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鼠……”裴珠泫表情有点微妙,完全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起了动物。
她最烦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掉毛又闹腾,实在想不通这有什么好特意提的。
结果就见张员瑛脸上露出点促狭的笑意,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条狗和小松鼠也转世成人了唷欧尼~”
裴珠泫瞬间来了兴趣,一屁股坐到她身旁:
“动物也能转世成人吗?那它们变成谁了呀?”
张员瑛伸手指了指卧室门外,声音压得更小了:“就是宥真和秋天欧尼。”
“啊?”裴珠泫眼睛瞪得浑圆,下意识也放轻了声音,难以置信地望向门板:
“你……你是说……她俩前世其实是你养的宠物??”
“嘘!欧尼小点声呀,她们不许我说宠物这两个字。”张员瑛赶紧伸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裴珠泫不禁莞尔,不过倒也能理解,换谁知道自己前世是别人养的小猫小狗,估计都得别扭好一阵子,毕竟这可比当丫鬟难受多了吧?
“还不止呢,”张员瑛又补充,眼含揶揄:“后来小安……就是宥真欧尼把秋天欧尼咬死了,到现在她俩一说到这个都会吵架呢。”
“还有这样的事啊?”裴珠泫乐不可支,又发出了她那标志性的蛤蛤大笑。
这大妈一样的笑声顺着门缝飘到了客厅。
安宥真正揉着肩膀瘫在沙发上,听见笑声立刻好奇地瞪大眼,往卧室的方向瞟了瞟,捅了捅身边的金秋天:
“哎,她俩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金秋天松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笑了笑,没有说话。
本来她还以为裴珠泫单独找张员瑛谈话是要教训她呢。
毕竟上次在地库,她就听见裴珠泫清清楚楚喊出了“小圆”两个字,所以心里一直有数,感觉这两人前世定然是认识的,说不定还有过节。
但没想到,两人关系好像比预想的还要亲近。
安宥真还没琢磨透这层,心思还在刚才的架上,又捅了捅金秋天的肩膀,小声问:“今天的事要不要告诉公子啊?”
金秋天摇摇头:“这事我们去告状不合适,还是让她自己跟公子说吧。或者过两天,等她们去巡演了再说也不迟,不然矛盾更容易激化。”
“激化就激化呗,我总不能白挨这一顿打吧?”安宥真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脸不以为然。
“就是!”Rei和Liz刚从房间擦完药出来,正好听见最后半句,立刻忿忿不平地凑过来:
“必须告诉公司!让公司告她们!”Rei皱着眉,小腿还隐隐发疼。
“就是!”Liz也跟着点头,鼻梁还泛着红:“哪有跑到人家宿舍来闹事的?仗着前辈身份,这已经算职场霸凌了吧?”
安宥真和金秋天对视一眼,连忙开口劝:
“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公司,我们会处理的。”
“为什么啊?”李瑞也委屈巴巴地开口,小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今天她摔得最狼狈,虽说没受什么重伤,但浑身磕得都不舒服。
“总之你听我们的就是,要是气不过,下次我们也去偷袭她们,反正就是别告诉公司。”安宥真大大咧咧地胡诌。
金秋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偷袭?你打得过谁呀?”
“大不了我们六个一起上啊,难道还打不过她们其中的一个?你们说是吧?”安宥真拍了拍沙发,气势很足。
可惜没人应和她,全员都耷拉着脑袋,一脸郁闷——真打起来,好像也确实没多大胜算。
而此时卧室里的气氛,却在不知不觉间从刚才的轻松,慢慢沉了下来。
“所以你最后死在辽东了?”裴珠泫的神色有些复杂,她至今都记得,小圆背着包袱从长安出发时,脸上满是奔赴爱人的憧憬与光亮。
“内。”张员瑛的神情也跟着阴郁下来,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点闷:
“公子说是我为了替他挡箭……我一直不敢继续做梦就是因为这个……”
裴珠泫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柔声道:
“真是辛苦你了……早知道就不让你去辽东了。”
张员瑛闻言抬起头,眼里还蒙着一层水光,语气却格外坚定:
“肯恰那,我也不后悔去找他,不然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裴珠泫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做过的最后一个梦。
梦里薛芸儿带来朝廷的消息,说崔渊战死在了辽东,尸骨无存。
想到这里,她喉头动了动,声音有点发涩:“那……他死了吗?”
张员瑛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我只知道公子顺着河流飘到了下游,然后被申有娜的前世解莲花救了,后来的事,我也是听她们说的,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欧尼可以问问其他人。”
裴珠泫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裴珠儿这件事,你先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啊?为什么啊?”张员瑛满脸不解,她本来还以为,裴珠泫知道身份后,会立刻去找崔时安相认。
裴珠泫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精明:
“因为我会一个一个去找她们的,你要是提前说了,她们要是串通起来骗我怎么办?”
张员瑛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对着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欧尼啊!跟前世一样可怕!”
裴珠泫眼含嗔怪,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我对你应该很好吧?临走前还送了礼物给你。”
张员瑛心里暗暗腹诽,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嘛?明明是你先想把我赶走吧?
“欧尼说的是那只金步摇吗?我好像弄丢了。”
“是么?我前不久在新闻上看见一支,跟当年的那一支很像。”裴珠泫边说边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找到新闻,然后递到她面前: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张员瑛接过手机一瞄,屏幕里是一支出土的金步摇,纹样精巧,流光溢彩。
她又往下划了划新闻内容,看见发掘地点和年代鉴定,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哦莫!好像就是这个!”
“你确定?”裴珠泫有些诧异。
她本来只是觉得形制相似,拿来给她看看而已,没想到竟然真是同一支。
“内,”张员瑛重重一点头:
“时间也对得上呀?百济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制作水平,这明明就是我们大唐的东西,而且之前申有娜也说过,她前世戴的都是木发钗。”
裴珠泫听后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最久、也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那他……最近还好吗?”
张员瑛的眼皮轻轻抖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裴珠泫这句话是在试探自己。
可转念一想也对,崔时安出事才过去没几天,看对方的反应,应该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里,她也顺着话头试探着问:
“公子是不是还不知道欧尼的存在?”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裴珠泫面上语气毫无波澜,但心里却悄悄沉了沉,对张员瑛生出几分不快。
原来上次见面后,这丫头根本没把自己就是裴珠儿的事告诉崔时安,否则她也不会这么问。
而张员瑛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眼珠转了转,又往前凑了凑:
“那欧尼打算去找他吗?”
裴珠泫抬眼看向她,眼神仿佛能看穿她那点小心思,淡淡道:“怎么?你很怕我去找他?”
“阿尼哟。”张员瑛连忙摆手否认。
其实到了现在,裴珠泫去不去找崔时安,对她来说已经没那么大影响了。
反正他身边早就围着那么多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不差这一位前世未婚妻,而且她自信以崔时安对她的情感,不会为了任何人抛弃她的。
“其实前不久公子突然昏迷,把我们都吓坏了,最后还是阿倍用了巫术才把他救回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裴珠泫的表情,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点担心或者慌乱。
裴珠泫的眼神确实动了动,但她心里想的却是——他的世界果然从来都不太平。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恢复了吗?”
张员瑛听出了变化,心里了然,继续顺着话头试探:
“现在好多了,欧尼要是不放心,可以亲自去看看公子。”
去看他?
裴珠泫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以什么身份去?以前世未婚妻的身份吗?
说实话,她到现在都还没法完全认同这个身份。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总不能因为几百年前有过婚约,这一世就必须绑定在一起。
何况上次在她家,崔时安也明明白白说了,两人是朋友关系。
难道自己主动登门表明身份,他就该理所当然地对自己负责?
现在又不是那个包办婚姻的时代了,而且谁知道前世那桩婚约,最后双方有没有悔婚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前世真有过情意,最后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也未必就是裴珠儿。
“再说吧,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必须去找他。”裴珠泫说道,语气又变淡了。
张员瑛喔了一声,本来还想问点什么,可看她冷冷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安宥真探着个脑袋往里张望:“前辈你们聊完了吗?晚餐到了。”
“行。”裴珠泫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衣服下摆,对张员瑛点了点头:“那就先吃点东西吧。”
外面餐厅里,金秋天带着IVE其他人已经把外卖摆了满满一长桌。
长方形的餐桌两侧各摆了三把椅子,整整齐齐,唯独上首的位置空着,特意留给裴珠泫。
远远望过去,全员坐得笔直,气氛肃穆,莫名有种黑社会开会的既视感。
等裴珠泫坐下,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左右两边各坐三人,个个腰背挺直,表情端端正正,眼睛都盯着餐盘,愣是没人先动筷子,好像她不开口,这顿饭就没法开始。
裴珠泫忍不住笑了,拿起金属筷子冲她们示意:
“快吃吧,明明我才是客人,怎么拘谨的反倒成了你们。”
金秋天见状,立刻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六个人齐刷刷地站起身,对着上首的裴珠泫深深鞠了一躬,异口同声:
“前辈康桑密达!”