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听到了同伴临死前的哀嚎,更多的神使和管事从各个方向朝这边涌来。
崔时安索性也不躲了,就站在原地守株待兔,来一个杀一个。
没一会儿功夫,脚边就堆了厚厚一层尸体,腥臭的黏液混着焦糊味,在夜风里飘出很远。
其实他心里也有点纳闷。
平时换做一般的鬼仙、地缚灵,感受到他的气息早就吓得有多远跑多远了,这些东西倒好,一个个跟没长脑子似的,争先恐后过来送死。
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别的缘由,最后只能归为物种差异——就像狮子的威慑力,只有羚羊、角马这类猎物才能感受到,对弱小的蚂蚁来说,根本体会不到什么叫草原霸主恐惧。
等他把所有尸体处理干净,回到广场边上时,那群信徒还围在篝火旁,扯着嗓子喊“万能的弥赛亚,请带我们去您的神国享福”,声音都喊哑了也不肯停。
徐智慧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抱着胳膊站在他身边,眼神鄙夷地扫过那群人:
“真是愚蠢。”
崔时安沉默了几秒,转头问她:“到手了吗?”
“那当然。”徐智慧扬起下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也不看看我是谁。”
崔时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台阶边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袋口被扎得严严实实,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走吧,这些人已经没救了。”
“等等。”
崔时安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钉在广场中央的人群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徐智慧拎着两个编织袋回头,好奇地望了过来。
崔时安没答话,左手微微一抬,一缕青色气流在掌心快速盘旋凝聚,转眼就凝成了一把泛着冷光的气弓。
右手同时一握,一杆通体透亮的气态短矛搭在了弓弦上,箭头稳稳对准了人群最密集的中心。
“嗖——”
弓弦轻颤,短矛划破夜空,带着一道淡青色的尾迹弧线钻进了人群。几乎在落地的同一瞬间,人群中央猛地炸开一股诡异的狂风,气流以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
强大的气浪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把周围一圈信徒直接掀得倒飞出去,纷纷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风歇之后,广场中央孤零零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个头很矮,看着只有八九岁小孩的身形,脸上却挂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怨毒,正阴恻恻地盯着台阶上的两人。
“怪不得刚才翻遍地下室都没找着,原来藏在人堆里。还是你有办法。”
徐智慧咧了咧嘴,笑着拍了拍崔时安的肩膀:
“那我先去车上等你,早点解决完过来哟。”
说完她也不多留,提着两口沉甸甸的编织袋,脚步轻快地大摇大摆走了。
崔时安往前迈了一步,掌中气刀泛起淡金色的光,声线像冷硬的波纹一样扫过去:“你就是弥赛亚?”
“卑微的人类,竟敢毁我道场!”
那东西低声咒骂起来,声音却诡异得很,像是无数道细碎的人声叠在一起,贴着耳朵窃窃私语。
随着话音,牠那张孩童般的脸快速扭曲,皮肤一点点变成青灰色,额头鼓出两只尖利的黑角,后背“嗤啦”一声撕开皮肉,伸出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膜翼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
牠振翅一掀,整个人像道黑影似的窜进了漆黑的夜空。
下一秒,又带着破空的尖啸,像枚重型炮弹一样从高空极速俯冲下来,狠狠撞向崔时安。
“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崔时安撞进了身后正在燃烧的神堂。
木质墙板应声坍塌,火星和碎木漫天飞溅。
“嘿嘿……”弥赛亚悬在半空,脸上露出阴狠得逞的笑。
可笑容刚浮现就僵在了脸上。
漫天火光里,崔时安慢悠悠地从废墟里走了出来。
别说受伤,他身上的衣服连半点焦痕都没有,连头发丝都没乱几根。
“还以为只是条幼虫,大意了。”崔时安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弥赛亚脸色骤变,翅膀猛地一扇就想往高处飞。
可崔时安这回没给牠机会,抬手就是一道气刃横斩过去!
弥赛亚刚拔高几米,就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猛地一震,只能慌忙调转方向。
可崔时安第二道气浪紧接着又到,逼得牠只能狼狈折返。
对付长翅膀的东西,崔时安太有经验了。
他掌心里的气浪一道接一道甩出去,从四面八方封死所有退路,不断压缩着对方的飞行空间。
弥赛亚被堵得左冲右突,气得尖声咒骂,各种污言秽语不停往外冒。
崔时安充耳不闻,指尖的气流精准地收放着,一步步缩小包围圈,就和当初在汉江公园遛鸟时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弥赛亚的翅膀扇动频率就慢了下来,呼吸粗重,飞行速度大不如前。
崔时安抓住破绽,左手重新凝弓搭矛,指尖一松!
短矛精准地穿透了牠一侧的翼膜,撕开一个大口子。
“吱——!”
弥赛亚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翅膀漏气让牠瞬间失去升力,打着旋从半空中摔下来,“砰”地砸在地上,溅起漫天尘土。
牠刚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张嘴咒骂,一只脚就重重踩在了牠的脑袋上,把牠的脸狠狠按进了泥土里。
“骂啊?怎么不骂了?”
崔时安面无表情地俯视着牠,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慑人的光。
弥赛亚眼里满是怨毒,咬牙切齿:“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崔时安脚下微微用力,“我只好奇,你一个西方恶魔,怎么会跑到朝鲜半岛来?”
地上的东西闭紧了嘴,只拿怨毒的眼睛瞪着他,半个字都不肯说。
崔时安也不废话,掌中气刀寒光一闪。
“噗嗤”一声,直接斩下了牠左边的翅膀。
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溅出来,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噶吱吱——”弥赛亚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说不说?”崔时安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你做梦!”弥赛亚疼得浑身发抖,却还硬着嘴,恶狠狠地嘶吼,“我主人不会放过你的!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崔时安冷笑一声,气刀再次落下。
右边那只翅膀也应声而断。
这一回的惨叫更凄厉,尾音都劈了叉,弥赛亚疼得满地打滚,青灰色的脸扭曲成一团。
可崔时安根本不为所动,手腕一翻,气刀就架在了牠的脖子上,冰凉的气流贴着皮肤,激得牠浑身一颤。
“最后一次机会。”
刀身上的寒气已经渗进了皮肉里,弥赛亚终于怕了。
牠看着崔时安眼里没有半点温度的竖瞳,确定对方真的会毫不犹豫斩下牠的脑袋,连忙哆嗦着开口:“我说……我说……”
牠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
说自己是17世纪跟着一批传教士的远洋船从欧洲出发的,只是后来船上的船员陆续出事,死的死疯的疯,船失去控制一路漂流,最后搁浅在朝鲜半岛附近的海域,牠也跟着被人救了起来。
崔时安听得眉头微蹙:“你是恶魔,怎么会跟传教士混在一起?”
弥赛亚闻言,发出一阵“桀桀桀”的阴笑,声音又变得黏腻诡异:
“那些神父说了……不让人类亲眼见识到恶魔的恐怖,他们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供奉上帝、乖乖献上财富呢?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啊……”
崔时安沉默了几秒:“那救你的人是谁?”
弥赛亚又想发出那种刺耳的怪笑,刚咧开嘴,崔时安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牠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牠脑袋一歪,牙齿都松了两颗。
“再笑得这么恶心,我就把你舌头拔出来,信不信?”
弥赛亚被这一耳光抽得晕头转向,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连忙闭紧嘴,眼里满是惧怕。
崔时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救你的人,是不是自称半岛护国大龙?”
弥赛亚满脸错愕:“你……你怎么知道?”
崔时安心里了然。
果然是金法敏那个老东西。
“你说的主人,就是他?”
“没错!”一提到自己的主人,弥赛亚眼里瞬间迸发出狂热的光,连身上的疼都忘了几分,语气也跟着飘了起来:
“我主人乃是东海大龙神,你敢这么对我,他一定会把你挫骨扬灰!你现在放了我,再磕三个头认错,说不定我还能替你求求情……”
牠越说越得意,脸上重新露出狰狞的神色,好像有主人撑腰,自己又行了似的,到最后甚至恶狠狠地威胁起来。
崔时安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一下。
没等弥赛亚把威胁的话说完,他掌中气刀寒光一闪。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弥赛亚的脑袋直接滚落在地,脸上甚至还维持着刚才嚣张狰狞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到死都没反应过来。
崔时安抬手弹出一道电弧,淡蓝色的火苗窜起,很快就把尸体烧成了一滩灰烬,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弥赛亚彻底灰飞烟灭的瞬间,那些被气浪震晕在地上的信徒,竟陆续醒了过来。
起初他们一个个眼神茫然,坐在地上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可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是神国降临了吗?刚才是神迹啊!”,所有人瞬间又被点燃了情绪。
他们纷纷爬起来,重新围到篝火旁边,又蹦又跳,欢呼着神国降临、弥赛亚救世,比之前还要狂热。
崔时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群在火光里癫狂舞动的人,心底暗叹。
随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山脚下的停车区浸在浓黑的夜色里,风卷着草木的湿气吹过来,还裹着远处火场残留的淡淡焦糊味。
徐智慧斜靠在车门上刷手机,看见他从山道下来,好奇道:“解决啦?”
“嗯。”崔时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随手扯过安全带扣上,“回首尔。”
随后两人出发上路,徐智慧把车开得飞快,而崔时安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时不时又睁开眼往主驾瞟两眼。
徐智慧留意到了他那欲言又止的目光,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开口笑道:
“说吧,想问什么?我们现在可是伙伴关系,但凡知道的,我一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