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731节

老妪侧头看了眼崔时安,继续笑着说:

“这故事在半岛传了上千年,说起来,高丽时代之前,还没什么地狱使者的说法,那时候阳间人去世,亡魂都是巴里公主负责接引,领着走过三途川,去十王殿受审。”

崔时安点了点头,这个故事他也听过,最后阎罗被她的赤诚打动,但定下硬性规矩,生死水是地府至宝,不能无偿赠予,她必须在地府药园无偿劳作九年,以此抵消“活人擅闯阴间”的罪责。

然后阎罗安排巴里侍奉地府药园守护者木长生,让她三年挑水、三年砍柴、三年照料阴间灵花,整整九年不得返回人间。

但阴间土地冰冷,草木无温,水井深不见底,砍伐的树木会发出呜咽人声,巴里全程默默劳作,从未抱怨。

木长生见她品性坚韧,与她结为夫妻,二人在地府生下七个儿子,对应国王当年七个女儿。

随后九年期满,木长生赠予三样至宝:

一是生死圣水:洒在亡者身上即可复活。

二是复生灵花:修复魂魄损伤。

三是驱邪柳枝:抵挡沿途恶鬼侵扰。

最后巴里带着丈夫、七个儿子踏上归途,等赶回王宫,结果发现国王、王后、六位姐姐早已病逝多日,棺木停放在大殿。

她将生死水挨个洒在所有人身上,死去的父母、六位姐姐全数苏醒,死而复生。

国王又愧又悔,想要将王位传给巴里,可她早已看透王室荣华,不愿留在皇宫。

天地感念她往返生死两界、以孝心打破阴阳界限的功绩,册封巴里为冥界引渡女神,统管人间与地府之间的通道。

凡人死后49天内,魂魄由巴里引路,依次接受十王、阎罗审判。

而她的丈夫木长生辅佐十王判官,七个儿子化为北斗七星,守护人间生灵。

所以后世凡人若有至亲枉死、想要下地府向阎罗判官申诉、求情,都会先祭拜巴里,请她引路。

因此,在韩国萨满文化中,她是所有韩国巫女的始祖神,所有超度、解忧、下地府问事的巫法,都要先祭祀巴里公主。

甚至到现在,韩国百姓如果有亲人早逝,偶尔也会请巫者唱《巴里本??》,祈求巴里引路,到阎罗殿为亡魂申诉翻案。

“您应该就是那位巴里公主吧?”崔时安突然侧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妪。

后者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目光望向戏台,像是穿过了台上的戏文,落在很远的往事里:

“你当年也是我接引的。”

崔时安沉默了几秒,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对老妪认认真真抱了一拳:“多谢。”

老妪摆了摆手,没再多说,目光重新落回戏台上。

这时台上的戏已经演到了尾声。

阎罗最终被巴里的孝心打动,准她留在地府药园劳作九年,以此换取生死水。

台上灯光暗了暗,再亮起时,扮演巴里的演员捧着一个瓷瓶站在台中央,旁白念着她后来用圣水救活全家,最终成了阴阳引渡女神的结局。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游客们纷纷叫好。

扮演巴里的演员走到台前,屈膝行礼谢场,其余演员也跟着起身致意。

大家都以为戏到此结束,不少人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端坐主位的“阎罗大王”突然抬手,重重一拍案上的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压过了全场的嘈杂,他浓眉一竖,厉声喝问:“传江北王!”

两侧十二名黑衣灵官闻声,立刻齐齐踏前一步,拖着长声齐声唱和:“传江北王——”

本以为散场的游客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都露出惊喜的神色,以为是表演加了彩蛋,纷纷停下脚步,又重新围拢到戏台前,好奇地交头接耳,等着看接下来的剧情。

崔时安站在人群里,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多犹豫,抬手轻轻拨开身前的人群,手里握着那根冰凉的铜节,抬步向前,径直大步走上了戏台。

周围游客们看着走上台的崔时安,议论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这谁啊?新加的角色吗?以前没见过啊?”

“穿的也挺奇怪,这好像不是我们大韩民国的服装吧?”

“江北王?不对啊,十殿阎罗里好像没这号人物吧?”

“会不会是中国那边来的阎王呢?听名字就像那边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黏在台上那个陌生身影上,好奇中又带着点新鲜。

这是,那台中的阎罗大王浓眉一沉,惊堂木“啪”地拍在案上,声响震得人耳尖发麻:

“江北王,你可知罪?”

崔时安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何罪之有?”

左边判官往前跨出半步,袍角扫过冰冷的台面,面目凶悍:

“你私斩山君河伯,难道不是罪过吗?”

崔时安淡淡回应,心中并无任何惧意:“那是祂们罪有应得。”

右边判官捻着胡须,眉头皱成一团,沉声追问:“山君何罪?”

崔时安朗声道:“罪一,山君身负一方山神天职,守土护民本是本分,却贪慕人间财物,搜刮金银珠玉私藏洞府,整日耽于享乐,荒废神职。”

右边判官缓缓摇了摇头:“贪财好逸,失德而已,罪不至死。”

“罪二。”崔时安语气微沉,手掌握紧了铜节:

“祂放任辖区内狐仙、黄仙流窜为祸,食人精气、害人性命,坐视不理,形同共犯。”

阎罗大王闻言侧目看向左右阶下的灵官:“可有此事?”

一名黑衣灵官应声出列,躬身抱拳,声音洪亮:

“日前京畿道有黄仙害人,残伤牲畜,惊扰村镇,百姓惶恐多日,最终被江北王当场斩杀。”

他话音落下,人群响起一阵零星的嘀咕:

“京畿道黄仙?前段时间水原那边好像有过通报,说是有条黄鼠狼跑到民居咬死了一个人呢。”

“啊!还有这事?”

“是真的,我亲戚就住那一带,死的人他还认识,是个民宿老板。”

而此时台上灵官又接着道:

“其后又有狐仙自南方而来,意取少女魂魄,在汉阳府连害数人,最终被江北王追至北汉山,斩于刀下。”

左边判官冷哼一声,往前一步,声色俱厉:“狐仙黄仙为祸,那是山君监察不力,你乃人间将军神,怎可私自行刑、擅杀正神,僭越犯上?”

这话一出,台下游客都愣了愣。

好像……说得也有道理?

私自处决正神,怎么说都是坏了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回崔时安身上,等着他反驳。

崔时安跨前一步,身形挺拔如山岳:“我既为人间将军神,受人间愿力,自当替人间守卫正道,山君放纵精怪祸害人间,我亦自当向其问责!”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叫好声!

没人再纠结规矩对错,只觉得这番话听得人胸口发涨,莫名痛快。

两名判官对视一眼,抿着唇退了回去,一时无话。

阎罗大王指尖在案沿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崔时安身上:“山君之事暂且不论,你杀河伯,又当作何解释?”

崔时安言简意赅:“河伯该杀。”

阎罗大王眉头皱得更深,显然没料到他只有这四个字:

“你可知河伯身负监察水利、镇住川泽之职?这江山大川若无河伯坐镇,水汽失衡,山洪内涝频发,百姓流离失所,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不知不觉,台下观众也变得十分沉浸,都屏住了呼吸,把自己带入到了剧情之中,毕竟在传说中河伯确实掌管水利,如果没有河伯坐镇,一旦引来更凶的水患,吃亏的还是普通人。

崔时安不答反问,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

“既然此前有河伯坐镇,那为什么这些年,水患反倒一次比一次重?”

不等阎罗开口,他便照着尹昌喆写的口条背了起来:

“2020年8月,全国大范围暴雨山洪,忠清北道、京畿道、江原道连片受灾,全韩42人遇难,数千栋房屋、上万亩农田毁于一旦,经济损失超过一万亿韩元……”

“2022年8月8日,首都圈特大暴雨,首尔单日降雨量达380毫米,江南、铜岳大片半地下室全被淹,其中冠岳区半地下室一家三口,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活活溺在了家里。”

“还有,2023年7月,忠清北道清州隧道山洪,洪水几分钟就灌满了整条地下隧道,十几辆车困在里面,14人当场溺亡……”

他每说一句,台下的安静就多一分。

这些事都过去没几年,几乎每个人都有印象。

要么亲身经历过家里进水、半夜转移,要么在新闻里看过揪心的画面,见过被泥沙埋住的房子、泡在水里的街道。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崔时安转头,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开口问:“各位之中,有经历过这几次水灾的吗?”

人群里沉默了几秒,忽然有个男人举着手,声音有点哑地喊了一声:“我!”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他往前挤了两步,抬头看着台上,声音还有点发颤:

“2022年那次,我亲故就没了,我当时困在地下的车库里,水都漫到胸口了,门被水压堵死,我只好爬到通风管道,在那里面待了一整夜,可我亲故……他住半地下,水涨得太快,没能等到救援……”

周围一片安静,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同情的神色,还有几个经历过的人也跟着红了眼。

没人觉得他失态,只觉得这话戳中了心里最沉的那块地方。

崔时安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阎罗大王身上:

“以前,人类面对自然灾害束手无策,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神灵,因此才催生了河伯这样的神,一遍遍地给祂修庙,献供奉,甚至送童男童女,只求祂高抬贵手,别淹了庄稼,别毁了家。”

“可后来呢?人们学会了筑堤,学会了引流,学会了修水库、建泵站,一点点摸清水系的规律,建起越来越坚固的水利设施,首尔的防洪堤,汉江的疏浚工程,山区的护坡挡墙,哪一样不是人类一砖一瓦修出来的?哪一样是河伯给的?”

“数万年以来,人类经历了从愚昧到开化的过程,以如今人类的知识,已经没有了河伯这种神祇的生态位,人类现在自己就是自己的神,他们的命运,已经掌握在了他们自己手里。”

崔时安说到这儿,目光直视着正前方的阎罗:

“所以我杀河伯,是替人间祛了一颗毒瘤,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台上的人,还在消化这番话。

几秒后,刚才那个红着眼的男人猛地大喊一声:

“说得好!命运就该握在自己手里!”

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人群瞬间炸开了。

掌声、叫好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嗡。

有家长抱着孩子,低头跟孩子说:“听见了吗?要好好学知识,有本事了,就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阎罗大王坐在案后,目光扫过台下群情激昂的人群,又看了看崔时安,沉默了很久。

他脸上的怒色早已褪去,只剩下深沉的思索,指尖在惊堂木上停了许久,最终轻轻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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