宥真的眉头越皱越紧,张员瑛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出声安抚。
“他应该是在忙,欧尼先去准备吧,有回复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安宥真只好起身走向化妆台,走了两步又停下,频频回头盯着张员瑛扣在桌上的手机,像只惦记着食盆的小狗,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转身离开。
金秋天看她走远,立刻拉过椅子坐在张员瑛身边,瞥了眼安宥真的背影,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本来就是只土狗,也不知道到底在纠结什么。”
张员瑛唇角弯起笑意,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带着点打趣:“欧尼该不会也是来打听自己品种的吧?我对松鼠的品类,可是一窍不通哦。”
金秋天的脸颊瞬间泛红,手忙脚乱地连连摆手,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在驱赶什么扰人的东西。
她飞快转头瞥了一眼远处正在化妆的安宥真,确认对方没有留意这边,才重新转回头,身子微微往前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隐秘的忐忑:
“我就是想问……当初那只松鼠的……后事,是怎么处理的?”
她想起之前梦里,崔时安半开玩笑说过,若是养不活,就把这只小松鼠丢给那条土狗当口粮,于是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发紧。
“不会……真的被她吃掉了吧?”
“当然没有啦,欧巴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做。”张员瑛笃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后来他把欧尼埋在了院子里,怕宥真欧尼淘气把土刨开,还特意搬了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金秋天闻言愣了一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放空望向远处,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向了遥远的前世。
片刻后她回过神,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一字一句地纠正道:
“不是我,是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