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一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小圆。”
这声久违的“小圆”,瞬间击溃了张员瑛的心理防线。
尘封的前世记忆轰然翻涌,她清晰想起当年和中村一叶结伴奔赴辽东的路途,想起乱世里难得的安稳时光,再联想到自己惨死江面、中箭殒命的结局,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她既是心疼前世那个孤苦惨死的自己,也是惋惜那段和崔渊相伴、简单又快乐的旧日时光。
金秋天连忙抽出纸巾递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抚:“别难过,一定会没事的,公子肯定能醒过来。”
张员瑛微微点头,咬着唇没有说话,目光死死锁定躺在地上的崔时安,眼底满是忐忑与期盼。
一旁的申有娜见状叹了口气,走到中村一叶身侧: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不用的。”中村一叶低头凝视着双目紧闭的崔时安,心底五味杂陈。
她忽然生出几分茫然,真的等他顺利苏醒,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
前世的亏欠、今生的牵绊,缠绕在一起,让她心绪纷乱。
但眼下救人要紧,她强行压下所有杂念,抬头看向雪允:“铜钱在你那里吗?”
“在的!”雪允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串串着红线的古铜钱。
中村一叶没有伸手接过,径直吩咐道:“把红线剪开,按照天罡北斗的顺序,把铜钱一一贴在他的脸上。”
“天罡北斗?”雪允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小声嘀咕,“那是什么东西啊?我没听过。”
中村一叶微微愣神,有些意外地打量她两眼:“这个你都不知道?”
雪允脸颊一热,不服气地嘟起嘴:“你这话就很奇怪了,我又不学这些玄学术法,凭什么一定要知道啊?”
“要不我来吧。”一直安静旁观的多灵主动上前,温和开口请缨帮忙。
雪允如释重负,立刻把铜钱塞她手里。
中村一叶也没反对,毕竟多灵是正经巫女,做助手比雪允靠谱多了。
“等下你借一下崔……顾问nim的气息,渡给我。”
“渡给您?”多灵也迷糊了,“气息还能这么渡吗?”
“很简单。”中村一叶耐心讲解,“就跟你平时占卜推演,通灵请气的状态一样,我念动口诀的时候,你把手搭在我肩上就可以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松手,听懂了吗?”
“听懂了!我一定稳住!”多灵用力点头,牢牢记下所有注意事项。
中村一叶扫视一圈供桌,目光一顿,骤然想起关键道具,转头朝外开口:“还差一把剑。”
“我去拿!”申有娜反应极快,立刻冲出神庙,快步奔向天台找刘知珉取剑。
此刻的天台之上,刘知珉正憋着一肚子闷气,手持短剑对着满地绿植疯狂撒气。
锋利的剑锋肆意挥舞,砍得枝叶纷飞,满地狼藉,好好的盆栽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申有娜推门进来,看着她幼稚又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好啦,别闹小孩子脾气了,都什么时候了。”
刘知珉脸颊微微发烫,别扭地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怨气:“干嘛?”
“把剑给我,Kazuha做法仪式需要用。”
“切。”刘知珉满脸不屑,小声吐槽,“她一个倭国神道教的巫祝,搞仪式居然还要用剑,稀奇。”
“别废话了!赶紧给我!”申有娜懒得跟她拉扯,直接伸手夺过短剑,转身快步冲回神庙。
中村一叶拿到剑后,对多灵轻轻点头:“可以开始了。”
多灵立刻摇起铜铃,踩着步子绕着崔时安走,嘴里念着萨满请神咒。
铃声叮叮当当混着咒文,神庙里的香火好像都沉了下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肃穆。
安宥真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凑到金秋天耳边小声问:“你说……这真的能行吗?”
“票可是你自己投的,现在反悔也晚了。”金秋天鄙夷地扫她一眼:“哼,背信者。”
安宥真连忙闭嘴,假装没听见。
中村一叶闭着眼站在崔时安身旁,凝神调息。
刘知珉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靠在门框上,十分担忧地盯着场中央,但却也没有出声打扰。
多灵的请神咒唱到尾声,她停下脚步,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中村一叶肩上。
中村一叶深吸一口气,抬头对周围人叮嘱:“等下我要是没了反应,你们千万别碰我的身体,一碰仪式就断了。”
刘知珉忽然皱起眉,像是想起了什么,疑声道:“你要用幽事魂玉术?”
中村一叶点头:“我怀疑他的意识被人锁住了,自己醒不过来,得有人进去帮他破开禁锢。”
在场所有人都听呆了!
进入别人的意识?这种超出认知的操作,就连精通通灵术法的多灵,都是第一次听说。
“这是神道教专属术法,属于白言灵的一种。”刘知珉简单解释一句,见众人依旧一脸懵懂,便不再多费口舌,专心盯着仪式进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多灵彻底念完所有咒文,将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中村一叶的肩头。
中村一叶即刻闭眼,双唇快速开合,默念晦涩的术法口诀。
紧接着,她抬手握紧短剑,毫不犹豫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伤口,温热的鲜血缓缓渗出,一滴滴落在铺在崔时安面部的铜钱之上。
鲜血浸染铜钱的瞬间,所有铜钱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随着中村一叶的口诀越念越快、节奏越来越急促,原本贴合在崔时安脸上的铜钱,竟尽数脱离皮肤,悬浮在半空,整齐排布!
眼前诡异又神奇的一幕,让在场所有女孩彻底看呆,一个个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差点忍不住拿出手机记录。
“嘘——”多灵腾出空闲的手,对着众人比出噤声手势,示意所有人保持绝对安静,不能打扰术法运转。
众人立刻收敛所有动静,目光再次聚焦在中村一叶身上,随即齐齐一愣。
不知何时,中村一叶已经睁开双眼。
但她的瞳孔彻底褪去原本的色彩,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像蒙了一层厚重的白雾,空洞无焦距,整个人肉身伫立在原地,灵魂已然离体。
此刻,中村一叶的意识彻底剥离肉身,变得空明澄澈。
她顺着多灵源源不断渡来的气息轨迹,一路溯源穿梭,穿过一层又一层厚重迷蒙的白色雾气。
无尽迷雾层层褪去,前方的视野逐渐清晰。
当她跨越最后一层屏障,一棵遮天蔽日、无比巨大的月桂树,赫然出现在整片意识空间中央!
粗壮的树干直冲天际,繁茂的枝叶遍布四方,上面枝头悬挂着洁白的茧状囊体,每一颗茧内都隐约包裹着模糊的人形轮廓。
她数了数,整整有十三颗。
中村一叶不再耽搁,握紧手中短剑,快步冲上前,抬手劈向离自己最近的那颗白茧。
剑锋反复劈砍,终于在坚韧的茧皮上破开一道狭长缝隙。
她立刻扒住缝隙边缘,探头向内张望。
茧内是一张惨白扭曲的陌生人脸!
那张脸感知到外界的光亮,瞬间疯狂躁动,五官扭曲,血泪从眼角不断滑落,干枯的手掌猛地从缝隙伸出,胡乱抓挠,刺耳凄厉的尖叫响彻空间: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中村一叶吓得连连后退两步,心惊不已。
转瞬之间,方才破开的缝隙快速愈合,彻底恢复如初,刺耳的尖叫声也慢慢低沉、闷哑,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压下心底的惊惧,不敢耽误,立刻走向下一颗禁锢茧。
这次她格外谨慎,只用剑锋戳出一个细小的孔洞,微微凑近观察。
孔洞深处,一只泛着淡青冷光的竖瞳,正死死盯着外面的她,阴森诡异。
依旧不是崔时安。
她没有停歇,一颗接一颗排查。
树下所有的茧全部探查完毕,里面要么是面目狰狞的诡异怪物,要么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始终没有她要找的身影。
不甘心的她立刻攀爬上光滑的树干,一点点往高处攀爬。
树枝湿滑难踩,她一次次重心不稳从高处摔落,重重砸在树干上,却咬着牙一次次重新爬起,绝不放弃。
反复摔落、反复攀爬,她终于抵达月桂树最顶端的树梢。
这里悬挂着最后一颗白茧。
和下方所有躁动疯狂的茧完全不同,这颗茧安安静静悬挂在枝头,全程毫无晃动、毫无声响,死寂又静谧。
中村一叶死死抓着纤细的枝桠,一点点挪动身体,艰难凑到白茧身前,抬手挥剑劈砍茧皮。
可仅仅劈砍数下,“咔嚓”一声脆响!
手中的短剑直接从中断裂,刃身彻底报废!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里,中村一叶紧握的短剑骤然断裂,半截剑身重重砸落在地面,清脆的撞击声瞬间划破神庙的寂静,把所有人都吓得浑身一震。
多灵下意识想要弯腰捡拾断剑查看情况。
“别动!”刘知珉厉声喝止。
多灵立刻回过神,强行压下所有杂念,继续按住中村一叶的肩膀,不敢有丝毫中断。
意识空间之内,中村一叶看了看手中的断剑,干脆将断裂的剑刃死死插进坚韧的茧皮缝隙,凭借蛮力一点点撬动、掰开厚重的表皮。
茧皮被持续撑拉、凸起,一道宽大的裂缝终于彻底成型。
中村一叶立刻凑近缝隙,定睛一看,瞬间喜出望外:“顾问nim!”
她对着茧内安稳沉睡的男人高声呼喊:“顾问nim!快醒醒!是我!”
她一边喊,一边抬手用力拍打厚实的茧壁,试图唤醒沉睡的人。
可茧内的崔时安依旧毫无动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焦急和惶恐瞬间涌上她的心头,拍打得更用力了:
“崔时安!你快醒醒!不能在这里沉睡!赶紧出来!”
这一次,茧内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崔时安的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透过裂缝,看见了满脸焦急的中村一叶。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的意识被人禁锢在这颗茧里了!”中村一叶松了一大口气,连忙说道:
“你再等等,我马上破开茧救你出去!这个茧愈合速度很快,我用断剑撑住缝隙,你趁机钻出来!”
“不用这么麻烦。”
崔时安缓缓站起身,从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你先躲开一点,我自己出来。”
“好!”中村一叶立刻将断剑卡在缝隙处固定,顺着枝桠往后退了两步。
“再远点。”崔时安再度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