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瑛呢?”安宥真也压着嗓子,小声问。
“在洗澡呢,有事?”
安宥真松了口气,赶紧把攥在手里的钱塞到他手心,指尖都有点发烫:“这个你收下。”
崔时安看着手里几沓崭新的钞票,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觉得我没钱啊?我收入很高的好吧,一个月最少都有一亿韩元呢!”
安宥真抬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又平静:“我一个月最少也有十几亿韩元。”
崔时安一下被堵得说不出话。
“公子你就收下吧。”安宥真又把钱往他手里推了推。
“真不用。”崔时安笑着把钱塞进她睡衣的口袋里,指尖碰到她口袋边软软的绒布,“你前阵子才给我买了表,我平时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够用。”
安宥真攥了攥睡衣衣角,犹豫了好半天,才抬眼看向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试探:
“那……今晚可以入梦吗?你上次说等员瑛回来就带我一起的。”
崔时安闻言顿了顿。
他本想说先跟张员瑛打声招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要是这么说,她肯定会觉得自己是外人,反倒多想。
于是点了点头:“行。”
安宥真眼睛一下就亮了,像是落了星辰,连忙转身就要去抽屉里找之前用的别针。
“不用那么麻烦了。”
崔时安叫住她,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指尖。
他指尖微微用力,安宥真只觉得指腹传来一阵极淡的麻意,像被细小的电流轻轻扎了一下,一点都不疼。
等她反应过来,就看见指尖冒出了一滴细小的血珠。
“好了。”崔时安收起手里的箭簇,冲她笑了笑,“快进去睡觉吧。”
“内……”安宥真愣愣地点头,目光还黏在自己的指尖上。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立刻爬到床上,点开手机手电筒,把指尖凑到镜头前放大了看。
皮肤几乎完好无损,只有一个比头发丝还细的小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盯着那个小孔看了好半天,指尖轻轻蹭了蹭,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崔时安回到房间的时候,浴室的门也正好打开,水汽从里面涌出,带着沐浴露的甜香。
张员瑛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用干发帽包着,脸上被热气蒸得泛着粉。
她看了眼崔时安手中的水杯,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从瓶瓶罐罐里挑出几样,往脸上和脖子上涂。
崔时安看着她窈窕的背影,随口说起了刚才答应安宥真做梦的事。
张员瑛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捏着一瓶精华,透过镜子有些不高兴地望着他:
“为什么不先问问我?”
崔时安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答应,没料到是这个反应。
“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走到身后,揽住她的肩膀,“再说了,这也没什么呀?”
张员瑛没有说话,只是把精华放回桌上,拧紧盖子,动作很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崔时安感觉她的表情有点不对。
张员瑛依旧没吭声,一旦在这栋楼里入梦,六楼的裴珠泫离得那么近,她很可能会被拖进同一个梦境。
到时候崔时安就会知道裴珠泫是谁,甚至还有可能知道她一直瞒着撒谎。
“那我今晚不睡了。”
崔时安以为她在赌气,轻轻捏着她滑嫩的肩膀:
“上次我们不是梦到去高句丽找你前世的舅舅吗?难道你不想见见?”
张员瑛的睫毛微微一颤,如果梦的后续是高句丽,那裴珠泫应该不会梦到什么吧?
毕竟前世的裴珠儿在长安,离高句丽万里之外,不可能在那个场景里吧?
她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下头,抓起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送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崔时安“嘶”了一声,但没有缩手。
他看着那圈牙印,又看了看她,嘴角动了一下:“消气了?”
“哼。”张员瑛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背对着他:“关灯,我要睡觉了。”
崔时安只好关了灯并在她旁边躺下来。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手指突然戳了戳他。
“怎么啦?”
“你答应我的事呢?”
“什么?”
她抓着他的胳膊,倔酱地放到了肚皮下方:“亲亲切莉大肥兔……”
第461章 好大一只肥兔
“好大一只肥兔!”
小圆指着灌木丛边一团灰褐色的身影,声音骤然划破空旷山野。
那肥兔被这一声惊呼惊得支着耳朵怔了片刻,随即转身扎进林中狂奔。
“小安,快去!”少女拍手急唤。
趴在竹筐边打盹的小安猛地抬头,耳朵率先竖起,眼皮尚且惺忪,四肢已经率先发力,雪白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紧追野兔冲入密林深处。
一时间,枯叶翻飞,枝桠乱响,动静浩荡,仿若一头野猪在灌丛中横冲直撞。
小圆拢起双手放在嘴边,朝着林子高声呼喊:
“一定要抓回来,不然今晚我们都要饿肚子啦!”
喊声在山谷间回荡许久才消散。
昔愿解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忙碌的小丫鬟折返回来,弯腰将散落的枯枝一根根码放整齐。
她的目光在小圆身上稍作停留,随即落向埋头生火的崔渊身上。
火苗尚未燃起,缕缕青烟先悠悠升腾,被晚风打散,熏得他微微眯起双眼。
昔愿解唇瓣轻动,袖中的手指攥了又松,随后上前来到他身旁,神色略带迟疑:
“明天渡过这条河便是载宁,你当真要去?高句丽人对唐人向来敌意深重。”
崔渊抬眸看向她,烟熏得眼尾泛红,神情却依旧平和,唇角还噙着一丝浅淡笑意:
“莫非翁主这两日听到了什么消息?有的话不妨直说。”
昔愿解面色微僵,视线避开他的脸,望向幽深的林子。
小安早已追得没了踪迹,小圆依旧蹲在火堆边,握着枯枝默默添进石灶,仿佛并未听见二人对话。
“我能有什么消息。”她语声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我一直同你们同行,又从何处打听消息。”
崔渊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拢紧手中枯草,俯身轻轻一吹。
火苗倏然窜起,舔舐着架好的枯枝,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消息暂且不提。”崔渊轻笑一声:“翁主若是尚有多余口粮,不妨分一些,不然撑不到渡河,我与小圆怕是就要先撑不住了。”
这一带常年战火连绵,山中野物早已被猎捕殆尽。
前两日还能偶尔捕到野兔,过了浿水之后,林中便再无猎物踪迹。
山林沉寂得压抑,连鸟鸣都稀疏零落。
几人一路只能靠酸涩生涩的野果果腹,连荤腥不忌的小安都瘦了一圈。
唯有昔愿解,从未听见她腹中饥鸣,每到夜半便独自走远出恭,一去便是一个时辰。
小圆听着崔渊的话,当即转头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望向昔愿解:“翁主莫不是为我们藏着应急干粮?”
昔愿解微微张口,先看向崔渊。
他并未回望,正握着长枝拨拢火堆,将半燃的柴火拨向中心,让火势更旺,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依旧未散。
她再看向小圆,少女一双圆眼里盛满期盼,像等待投喂的幼兽,攥着枯枝一动不动望着自己。
昔愿解指尖攥紧布包系带,一圈圈缓慢解开,最终从包袱深处取出一块干饼,托在掌心,并未递出。
饼子个头不大,质感分明是新近烙制。
身处荒郊野岭,两日未曾途经村镇,这份干粮来得蹊跷。
小圆无暇多想,看见干饼的一瞬,眼里瞬间亮起光芒。
她丢下枯枝起身,快步走到昔愿解面前,双手伸出又羞怯收回,在衣襟上蹭了蹭,才再次小心翼翼接过干饼,如捧着易碎的珍宝。
“谢谢翁主。”她声音轻柔清脆,难掩欣喜,随后又快步走到崔渊身前,双手捧着饼递上前:“公子快吃!”
崔渊接过干饼,自然而然掰成大小两半,将大半块递还给小圆:“一起吃吧,吃饱了,明日才能去见你的舅父。”
小圆望着大半块饼,轻轻摇头:“公子吃大的,我吃小的就够了。”
崔渊没有收回手,就那般静静举着看向她。
小圆迟疑片刻,终究接过大半块饼抱在怀中,挨着他屈膝蹲下,把饼放在膝头,先撕下一小块慢慢咀嚼。
饼质干硬,噎得她下意识抻了抻脖颈,咽下之后,脸上却漾出满足,仿若尝了珍馐。
“等明天见到舅父,”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说道,“我一定让舅父好好款待公子。”
崔渊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动:“但愿如此。”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随即收回手,低头啃着自己手中的半块饼。
昔愿解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二人。
火光映亮两张侧脸,两人挨得极近,膝盖相抵、肩头相靠,相依的模样自然得像一幅描摹许久的画。
她缓缓移开目光,走到自己的马匹旁,从包袱里又取出半块饼,掰下一小块慢慢咀嚼。
渐渐的,林中动静愈发清晰,枯枝断裂、落叶踩踏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还夹杂着小安兴奋的低呜。
小圆猛地站起身,将手中剩余的饼一股脑塞进嘴里,含糊着呼喊:“小安抓到猎物了吗?”
她一边咀嚼一边奔向林边,在边缘驻足,踮脚向林中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